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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偶尔 有些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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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天。
一起吃饭已经成了习惯。到点了,端着餐盘走过去,在对面坐下。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有时候旁边有人,有时候没有。
谁都没说“一起吃饭吧”。
就是那么坐下了。
习惯的养成不需要约定,只需要重复。
有一天,食堂里人多,他们等了一会儿才找到座。
坐下来的时候,陆听晚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小时候练过体育?”他问。
沈屿川抬起头看着他。
“怎么知道?”
“感觉。”
沈屿川没说话,低头吃了两口饭。
陆听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正准备换个话题。
“练过足球。”沈屿川说。
陆听晚抬起头。
“你呢?有练过吗?”
“羽毛球。”
沈屿川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意外。
“多久?”
“小学到初一,”陆听晚说,“后来不练了。”
“为什么?”
陆听晚顿了一下。
“学业太重。”
他说得很轻。
沈屿川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有点长。
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故事,但被看一眼的时候,好像也没那么重了。
又有一天,是沈屿川先问的。
“你羽毛球打得好吗?”
陆听晚愣了一下。
“还行。”
沈屿川点点头,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陆听晚开口。
“你足球踢到什么时候?”
“初一,”沈屿川说,“后来受伤了。”
“伤哪了?”
“脚踝。”
陆听晚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脚踝,被校服裤子遮着,什么也看不见。
“好了吗?”
“好了。”
沈屿川顿了顿,又说:“我爸说不让踢了,太危险。”
陆听晚愣了一下:“你爸不让?”
“嗯。”
“那你还踢吗?”
沈屿川想了一下:“偶尔。”
偶尔。
陆听晚把这个词在心里念了一遍。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练羽毛球,每次比赛前父亲都说“拿不到名次就别练了”。后来真的拿不到,也就不练了。
但沈屿川说“偶尔”。
就算不让,就算危险,还是会去。
偶尔。
人和人的区别就在这里——有人听话,有人听话但还留着一点自己。
那天晚上,陆听晚失眠了。
下午那个对话一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沈屿川说“偶尔”的时候,表情很淡。
但那个词落在他心里,一直没走。
小时候,每次去球馆练球,其实挺开心的。跑起来的时候,心跳很快,但那是兴奋。打完球,浑身是汗,但也不觉得累。
后来不练了。
父亲说,那些没用,把时间花在学习上。
他听了。
他从来都是听的。
但现在想想,如果那时候有人问他“你还想练吗”,他会怎么回答?
他不知道。
因为没人问过。
窗外的月亮很亮。
有些问题,不问就不会有答案。但答案其实一直在那里,只是没人去拿。
第二天中午,吃饭的时候,陆听晚忽然开口。
“你那个偶尔,”他说,“是多久一次?”
沈屿川抬起头。
“什么?”
“足球,”陆听晚说,“你说偶尔踢,是多久一次?”
沈屿川想了一下。
“一两周一次吧。”
“去哪儿踢?”
“操场,”沈屿川说,“周末没人管。”
陆听晚点点头,没再问。
沈屿川看了他一眼。
“怎么?”
“没怎么,”陆听晚说,“就是问问。”
沈屿川没说话,继续吃饭。
陆听晚也继续吃。
但脑子里在想别的事。
一两周一次。
周末的操场。
没人管的时候。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那种“偶尔”。
但好像正在有。
有些东西,你还没想好要不要,就已经开始了。
那天下午,陆听晚在走廊上碰见徐野。
徐野跟他打招呼,他点了一下头,正准备走,徐野忽然叫住他。
“哎,你跟沈屿川最近关系不错?”
陆听晚愣了一下。
“有吗?”
“有啊,”徐野说,“吃饭一起,下课一起,我还以为你俩以前就认识。”
“没有,”陆听晚说,“就最近。”
徐野点点头,也没多问,跑走了。
陆听晚站在原地,看着他跑远的背影。
最近。
好像确实是最近。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说不上来。
可能是从那天撑伞开始,可能是从一起吃饭开始,可能是从魔方比赛开始。
反正就是最近。
人和人的靠近,可不是一天的事,是一天又一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