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东窗事发 轻微的自毁 ...
-
“听说了吗，江云亦死得冤呐！”
街头，两商贾交头接耳着，说到惊疑处声音不由得拔高了几分。
江浮遐刚从药铺出来，听到这一句，脸色分外难看，而后好似身后有什么妖魔鬼怪在赶着他，匆匆离去。
回府路上，江浮遐脑子混沌，始终忘不去上辈子的事情。
九方戾为江云亦平冤是迟早的事，毕竟对方上一世就干过。
江浮遐早预料九方戾会来找他算账，只是没想到对方动作这么快，没有给他留半分余地。
一想到上辈子九方戾在自己身上用过的那些折磨人的手段，江浮遐便不寒而栗。
他想得入神，没注意到门口站着的人，一头撞了上去。
江浮遐心惊胆战，刚想破口大骂，发现是江南边，一口气顿时梗在喉中。
“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江南边眉头一皱，想伸手帮他的小儿子擦去鬓角的冷汗。
江浮遐后背激起一阵寒意，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道：“孩儿前段时间受寒，身体还未好全。今日偶然听民间之言，闻都城夜间有厉鬼索命，有些晃神了……”
江南边像在思考着什么，目光发沉，压得江浮遐喘不过气。
“还在为你生母的事情担忧？”
江浮遐一惊，江南边为何在这个时候提起沈氏？
难不成他知道了什么？
可如果江南边真知道了什么，又怎会偏爱一个与他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儿子？
一定是自己多虑了，江浮遐这样安慰自己，但没有完全放松警惕。
以前江浮遐因为江南边待他宽容，便觉得江南边是个和蔼可亲，对自己极尽宠爱的父亲。
可直到江云亦的真实身世曝光，对方眼中却无半点波澜，好似早就知道一切，江浮遐瞬间脊背发寒。
这个人太深不可测了……
见江浮遐一副黯然神伤不欲多言的模样，江南边没有再为难他，主动让他下去歇息了。
等江浮遐走后，管家从暗处走了出来，“老爷。”
江南边平静地问了一句：“大公子送走的人找到了吗？”
“已经找到了。要送到公主府上吗？”
“嗯。”
---
烈阳高照，九方戾拿起一把弓箭掂一掂重量，觉得不对，又放下，嘴里念叨着“威力不够”，“射不穿”之类的词，随意地不像是要射人脑袋。
如此挑挑拣拣，不管靶下之人如何“呜呜呜”叫唤，九方戾如往常一般举弓拉箭，嘴边勾起一抹笑，善解人意道：“不想说我也不逼你，但到了我府上，总要物尽其用……你说巧不巧，我正好缺个靶子，江府的人就把你送来了。”
江府管家偷偷送过来的人被吓得直哆嗦，他本就惜命，此刻已恨不得双膝跪地，以求九方戾饶他一条狗命，却因为嘴巴被人堵住，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差点尿了□□。
“嗖——”
箭矢破风而出，正好卡在那人散乱的发间，再往下一寸，便是眉心。
那人受不住惊吓，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小厮端起一瓢水就浇了过去，等那人清醒，九方戾这才扯下他口中的布条，尾音因为兴致缺缺而拖得老长：“我累了，你若是还不说……”
那人咳得撕心裂肺，一双狭长的眼睛被水淋得都睁不开了，抢着回答：“小的说……小的说！”
九方戾坐到躺椅上，跷着二郎腿，问：“李贵，江山岳为何要将你送走？”
李贵眼珠子直溜溜转，嗫喏：“因为、因为……”
“嗯？”
察觉到九方戾眼中明显的杀意，李贵想着能活一时是一时，不敢再隐瞒：“因为小的看到了小少爷杀人了！”
九方戾坐直了身子：“杀的谁？”
“沈氏。”
九方戾并不意外，这件事是他上辈子亲自从江浮遐嘴里挖出来的。
按照他上辈子的记忆，江浮遐没准也重生了，否则那天在江府，对方没理由用那么惊恐的眼神看他。
这样也好，他就是要让江浮遐在恐惧中度日如年，否则难消他心头之恨，更对不起江云亦曾经受过的一切不公。
现在唯一要考虑的是，江府的人为何要将李贵送到自己面前……
送李贵过来的是江府的管家何为兴，他曾是江南边身边的士卒，为救江南边落下轻微残疾，江南边便让他在江府中做个管家，安度晚年。
背后指使之人是谁，不言而喻。
---
不日，一记惊雷在盛国都城炸响，就连一向不问凡间事的仙门弟子也有所耳闻。
花知音：“晨时不练功，还在这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弟子们眼神飘忽，互相推搡，其中一个胆子大的直接拉着花知音，强行给她塞了一张纸：“大师姐别生气，您看看这个。”
