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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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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卡诺知道自己又惹戈柔生气了。
戈柔又不愿意理他。
维卡诺也有些生气,他天天让戈柔欣赏自己的身体,还让戈柔摸过他的胸口,可为什么他看了戈柔的身体,她却很生气?
维卡诺盯着阴凉树荫下,正在和精灵们坐秋千的戈柔。
进入初夏,天气转热,没玩一会儿,戈柔的额头就生出一层薄汗,当她荡起秋千,飞向空中时,会短暂地飞进太阳光中,脸颊被照得闪着光泽。
她笑得很开心,身体像鸟儿一样轻盈。
但是,只要看见他,她就会扭过脸,笑容收得一干二净,只留给他冷淡的背影。
就想现在这样。
维卡诺刚咧开嘴角,讨好地笑笑,笑容没来得及绽开,就僵在了嘴角。
生气。
精灵说,人类知羞耻,故而舍去皮毛,穿上外衣遮羞。
人类雌性也更看重羞耻,不轻易暴露身体。
可是他们是伴侣,他同样对待了戈柔,为什么戈柔不能同样对待他?
只是看了她的身体,至于这样和他怄气吗?
“当然至于!”
听到维卡诺的抱怨,萝拉恨铁不成钢,“维卡诺,我们从一开始就告诉过你,戈柔不是你的伴侣,她有答应成为你的伴侣吗?”
“被不是伴侣的家伙看光身体会生气很正常。”
维卡诺赌气地说道:“我们就是伴侣,我们住在一起,我饲养戈柔,我们每晚都会睡一起,怎么不是?”
亚奇:“所以,戈柔知道吗?”
知道什么?维卡诺愣在原地。
艾雷亚在一旁补刀:“维卡诺,只有你一个人这么想,是不能和戈柔成为伴侣哦。”
精灵们看见,本气鼓鼓的火龙像死火山一样沉寂了下来,只是盯着不远处秋千架上的打盹的少女。
*
戈柔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维卡诺。
如果说之前的接触还能让她保持平常心,但两次亲密的接触后,她其实很羞于对上维卡诺的目光。
就好像每一次注视,他都能看光她的身体。
比如现在,维卡诺蹲在不远处,扯光了面前的绿草,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
这样炽热的眼神,戈柔觉得自己的衣裙都被烧光,赤裸着身体,她下意识就想藏匿起自己。
她和维卡诺很亲密,是除开妈妈外,最亲密的存在。
可是他们这种关系能用什么词汇去定义?
戈柔不自在地捏着藤蔓。
维卡诺喜欢她,她喜欢维卡诺吗?
她是如何看待对方的?
是把维卡诺当做拯救自己的机会,是谁都无所谓?还是喜欢维卡诺本身?她的情愫是正常的吗?
晚上,戈柔躺在草堆中。
维卡诺又新换了一批草,边缘处他还采来了茉莉装饰,幽香的气息很助人好眠。
戈柔眼皮发沉,将要睡过去,感受身边的空荡荡,她猛地惊醒。
往角落一看,维卡诺背对着她蜷缩成一团,没有像往常一样,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戈柔感觉心脏像是被谁抓了一下,不舒服,但她转念一想,她生气不理维卡诺,维卡诺也有生气的权利。
或许是她太过分了……戈柔不开心地盯着头顶的岩壁,明天不和维卡诺怄气了。
但到了明天,没等戈柔开始放软态度,维卡诺直接没给她这个机会。
“戈柔,今天是我们喂你进食哦。”精灵们抬着食物,井然有序地投喂戈柔。
戈柔失落地问:“维卡诺呢?”
“维卡诺吗?”艾雷亚眼神左右乱飘,“他好像……”
“他有事去忙了,让我们照顾你。”亚奇接过艾雷亚的话。
戈柔觉得嘴巴里的食物很没滋没味。
到了晚上,维卡诺回来了,却只是蜷缩在角落,没有靠近她。
戈柔主动走向维卡诺,“维卡诺,你在生我的气吗?”
