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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堕落的兴奋,他的气息 我手里攥着 ...

  •   那天我们追击一小股魔教教徒,到了一处荒废的山神庙,暂时歇脚。
      云疏影去检查周围布置暗哨,我留在破庙里。
      他换下因打斗汗湿的外袍,随手搭在掉了漆的神像手臂上,里面中衣的系带松了些,一截月白色的发带垂落下来,尾端沾了点泥灰,却依旧显得干净。
      鬼使神差地,我走了过去。
      手指碰到那发带,冰凉顺滑的料子,我像被烫了一下,却又紧紧攥住。
      迅速环顾四周,只有破败的神像和蛛网。
      我飞快地把它抽出来,塞进自己怀里。
      心脏跳得像要炸开,一半是怕,一半是某种堕落的兴奋。
      晚上,我们在一片背风的山崖下露营。
      篝火哔剥,其他弟兄在远处轮值守夜。
      云疏影靠在岩壁上,闭目养神,侧脸在跳跃的火光里明暗不定。
      我借口巡查,走到一块巨大的山石后面。
      怀里那截发带好像着了火,烫着我的皮肤。
      我把它拿出来,冰冷的丝绸很快被握得温热,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发间的气息和一丝极淡的血腥味,今天他手臂被划了一道。
      压力、疲惫、恐惧、还有对他那无法言说的渴望,所有情绪拧成一股粗粝的绳,勒得我喘不过气。
      我背靠冰冷的岩石,手里攥着那截发带,闭上了眼睛。
      就在我头皮发麻,神魂将飞未飞,最要命的那一刻——
      “你在干什么?”
      一道冰冷、熟悉,此刻听来却如同九幽寒冰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浑身血液瞬间冻住。
      那点攀升到顶点的快活,“咔嚓”一声,碎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无边的冰冷和恐慌。
      我手忙脚乱地想藏起证据,但已经晚了。
      云疏影站在几步远的地方,不知来了多久。
      他的目光落在我还没来得及完全收起的手上,落在那截月白色的、属于他的发带上。
      篝火的光远远照过来,在他眼中跳动,却暖不化那层寒冰。
      山风穿过岩石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鬼哭。
      远处篝火噼啪,更衬得这石头后面死寂一片。
      我手里还攥着那截发带,指尖冰凉,刚才那股灭顶的欢愉早已被冻成冰碴子,狠狠扎进五脏六腑。
      他的目光从我手上,慢慢移到我的脸上。
      那眼神,我从未见过。
      不是书房里那种被冒犯的恼怒和误解后的尴尬,而是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
      像是小心翼翼珍藏的、自以为干净的东西,突然被扔进了最污秽的泥潭,还被人当面践踏。
      失望,浓得化不开的失望,还有一丝……被彻底背叛的痛楚?
      不,也许只是我看错了,他眼里大概只有纯粹的恶心。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
      衣袂拂过粗糙的岩石,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比抽我一耳光还响。
      “疏影!”我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把那见鬼的发带胡乱塞进怀里,跌跌撞撞追上去。腿还有点软,心慌得厉害,比第一次独挑黑风寨时还慌。“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脚步不停,甚至更快了。
      背影挺直僵硬,像是裹着一层厚厚的冰甲。
      “疏影!云疏影!”我冲到篝火边,挡在他面前。
      火光下,他的脸白得近乎透明,嘴唇紧抿,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他不看我,视线落在跳跃的火苗上,或者干脆就是虚空。
      周围的弟兄们察觉气氛不对,纷纷低下头,或假装整理行装,或望天望地,悄悄挪远了些。
      “我……”我口干舌燥,脑子里一团浆糊,平时在各大门派面前舌灿莲花、颠倒黑白的本事此刻半点使不出来,“我刚才……就是……就是太累了,压力太大了,有点……有点昏头了。”这借口苍白得我自己都想笑。
      他终于抬眼看我,眸子里映着火光,却冷得像淬了毒的冰针。“累了,压力大,”他慢慢重复,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我耳膜上,“所以,拿我的东西,做那种事?”他顿了顿,嘴角似乎勾起一点极淡、极冷的弧度,“盟主果然……非常人,解压方式也如此独特。”
      我的脸“腾”地一下烧起来,羞耻感混合着恐慌,还有一丝被他言语刺伤的痛意。“不是!我不是……”我想说我控制不住,想说我只是太……太喜欢那上面的气息,想说得不到你,只能用这种下作的方式靠近一点点。
      但我说不出口。在他这样的目光下,任何辩解都像是徒劳的挣扎,只会让自己显得更不堪。
      “东西。”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手指修长干净,与我这刚刚还攥着他发带做龌龊事的手形成鲜明对比。他甚至不愿意说出“发带”两个字。
      我机械地从怀里掏出那截月白色的发带,已经皱得不成样子,还带着我手心的汗湿。我递过去,指尖微微颤抖。
      他没有立刻接。目光在那发带上停留了一瞬,那里面闪过的情绪快得让我抓不住,似乎是更深的厌恶,又像是一点别的什么。
      然后,他用两根手指,拈起发带的一端,仿佛那是什么脏极了的秽物,随手扔进了旁边熊熊燃烧的篝火里。
      “嗤”的一声轻响,丝绸迅速蜷曲、焦黑,化为一点微不足道的灰烬,混在木柴的余烬里,再也分辨不出。
      我的心也跟着那点灰烬,沉了下去,凉透了。
      “今晚我守夜。”他不再看我,转身走向营地边缘的暗处,背影融入夜色,很快看不见了。
      那一晚,我躺在冰冷的铺盖上,睁眼到天明。
      篝火渐渐熄灭,寒气侵骨。
      云疏影没有再回来休息。
      偶尔有守夜的兄弟换岗,低声交谈,更衬得我这边的寂静难熬。
      怀里空落落的,不仅是没了那截发带,好像连心口都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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