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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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是这个世界最为长寿的种族，其灵魂依附于构成天地的元素，譬如风、水、火……
风灭风起，水干水生，火熄又燃，正因如此，他们的血液能重塑肉身，他们的心跳能焕发生机，若是能夺得他们灵魂的脉搏，装入已死之人的体内，便能起死复生。
这是黑魔法的一种秘法。
“戈柔，你的母亲真的能复生。”黑国师半引诱般，缓慢地靠近，“跟我回去吧，你仍然是黄金公主，你会因为你的双手获得你想要的生活。”
戈柔沉默着，低头凝视着双手，忽而她走向维卡诺，手抚摸着他的脸庞。
这时，所有看见了，原本点石成金的双手被一层火焰包裹，失去了黄金的神迹。
黑国师激动地情不自禁向前走了几步，他看见了，这样纯粹美丽的火焰，是火龙的生命之火。
就在戈柔身上。
“我想要的生活？”戈柔抬起头，眼里是最为坚决的目光，“母亲已经死去，死去的人灵魂会成为天上的星宿，等到流星坠落，她会再次降生为人。”
“你能复活的只是她的躯壳。”
黑国师了然地一笑，“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戈柔，你选择背叛你的母亲，值得吗？”
值得吗？
戈柔心中不由得冷笑，“我愿意。”
火龙的嚎叫响彻天际，他挣扎着站起来。
*
好痛。
维卡诺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可恶的人类让他束手束脚，让他的伴侣掉眼泪，不可饶恕，不可饶恕。
地面再次震动。
随着维卡诺召唤火山的爆发，他脖子处也出现了水蓝色的囚绳，要喘不过气。
他叼着戈柔想要离开，但一飞向天空，就有无形的束缚拉着他下坠。
黑国师略带同情地看着他们：“徒劳。”
原本黯淡的法阵在一瞬间增强，他当然有想过法阵遭到破坏的情况，但破坏之后，是他隐藏在更深处的法阵。
现在到了最后关头，他不想再出现其他变故了。
就这样。
水滴落地，吞噬掉地面的岩浆，形成一片汪洋，而维卡诺如遭到反噬，嘴里涌出鲜血，染红了水，他无力地倒在地上。
身体里像是被寒水侵入。
不知为何，他好困。
冷的季节，火龙会冬眠。
而现在，他好冷，想睡觉，当然只是想睡觉而已，他困了。
但还未将戈柔送出去。
维卡诺瞧着不断涌上来的人，拿着刀刃，锋利到碍眼。
他尾巴一扫，就击退了他们。
戈柔会被吓到，他离不开这里，就让他们陪自己一起冬眠。
维卡诺大山般的身体猛然一动，屠龙队的人不敢轻举妄动，只看着黑国师。
火龙已经被牢牢拴住，没有任何可能脱离这个法阵，再挣扎也只是徒劳。
空气中泛起波纹，火红色的漩涡凭空出现在维卡诺身前。
“黑国师！”屠龙队队长大喊。
黑国师不屑地一笑，只是徒劳罢了，逃不开的。
这水是幽寒水，在火龙催动火山爆发时强行中断，又入侵他的身体，他只被水冻住全身血液，缓慢死去。
然而下一刻，他看见火龙蹭蹭少女，嘴里发出咕噜噜的声响，而后用力将戈柔推入漩涡，他这才反应过来。
＊
面对周遭觊觎的视线，戈柔像是身处高阁中，但这次，不止她是被凝视的物品，还有她背后的维卡诺。
胸口处，维卡诺的跳动正在逐渐微弱，连同体内炽热的生命之火也在渐渐熄灭。
对了，生命之火。
戈柔眼睛一亮，她有办法了。
“维卡诺……”
火龙却蹭蹭她，发出眷恋无比的咕噜声，对上维卡诺的眼睛的一刹那，戈柔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了他的不舍，他的心脏也不舍地蹭着她的心脏。