龙首一扭,看见戈柔的一瞬间,他激动地有起身之势,不知为何,却又扭头不看戈柔。
“维卡诺,对不起,我不该和你怄气,我只是……”
维卡诺轻轻吹口气,戈柔被放置在草堆中。
这是不打算和她和好的意思。
戈柔难过地入睡了。
一连两头,维卡诺都是早出晚归,将戈柔交给精灵们照顾,只例行公事般地带她出巢回穴,此外都是很急匆匆地离开,连句话都不肯说。
戈柔问过精灵们,但亚奇解释道:“火龙每年有段时间会有暴躁的发狂期,维卡诺现在很容易生气,甚至会不受控制地伤害到你。”
艾雷亚也忙安慰:“对呀,戈柔,维卡诺不是因为生你的气躲着你,而是怕伤害到你,等这段时间过去就好了。”
理智上,戈柔安慰自己,维卡诺正处于发狂期,这是为她好。
但情感上,戈柔认为明显就是在躲着她。
戈柔心里很是酸涩,隐隐有种要被抛弃的感觉。
也是,连亲人都不会真心实意地对她好,一头龙又怎么可能全然包容她的小性子。
维卡诺肯定是生气了,决定结束这场单方面饲养人类的戏码,他厌倦了她,所以才让精灵代替他照顾。
她早有这一天的打算,却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戈柔眼眶发热,在眼泪掉下来之前,她仰起脸,早晚的事,不值得她哭。
戈柔的打算是离开,前路如何暂且不管,她要离开。
可是一想到离开,她居然生出不舍之情,眼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果然龙是很狡诈的生物,哄得她喜欢上他后,就翻脸不认人,前几天还说什么“维卡诺喜欢戈柔”,“戈柔喜欢维卡诺”,都是骗她的。
她不曾涉世,再也没有比她还好骗的人了。
某天晚上,做了噩梦被吓醒的戈柔瞧见空空荡荡的巢穴,再也控制止不住自己难受的心情,突然爆发似的哭了出来。
她才不喜欢维卡诺,她明天就走,离开这个地方,没有维卡诺她一样也能活得好好的,她还会喜欢上其他人。
她的心善变,不会为了一头龙而停留。
戈柔越哭越伤心。
直到听见翅膀扇动的声音,她立刻捂住嘴巴。
是维卡诺回来了?让他看见自己因为他而哭,肯定会得意得不得了。
戈柔慌慌忙忙地用裙子擦了擦泪水,躺下装睡。
*
维卡诺着急地回到巢穴。
他在山崖上听见了戈柔的哭声,很微弱,但他听力很好,是戈柔的哭声无疑。
戈柔遇见什么麻烦了?
但一进入巢穴,哭声却戛然而止。
再一看,戈柔安静地躺在草堆中。
只是怎么看都觉得古怪。
维卡诺轻声靠近戈柔,在她身旁跪下,低下头,少女的眼睛又红又肿,鼻尖也红红的,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水痕。
哭了吗?
维卡诺变成人形,伸出舌头舔舐走戈柔脸颊上的泪痕,咸咸的,但吃进嘴里又有回甘。
伴侣是因为没有他的陪伴而哭吗?
