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云渺公子 “等我回来 ...
-
正值炎夏，人间却一片雪景，花知音掐指算了算，目中露出迷茫之色。
“可算出什么了？”
“小师叔，我算艺不精……”触及对方含笑的眉眼，花知音说了实话：“凡间有大劫。”
“可算出几时？”
花知音摇摇头。
云渺又问：“掌门可教过你算术之道？”
花知音无奈道：“他不乐意教我。”
身为缥缈仙门的大师姐，花知音的天赋自不必说，更何况她是仙门这一代弟子中最勤奋努力的一个。掌门不乐意教她，自然不可能是因为她不够格。
算术窥及天命，心境不定者容易受其偏移，因其涉险者不能说没有，误入歧途者不在少数。
云渺想到花知音除了大师姐外，另一层鲜为人知的身份，便觉得理所当然。
花知音看出她这位看似生人勿近的小师叔，实则是个面冷心慈的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些。
“小师叔为我求求情？”
云渺笑了一下，故作为难道：“你莫要难为我。”
眼看着快到盛国了，花知音走出云辇，命缥缈门弟子随时准备降落。
盛国之人早已等候多时，特派两位皇子前来迎接。
“这是？”云渺摸着头上的帷帽，清净如水的眼睛微微睁大，显出几分懵懂的可爱。
花知音道：“掌门交代的。”
云渺摸摸帷帽上透光的白纱，没有拒绝。他喜欢热闹，偏生又不喜欢热闹因他而起；想沉没于人群之中，又长了张惹祸的脸。
云渺幼时便鲜少出门，后来缠绵病榻，出门的次数就更少了。
没想到百年过去，掌门师叔还记得他害怕见到生人，甚至嘱咐小辈照顾自己。
云渺有些难为情，耳朵不自觉发烫。
来人一身玄衣，态度不卑不亢：“在下盛国三皇子九方石，不知使者怎么称呼？”
“花知音。”花知音侧过身向他介绍：“里面坐着的是我的小师叔云渺公子，此次升仙考试的监考官。”
众所周知，升仙考试监考官一职是个不可多得的肥差，一般人不会轻易相让。
宫中记载，过往仙门派下来监考的是一位姓余的长老。这个百年本该也是他，九方石等众多皇子都按照余长老的喜好做过充足的准备了。奈何缥缈仙门那边临时换了人，让她们白费功夫。
不过无论如何，都可以看出云辇中的人地位不一般。
九方石脑子不算聪明，不然当初也不会因为嘴馋，被九方戾哄骗着宰了他父皇养的麒麟兽，事后还被禁足半个月。
好在九方石别的优点没有，就是听劝。他谨记着二皇兄九方明毅嘱咐过他的话，态度恭敬，不敢做多余的事情，将仙门子弟安置在驿站。
微风轻浮，吹起幕帘一角，九方石好奇地探过头望去，却只窥到雪白的下巴，犹如上好的羊脂膏玉，吸引着他的目光。他还来不及多看几眼，落下的幕帘刚好遮挡住了他的视线。
九方石心痒难耐，回过神来才发现花知音的手已经放在了剑柄上，正冷冰冰地看着他。
他脑子一激灵，顿时什么心思都没有了。
九方石走后，驿站中不乏前来打探消息，想要靠走后门踏上仙途的达官显贵，但都被缥缈仙门那几位弟子打发走了。
“小师叔为何不让我去阻拦？”花知音神识强大，早就看到那两个偷偷收人贿赂的弟子，却被云渺阻止，没有去揭穿。
“求仙问道，讲究内心平静，务必要摒弃世俗的功名利禄和烦恼忧愁。”云渺看向她，“这是掌门给每一个踏入缥缈仙门的修仙者讲过的，他们记不住，也做不到，与其回缥缈仙门修毫无寸进的天上仙，不如做个地仙。”
“可是……仙也是人，也会有犯错的时候，何至于因为这一次错，就逐出仙门？”
“知音，你可还记得修仙者何以成道？”
“历生死劫，成升仙道。”花知音怔然，想到了什么，目光从迷茫到清明，只在一瞬之间：“知音明白了，多谢小师叔指点。”
凡间俗物于修仙者已无用，而这些弟子身在仙门，心却在凡间。
修为登顶，心神却未满，何以渡生死劫？
与其死于魔障，不如早早坠入红尘，在凡间历练磋磨一番再寻飞升之道。
---
“你想让我当殿前护卫？”九方戾坐没坐相地跪在地上，懒散道：“想都别想。”
“怎么？你还嫌屈才了？”人皇早猜到他不肯，但为了掐断九方戾想要结冥婚的心思，不得不强硬道：“你若是不去，孤就让你再也找不到江云亦的尸身！”
“你派人去我府上了？”九方戾眉毛竖地老高，像是触碰到了逆鳞，眸中迸出骇然的冷光。
人皇吓了一跳，要不是多年来上位者的气场撑着，还真唬不住这狼崽子，他面不改色道：“只要你听孤的话，孤不会拿他怎么样。”
九方戾牙关紧绷，如豺狼般死死盯着人皇，半响嘴里才吐出两个字：“多久？”
见人皇没答话，他咬牙切齿道：“舅舅，你难不成想让我当一辈子侍卫？”
“……那倒不至于。”只是没想到九方戾竟随了他爹，是个最不值钱的痴情种。人皇没把心里话说出来，不然九方戾又要对他呲牙了。他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道：“一天。”
听九方石说，这次缥缈仙门来的使者貌若天仙，他就不信了，这混账就与那江云亦见过两面，就爱得死去活来了？
他就是图江云亦长得好看！
人皇不信九方戾能在一颗树上吊死。
---
“此石名为问仙石，可测试未修行之人是否拥有仙骨。”
“凡是前来参加升仙考试者，皆可上前测试。”