“戈柔，可不可以不要忘记维卡诺？”
但不等维卡诺的回答，他就将自己推入漩涡中。
他会死的！
戈柔不敢地看见那那漩涡合上，而她身处诡异的空间中，不断往下坠。
维卡诺！维卡诺！这个混蛋龙，她才不要离开。
好像在回应她的心情，周遭的火焰纷纷托着她，凑到她面前讨好地舔舔她的手，而她身体里的生命之火也冒出来回应着火焰。
诡异的，戈柔听懂了火焰们的话，像是有成千上百的维卡诺在嚎哭。
“拜托了，请违背他的命令，带我到他的身边！”戈柔双手合十，那些火焰如她所愿，漩涡的尽头是她的伴侣。
＊
“黑国师，黄金公主不见了！如何向国王交代？”屠龙队队长压抑着心中的怒气。
他此次最大的任务不是屠龙，而是谨遵国王命令，找回黄金公主，其余都是次要。
可是就在即将成功时，黄金公主竟然被龙送走了。
黑国师如苔阴飕飕的眼睛随意一撇，倒叫比他高半个头的屠龙队感到胆寒。
“我当然知道。”黑国师慢条斯理地说，缓步走向被束缚在地的维卡诺，屠龙队正熟练地用锁链绑住火龙，“我要的东西在公主身上，我当然会找到公主。”
这一句话，就让屠龙队队长有了底，转而谈论起维卡诺的处置，“那这龙，我们是分尸运回，还是……”
黑国师抽出屠龙队队长的剑，“当然，就地分尸。”
龙血、心脏都需要最新鲜的。
戈柔离开法阵的代价是死亡，这条火龙代替她去死，一条生性狡诈的龙居然会因为一个人类选择去死，真是好笑。
地面坑坑洼洼，而黑国师行步稳健，不曾见他踉跄，然而当目光落在他脚下，才发现他的身下是一团气，如蚊虫般的雾，扑朔而又飞离。
黑国师举起剑，雾气包裹着剑，他眼神凛然，将要劈开龙的头颅，却看到火龙的大眼睛却仍眨了一下。
火焰从脚下土壤冒出，被黑国师轻易熄灭，“强弩之末。”
自他身下泛起水蓝色波纹，重燃的火就这样被扑灭。
昔日威风的龙即将死于刀下，而他也终于能实现长久以来的夙愿，黑国师的手不由得颤抖，连劈开空气时都稍显迟钝，刀刃发出哀鸣，似乎碰到什么硬骨被挡了回去。
这么一碰撞，黑国师猛然想到了自己未曾注意的。
火龙未死，戈柔还在附近。
像是回应黑国师的猜想，空中泛起涟漪，紧接着漩涡骤生，喷涌出的火龙击退意图分尸的众人。
一抹鹅黄色衣裙似蝴蝶从漩涡中飞出，少女稳稳落地，抱着火龙的半边脸颊。
“维卡诺，我回来了。”
火龙逐渐黯然的眼睛忽而一亮，他激动地想要亲亲，可身上的锁链碰撞发出响声，戈柔目睹那些粗大而带有倒钩的锁链，就这样束缚着她的伴侣，痛到呼吸不上来。
“快走……”
维卡诺强撑着意识，试图将她推远，可戈柔反而伸出双手抱住他，“我才不要，维卡诺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听到戈柔的话，火龙发出一声哀鸣，哀戚到闻者心碎，那哀鸣久久不歇。
“不好，他在召唤其他火龙！”富有经验的屠龙队队长大喊，其余人当即冲上去，却被戈柔呵斥住脚步。
“退后！”少女满含怒气的声音竟然也会像龙啸那样让人下意识后退，等反应过来，身着铠甲的屠龙队很是恼怒，提着重剑继续靠近。
下一刻，戈柔捡起脚边散落的剑，抵在火龙的胸口。
“我说退后。”
峡谷回荡着放肆的笑声，“公主，现在看明白形势了，不喜欢你的龙丈夫了？”
戈柔没理会男人油腻的戏谑，只看向黑国师，“寒。”
她很少叫他这个名字，他当初在她手心缄默写下他的名字，写完他说：“公主心中记得这个名字就好。”
“你想要生命之火。”话落，她的手臂就燃起一股璀璨而金黄的火焰，然而它如同烛中之火，燃烧得很微弱。
黑国师心一紧，他努力克制情绪：“戈柔，你想要什么？”
“寒，一旦他死去，生命之火就会熄灭，你说我现在将剑捅进他的心脏会如何？”
黑国师死死盯着戈柔的剑，“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他背在背后的手指动动，屠龙队的人默契绕到戈柔身后。