维卡诺躺在戈柔身旁,这几天,他和萝拉忙着做那件事情,没能时刻陪伴在戈柔的身边。
维卡诺也很不舍得离开戈柔,尤其是那天晚上,戈柔主动来找他,他开心地当即就想和戈柔团在一起睡觉。
可是他又想要给戈柔一个惊喜。
萝拉还在外面等着他,维卡诺知道自己该早点出去,继续准备。
可是只要一抱住伴侣,他就舍不得放开手。
伴侣软乎乎,香喷喷。
维卡诺用生命之火轻车熟路地包裹着戈柔的双手,而后紧紧地拥戈柔入怀。
他下巴蹭着戈柔的秀发,有点点毛躁了,好像森林的另一边的山地有种植物,能榨取精油,抹在鳞片上可以让鳞片光滑无比,应该也能用在戈柔的头发上。
正胡思乱想着,胸口处传来热流。
维卡诺一僵,伴侣低声的啜泣传入耳中。
他低头一瞧,戈柔已经哭得稀里哗啦,上气不接下气,见他发现了,更是放声大悟。
“戈柔,戈柔……”维卡诺手足无措。
“不哭,戈柔,不哭。”他拿脸去蹭,换来少女的抗拒。
戈柔哭得伤心极了,很少见到她这样的哭泣,像是要把此生的眼泪都要哭完,五官皱成一团,像个小老婆婆。
但还是好可爱……
维卡诺凑上去,打算舔走她的眼泪,被戈柔啪的一巴掌打在脸上。
戈柔瞬间停止了哭声,只盯着他,蓦地,她打了个哭嗝,眼泪水一直打转儿。
维卡诺坐起身,将戈柔放在自己的双腿上,双臂抱着戈柔。
戈柔用力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上。
“戈柔不哭,维卡诺在。”
背脊处,维卡诺的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哄小孩儿一样。
“戈柔,不哭。”
直到嘴巴里尝出血腥味儿,维卡诺也没有其他举动。
戈柔抬起脸,瞧见自己咬的血肉模糊的地方,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可是又想到维卡诺的举动,她气得还是想要再咬一口。
没得逞,维卡诺先咬住了她的脸。
脸颊肉在他的牙齿中被可怜兮兮地磨着咬着,等维卡诺松了口,那里已经是红肿一片,还带着牙印。
“维卡诺,喜欢,戈柔。”
一听这话,戈柔又哭了出来。
拳头打在维卡诺身上,不管维卡诺听不听得懂,满腔的埋怨都说了出来。
维卡诺全盘接受着戈柔的怒火,他依稀听懂了自己的名字、戈柔、以及离开。
他打断戈柔的话:“戈柔,不能离开。”
戈柔抽泣地问:“我不离开,可你为什么要躲我?”
少年偏着脑袋看她,眼里写满了疑惑,像只猫咪一样,试图理解她的话。
戈柔本不抱希望,可是下一刻,维卡诺说:“是维卡诺,不好。”
“维卡诺,离开了,戈柔。”
“维卡诺,也不,离开。”
少年再次将伴侣拥入怀中,两个人的胸膛紧紧相贴,毫无间隙。
粗大的尾巴缠住戈柔的小腿,似乎担心她会离开。
维卡诺明白了。
戈柔需要他,这次她是真的在为自己长久的离开而不安哭泣,不是他自以为的,自欺欺人的假想。
他真是条坏龙。
怎么可以这样冷落伴侣?怎么可以因为担心在戈柔面前说出那些誓言就故意不见她?
如果这让伴侣生气伤心,那那些誓言有什么意义?他辛辛苦苦做的准备,又有什么意义?
但是,维卡诺不免窃喜,戈柔是喜欢他的,戈柔需要他。
维卡诺有了主意。
他细细地为戈柔擦拭掉眼泪,又坐在她的背后,用爪子小心地梳理着她的头发,学着精灵的模样,替她编了个歪歪扭扭的辫子。
他将一旁的茉莉花插在戈柔发间,整理好戈柔有些发皱的裙摆。
戈柔真好看。
眼睛红红的,好看。
他没忍住,亲了亲戈柔的眼睛。
就在戈柔摸不着维卡诺要做什么,他化作巨龙,跪在她的面前。
龙首倒在地面,口吐人语。
“维卡诺,不是,故意要离开。”
“想,让戈柔,开心。”
“带戈柔,见开心。”
戈柔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踩在他柔软的舌头,往上走,走过他的头顶、脖颈、最后在他的双翅间坐下。
维卡诺感受着身上传来的微小触感,踩在他身上的每一步都让他切切实实地感受到戈柔的重量。
不是身体的重量,而是在他心中的重量。
是他的全世界。
世界坐在他的背脊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