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西南的风：高粱红了》小五锁子

13、泥娃娃的重生与无声的誓言 1996年

　　1996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

　　鲁西南的风里带着一丝暖意，院子里的那棵老枣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几只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庆祝什么。我是林建国，那时候我十九岁，正上高三。个子已经完全长开了，肩膀也宽了，不再是那个瘦弱的豆芽菜。

　　二姐回家已经半年了。

　　那半年，是二姐这辈子过得最安稳的日子。她不用再担心张强的拳头，不用再为下一顿饭发愁，不用再带着盼盼在桥洞里过夜。爹把东屋收拾了出来，给二姐和盼盼住。娘每天变着法儿给二姐做吃的，说是给她补身子。二姐的脸色渐渐红润了起来，只是偶尔，半夜里还会做噩梦，惊叫着“张强”这个名字，然后浑身发抖。

　　盼盼也变了。她不再是那个瘦小枯干、眼神惊恐的孩子了。她变得爱笑了，爱说话了，整天跟在我屁股后面跑，喊着“舅舅，舅舅”。

　　“舅舅，你看！”盼盼手里举着一个泥娃娃，兴冲冲地跑到我面前，“这是娘给我捏的！”

　　我接过那个泥娃娃。它捏得很粗糙，胳膊腿儿都歪歪扭扭的，脸上的眼睛一大一小，嘴巴是个歪歪的三角形。但它是完整的，是干净的，身上还穿着一件用红布条做的小裙子。

　　“好看吗？”盼盼仰着头，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好看。”我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有些哽咽，“特别好看。”

　　这个泥娃娃，不再是那个在桥洞里断了胳膊的破烂玩意儿了。它是新的，是完整的，就像二姐和盼盼的新生活一样。

　　“舅舅，你说，爹……会不会来找我们？”盼盼突然压低了声音，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

　　我愣了一下。我没想到，这么小的孩子，心里竟然还藏着这么大的阴影。

　　“不会的。”我蹲下身，抱住盼盼，“有舅舅在，谁也别想把你带走。”

　　“真的吗？”

　　“真的。”

　　那天晚上，我坐在院子里的磨盘上，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洒下一片银色的光辉。

　　二姐走了过来，坐在我旁边。

　　“建国，”她轻声说，“谢谢你。”

　　“二姐，你说啥呢。”我转过头，看着她，“咱们是一家人。”

　　二姐笑了笑，眼神里带着一丝苦涩：“我知道。可是，张强……他不会善罢甘休的。他肯定会来找我，找你要钱。”

　　“让他来！”我的声音冷了下来，“这次，我不会再让他把你带走。”

　　“建国，你别冲动。”二姐抓住我的手，“他是个疯子。我不想你为了我，出什么事。”

　　“二姐，你放心。”我看着二姐，眼神坚定，“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有办法对付他。”

　　其实，我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计划。

　　我要考大学。我要离开这个小山村，去大城市。我要学法律。我要用法律的武器，把二姐从张强的魔爪里彻底解救出来。我要让张强付出代价，让他不能再伤害二姐，不能再伤害盼盼。

　　“二姐，你等着。”我在心里默默发誓，“等我考上大学，我就去告他！我要让他坐牢！我要让他永远不能再靠近你和盼盼！”

　　“建国，你在想啥呢？”二姐看我发愣，问道。

　　“没啥。”我回过神来，笑了笑，“二姐，你放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二姐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她看着天上的月亮，眼神里充满了希望。

　　“建国，”她突然说，“盼盼说，她长大了要当老师。”

　　“老师好啊。”我说，“教书育人，多好。”

　　“是啊。”二姐笑了笑，“我也希望她能好好读书，不像我，一辈子被困在这个地方。”

　　“她不会的。”我说，“她会走出这个小山村，去大城市，过上好日子。”

　　“嗯。”二姐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我们坐在院子里，静静地坐着。风里带着泥土的芬芳，带着枣花的香气。

　　我知道，二姐的苦难还没有结束。张强就像是一片乌云，随时可能再次笼罩过来。但我不怕。我已经长大了，我有能力保护我的家人了。

　　那个泥娃娃，被盼盼放在了窗台上。在月光下，它显得那么安静，那么祥和。

　　它像是一个见证者，见证了二姐的苦难，也见证了我们的希望。

　　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们会彻底摆脱张强的阴影，过上幸福的生活。

　　那时候，盼盼会有很多很多的玩具，会有漂亮的衣服，会有温暖的家。

　　而我，会一直守护着她们。

　　因为，我是林建国，我是她们的弟弟，是她们的舅舅，是她们的守护神。

　　鲁西南的风，吹过我的脸庞，带着家乡的味道。

　　我看着那轮明月，心里充满了力量。

　　张强，你给我等着。

　　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我会让你知道，伤害我家人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二姐，”我站起身，伸出手，“咱们进屋吧。天快黑了。”

　　“嗯。”二姐把手放在我的手心里。

　　她的手，温暖而柔软。

　　我知道，这就是我要守护的东西。

　　这就是我的家，我的根，我的一切。

　　风雪已经过去，春天已经到来。

　　而我们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