花知音腰间挎着一柄通体泛着银光的仙剑，引得众人目不转睛，她目光微凛，掷地有声道：“但，若是有人胆敢犯上作乱，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那声音经过法力加持，就算是排在队伍最后面的人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九方戾原本已经答应人皇担任殿前护卫一职，后来他小脑瓜子灵光一闪，直接趁机篡了江珩锦衣卫首领一职。
等日后他再做些手脚，让江珩彻底收拾包袱滚蛋，岂不美哉。
九方戾老神在在地想着，装得十分正经地在仙门使者身边站了半个时辰，就无聊到想睡觉了。
每当这时候他就会想到九方城是怎么威胁他的，顿时恨得牙痒痒。
忽然，九方戾的目光就落到监考官那双手上，恰到好处的白，细腻中透着浅浅的粉，有些晃眼。
啧，他什么成贪花好色之徒了……
九方戾在心里狠狠唾弃了一下自己，自想起前世记忆就烦躁地想杀人的心却渐渐归于平静，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扣上，没了释放的理由。
很少有人知道，其实九方戾早就想离开都城去外面闯荡了——他太想知道自己的亲娘是因何而死的。
人皇知道他的心思，所以不管九方戾干出多么出格的事情他都能忍下来。
直到九方戾十六岁那年，身高八尺，能与镇守边关的将军打得不分上下，人皇态度终于有所松动。
九方戾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他以为他会很高兴，高兴到恨不得在人皇面前耀武扬威一番，唯独没想过自己会因为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而感到不舍。
他也不知道自己对江云亦是什么感情，只记得当时纵马过街，看着他孤零零一个站在街旁，心口就莫名地发酸。
那股酸意漫上鼻尖，他好像见不得这个人不开心，但他也不能抛弃自己这十几年来一直想干的事。
他要去边关，要去很多年。
这个人兴许会忘掉他，也许根本就不记得他……那他就做一回儿真正的恶人！
他俯身抓过江云亦的后颈，逮着对方耳尖就咬了一口，非常无耻地耍了个流氓：“我在圣上那吃了罪，等我回来，迎你为妻。”
抽回身，九方戾害怕被对方看到自己通红的脸，只来得及用衣袖兜住鼻间最后一抹清香，连头都不敢回一下。
在边关的日子并不好过，就像人皇所担心的那样，九方戾受过很多伤，但都被他扛了过来。
每每劫后余生，他都会在心里暗暗庆幸，还好江云亦远在都城，平平安安，全须全尾，不会受到一丁点儿伤害。
直到一次与魔物的战役结束，九方戾闲聊时听到某处险境有种凡间罕见的火晶石，戴在身上不仅养人，色彩还十分夺目。
他想起江云亦寡白的脸，没什么气色，就觉得这石头非江云亦莫属，想着采到后差人送到江云亦手上。
于是，趁着空闲之际，九方戾偷摸出去找火晶石，却掉进了深坑，不慎磕到了脑袋，因祸得福想起了上辈子的一切。
他以为一切都来得及，却总棋差一步，被老天捉弄得体无完肤，只能对着那群江府的败类无能嚎叫。
他多么想回到三年前，甚至更早的时间去认识一个好好的江云亦，然后哄着他跟自己离开江府，而不是被江府吃得一干二净，成了都城地牢中的一抹冤魂。
他想不出那把匕首刺入腹中该有多疼，血逐渐流干的时候该多绝望，他只知道自己受过那么多伤，却从没那么疼过，好似心口被生生刮下一块，敞着风，破破烂烂，再也缝补不上。
九方戾眉头拧了一下，想要压下心口的阵痛，却无济于事。他强迫自己放松下来，脑子好似坏掉了一般，眼睛又开始往仙人身上飘。
等意思到的时候，九方戾忽然觉得自己很混账。江云亦才离开，他就直勾勾盯着另一个相似的人看，太无耻了。
撇开头的一瞬间，九方戾余光看到仙人脖子上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一阵妖风吹过，直接将云渺头上戴着的帷帽一整个掀翻，那张皎白如月的脸就这样暴露在众人面前。
云渺故作轻松地戴上帷帽，冷声道：“继续。”
仙音入耳，众人如梦初醒，紧张地垂下头在下面候着，脑海里始终忘不掉那张惊艳脱俗的脸，却又记不住那张脸。因为不敢抬头乱瞟，暗自懊恼着。
只有少数几个人，依旧僵在原地，死死盯着台上。
三皇子九方石小心地瞅着挡在云渺面前，防他跟防贼似的花知音。
江浮遐一脸不可置信，脑袋像被重物狠狠撞击了一下，浑浑噩噩想了好一会儿，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人竟然长了一张与江云亦几乎一般无二的脸！
他扭过头，正好看到江山岳和江珩还来不及收回的复杂神色，顿时恨得咬牙切齿。
至于云渺，他紧张得手都在抖，身上仿佛针扎一般难受。
这种情况他还是第一次碰到，令他有些无措。
好在最后有缥缈仙门仙人的威严震慑，不过一会儿，那些炽热的目光便全都收了回去。
只有最后一道最炽热，也是最让云渺难以招架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罕见地让他有些恼火。
这凡人……好生没规矩！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云渺公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