“我是他的伴侣，如果不信，你可以试试。”戈柔浅浅一笑，“我不怕死，我早该死了。”
黑国师稳住她的情绪：“公主殿下，或许我们有个两全的方法，您毕竟是黄金公主，若你为国王变出诸多黄金，再组织一对屠龙队猎杀其他的龙也未尝不可。”
静了很久。
空气凝滞到压抑。
连戈柔身后的人都不敢轻易再迈出一步。
“是吗？”戈柔蹙眉，笑得痛苦，声音也颤抖，“那当初，国师大人为什么不这样做？”
黑国师看见戈柔的剑往里一刺，他眼睛一跳：“公主殿下，你想让他活，我还有个办法。”
其实并无办法，黑国师只能拖延时间：“若是能取到他心间的血，应该有能代替的方法……”
身后的屠龙队逐渐靠近，绳索在他们手中绷得紧紧的，眼神如炬，将戈柔看做势在必得的猎物，但还有一段距离。
黑国师继续编着话：“所以，公主殿下……”
“国师大人。”戈柔轻声地叫住他，“您究竟要复活谁呢？”
黑国师怔住，复活谁？
他看着那张和她相似的脸但却苍白如雪的脸。
她倒在病榻上，金黄色长发倾落在胸前，面容憔悴可眼睛却亮得吓人。
“寒，我想见她。”
“可是我已经要离开了。”
“寒，如果你能见到她，能不能帮我说一句话。”
她勉强扯起笑容，“告诉她，请好好活着，妈妈永远为她感到骄傲。”
“真希望她能遇到照顾自己一生的人。”
她的眼睛逐渐黯淡，“戈柔……”
第一次见戈柔，她和死后的她有着同样黯淡的眼睛，被囚禁已久的鸟儿，生命也在逐渐消退，但这双眼睛却在此刻，明亮动人。
黑国师沉默了，不久后，她死去的眼睛将会再次亮起来，然后笑着对他说：“你自由了，去做一个普通的平民吧。”
而他将会在那时单膝下跪，对她宣誓，此生永随她。
这是他出卖灵魂给恶魔获得黑魔法的渴求。
雾气匍匐在地面，悄悄靠近。
黑国师和戈柔身后的人一对视，猛然出现在她面前。
众人如虎扑食，偏偏柔弱的少女如同林间单纯的小鹿，毫无知觉，仍伫立在原地。
就在一切都将成定局，久无动静的维卡诺一扫尾巴，带着凛冽的火势，那是金黄璀璨的颜色，击退了前来的攻击者。
戈柔清晰地感受到生命之火又微弱了许多，“维卡诺！”
维卡诺再次发出一声哀鸣，震天动地，仿佛天地之间只有他的鸣叫。
这样救不了维卡诺，就失去了她回来的初衷。
戈柔眼泪不自觉的夺眶而出，她抚摸着维卡诺的脸颊，轻轻吻在他的眼睛上，“维卡诺，可能会有些疼，但请你忍耐。”
维卡诺露出了自己的胸膛，那里有一块缺失了鳞片的一处地方，露出淡淡粉粉的皮肉。
“是戈柔，维卡诺会开心。”他磕磕绊绊地说。
戈柔点点头，她擦去眼泪，严肃地宣告：“屠龙者，你们想要黄金公主，就请停下动作。”
她走到众人面前，手握着和她气质不符合的剑，她环顾一圈，“我幼时天使赐福，才有幸得到这双点石成金的双手，但我伴侣既然要死，我也不想苟活。”
屠龙队皆是紧张地屏住呼吸。
戈柔举起剑，众人的视线随之而动，只见剑锋抵在柔软的肌肤，却不是脖子，而是双腕，“我隐瞒了一个事实，即使我身亡，这双手也仍旧有赐福，现在，我将……”戈柔深呼吸，“我将这双手给你们，只请求你们将我和他葬在一起。”
她感受到周围的视线更加火热了。
身后，维卡诺抗拒地挣扎，震动锁链作响。
“不要，不可以，戈柔！维卡诺……”
戈柔置若罔闻，她对上那些贪婪的视线，最后轻轻一笑，以不如笑容和煦的手法，斩断了自己的左手。
没有感觉，维卡诺在替她痛。
戈柔将剑插在地上，抓住那只鲜血淋漓的断手，“现在，我将这只手赠予你、还是你？”
断手游走，牵动着他们的眼睛，猝不及防地，她抛向他们。
于是，他们疯了。
久未饮食的猪群、暴戾贪食的贵族，都不似他们那般丑态，他们前仆后继，你压我我推你，伸出双手，像巢中的鸟儿伸出的长舌，只为品尝到那双黄金的双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