“江家血案……狸猫换太子，假子杀生母嫁祸栽赃……”花知音将纸张收回，正颜厉色道：“这都什么跟什么，还不快点练功！”
弟子们唉声叹气，讪讪照做。
花知音巡视一圈，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只是步子不知为何比平日里更急。
云渺刚起床洗漱，门外就传来一阵敲门声，他一听就知道是花知音。
他这位师侄在小辈们面前可以说是铁面无私，可一旦到他面前就难掩少年心。
云渺拉拢衣衫，起身给她开门。
“小师叔小师叔，都城有大热闹！”
“什么热闹？”云渺扫了一眼怼在自己面前的东西，便知道发生了什么。
九方戾……
整个都城，除了九方戾，恐怕没人还惦记着这事了。
那一瞬间，云渺的内心被一种难以言状的东西堵住，不算陌生，但在江云亦那一生却很少感受过。
那一生尝过太多轻视和漠视，从未被人这么惦记过，偶尔从江山岳那得到过一星半点，后来想想也都是自以为是。
云渺不禁有些感叹，怎么会有傻子，固执地记着一个渺小的人。
可九方戾就是记住了，即便他们只见过一面。
恍惚间，云渺想起了前世嘴边那一滴泪。
“小师叔？”花知音伸手在云渺眼前晃着，有些担忧。
她听闻身子不好的人精力跟不上，总会格外向往外面的世界，所以才想着弄些新鲜玩意儿哄小师叔开心。
可此时云渺脸上却挂着迷茫的表情，周身还弥漫着一股朦胧的忧伤，花知音忍不住开始怀疑，她是不是弄巧成拙了？
“无事。”云渺轻笑一声，将东西还给她：“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从前的事，让你担心了。”
花知音摇摇头，自顾自说：“掌门说你惯会撒谎，小时候发热，脑袋烫得能煎鸡蛋了也不说。若不是小白虎一直呜呜叫，他还没发现呢。”
云渺讪讪地摸摸鼻子，他幼时不喜旁人的触碰，掌门很宽容，没有为难他，怎料差点酿成大祸。
从那之后，掌门不管云渺愿不愿意，隔一段时间就要通过回天镜看一下他状态如何了。
“听闻人皇盛怒，查了很多人，也只查到杀害沈氏的是江浮遐，而江云亦之死，至今仍是迷云重重。”
云渺有些愣，以江家对江浮遐的重视程度，肯定会拼死保下他。至于自己的死……如果九方戾执意追究到底，江府与公主府恐怕会斗个头破血流。
“江家的人现在如何了？我记得新弟子中有两个江家人。”
花知音脸色忽然冷下来，道：“那两名弟子还是凡人时，不分青红皂白污蔑江云亦入狱，间接害得人家惨死，品行不端，被我各抽了三十鞭逐出师门了。”
云渺笑了笑，“是我忘了，知音眼里容不得沙子。”
“这是掌门教我的，不能对恶人太仁慈。”
“他教得很对。”
花知音其实想说，掌门教她时其实吐槽过云渺心太软，比起她更应该来听他讲课。
但云渺当年饱受病痛，不愿意见人，还有轻微的自毁倾向，掌门也只能在放任他自由的同时，随时监视着他，以防他遭遇不测。
---
一如过去，江浮遐的事情被重重掀开，又被轻轻放下。
江南边想以自己一生的军功在人皇九方城面前保下了江浮遐。
九方戾据理力争，联合朝中老臣一起弹劾江南边，骂他脑子糊涂，为一个孽子抛弃声名，最后也只争取到一个将江浮遐流放边关的结果。
九方戾追到九方城寝宫，满是不甘道：“陛下，臣不服！”
人皇九方城扶额只觉头疼，这小子到底随的谁，怎么就这么轴！
“你就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成？”
九方戾斩金截铁：“不成！”
“那你还想不想要江云亦的尸身了？”
“你不是早帮我埋了吗？”九方戾面无表情道：“还偷偷埋在了我选的地方。”
九方城哽住，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他知道九方戾的性子，若是拿他看重之人威胁，保不住以后要在天上捅出多大的窟窿出来。
他这个舅舅能怎么办？只能依了呗。但也不能在明面上依，那太丢份了。
他还要脸！
九方戾目光如炬：“您可是为了盛国百姓，才不得不妥协的？”
“你……”
“我在边关三年，不是白混的。”九方戾一双眼睛黑亮得恐怖：“ 两年前，明垣城关突遇魔物大举进攻。”
“城关极近失守，我却看到有人在与魔物交流。 ”
九方城瞳孔骤然紧缩，魔物与人族的语言不通，而且它们也不愿意与人类交流，一旦被俘，就会立即使用秘法自杀，根本不给人审讯的机会。
而九方戾此刻却说有人能与魔物交流——
“江南边，能听懂魔物的语言。”
窗外飞鸟跃过，飞向高墙之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