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风飞时》旺旺加

3、安营扎寨

　　虽说住在山里，但也有几户藏民。本次拍摄取景地在格伍神山，群山围绕形成一片内湖，沿岸鲜花盛开，绿草芳菲。主峰的山尖如同金字塔一般，与蓝绿色的清澈河水交相辉映，山上的蓝色冰川依稀可见，岸边的格桑花遍地盛开，人们堆的成群玛尼堆安静立着，像被神山赋予了生命，与它一同守护这圣洁的土地。牧民养的几只藏獒在岸边巡逻，看到人就亲切地摇着尾巴上前。这是一片尚未被商业开发过的土地，站在高处，还能看到湖边的石林，各种奇形怪状的巨大石头矗立在那，翻过石林，就能到侧面小峰的山脉上。不同于主峰常年积雪，这座小峰已经没有一丝雪的痕迹，反而绿意盎然。

　　离内湖约一公里远的草地上，住着牧民扎西一家。他的帐篷又大又宽敞，能住下十几个人，经常招待来这里徒步的驴友，李导便是其中之一。不过据李导所言，这样的大通铺帐篷在秋冬时期的夜晚会很冷，因为牛粪一般到后半夜就烧完了。

　　这次留下来拍摄的演员有女主角，男二女二，还有在剧中的反派——九人盗猎团伙。经过剧组商议决定，执行导演，摄影组和牧民一起住在大通铺里。其他人在牧民的帐篷旁边安营扎寨。

　　剧组一共带了四个帐篷。三小一大，李导和她助理住其中一个小帐篷。程沐寒，女二号，还有盗猎团伙演员组里的女孩睡一个小帐篷，剩下八个男人睡一个大帐篷。还有一个小帐篷留给顾潇。

　　“你们不用担心，我们养了很多狗，很忠诚。晚上它们会驱赶熊的，熊不敢靠近。”扎西帮忙搭帐篷的时候跟李导说。

　　程沐寒没想到这山里还有熊，来之前，父母和姐姐就对她千叮咛万嘱咐，到藏区一定不要投喂藏马熊，那可是会吃人的。可是顾潇一个人住。她看向顾潇。

　　顾潇在认真搭着自己的帐篷。

　　“要不要安排一个人和顾总一起住? 有藏马熊的话还是蛮危险的，而且万一降温了还可能高反……” 程沐寒犹豫着开口。

　　李巍思索了一番:“啧，也是。”

　　“小顾，沐寒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要不让沐寒陪你一起住?”

　　程沐寒内心飘过一串省略号。她是担心顾总，本意是想找个助理什么的陪顾总。但是没想过和顾总一起住啊。顾总这扑克脸，总觉得住一起很别扭。

　　顾潇看出了程沐寒的不情愿: “没关系李导，我带了防熊喷雾。况且，要和我住人家也会不自在吧。”

　　“那你要是遇到事情，一定要大声呼救，我们才能听到。”

　　就这么拒绝了……程沐寒还想说些什么，毕竟一个人住真的很危险，她也愿意和顾总一起住的，可她还是没能说出口。

　　到了晚上，程沐寒还是进了顾潇的帐篷。

　　山里的天气阴晴不定，没想到夏日的晚上下起了冰雹，气温骤降。李导今晚不在山里住，带着助理开车去山脚多吉家，打算陪女儿住一天。拍戏这段日子女儿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等着她去接。远处时不时传来狗叫声和奇怪的野兽叫声，是牧民的藏獒在驱赶熊。

　　程沐寒缩在睡袋里，又多穿了几层衣服，还是觉得冷。不仅冷，还头晕脑胀。大脑里像有一只藏马熊在乱撞，撞得她头疼欲裂。忍不住了，马上要吐出来了。她摸索到一个塑料袋，艰难爬出帐篷，终于吐了出来。

　　程沐寒吐得流出了生理性眼泪，感觉胃酸都吐出来了，还在干呕。同住的室友听到声响，一个起来拍着她的背，另一个急着去找李导，却发现李导不在帐篷里。

　　牧民的大通铺在后半夜已经锁门了，执行导演一直不接电话……

　　“怎么了？”顾潇提着马灯从帐篷里钻出来，披着厚厚的长羽绒服。

　　“顾总，沐寒她好像高反了，刚才吐了。”

　　顾潇看到了，程沐寒半趴在折叠椅上，身上裹着的几件外套都稀稀拉拉拖在地上，脸色惨白。她脱下自己的长羽绒服披在程沐寒身上，把马灯塞到正在拍着程沐寒的女二徐秋瑜手里，跟她们说:“把她扶到我帐篷里，我去车里拿药品。”说着就小跑着向黑暗处去。

　　“顾总您慢点！别跑啊！别高反了！”
　　徐秋瑜焦急地喊着，和彭娜娜一同扶起程沐寒，带到顾总的帐篷里。

　　徐秋瑜是正剧御用女演员，演艺经验丰富，在电影里饰演惩恶扬善，与盗猎抗争到底的正义公职人员。彭娜娜则是童星出身，在电影里扮演被盗猎集团偷走养大的孩子，被盗猎集团的头目哄骗，成为他们杀手团的一员。

　　顾潇没一会就回来了，背着两个小氧气管，手里提着一个医药箱。这样冷的天气，她额头竟然有汗珠，鼻子和手被冻的通红。

　　程沐寒还是觉得想吐，但是不想连累其他人，说自己已经没事了。徐秋瑜和彭娜娜觉得有些不放心，犹豫着看向顾潇。

　　顾潇开好氧气管，给程沐寒戴上鼻吸，对另外两人说“你们两个回去睡吧，今天让她在我这。吸了氧应该一会就好了。”

　　徐秋瑜开口：“顾总，要不我们来照顾沐寒吧。您这边早点休息，明天还得跟组呢。”

　　顾潇说:“你们明天还有好几场戏，回去休息吧。如果她情况严重，天一亮，我就开车带她去医院。”

　　两人提着顾潇给的马灯，回了自己的帐篷。

　　程沐寒觉得大脑混混沌沌的，还是有恶心的感觉。活了二十三年，所有的委屈都涌上心头，她好累，好难受，好想哭。这段时间吃了太多苦，她都没委屈过。可是现在，她不知道是因为同伴的关心，还是病痛的折磨，她想哭，却极力克制着，不想给顾潇带来新的麻烦。披着顾潇的熊牌羽绒服，她还是觉得好冷。

　　顾潇的手撤离她的额头。“有点发烧。把这个退烧药吃了。”

　　水杯落在原来的帐篷，顾潇递过来的是她自己的水杯。

　　“顾总，我怕传染给你。不用喝水了。”

　　“高反不会传染。”顾潇的扑克脸有一点松动，程沐寒不知道这表情是什么，是有点心疼，还是不忍，还是单纯嫌她蠢呢？她脑子已经想不了太多，迷迷糊糊喝了药，她只记得，顾总的水杯有一股香味，和靠近顾总时，她身上的气味一样。一种淡淡的，冷冽的香气。

　　喝了药，吸了会氧气，感觉好很多。她还是冷，冷的发抖。迷迷糊糊中感觉顾潇出去了一趟，然后自己好像进了一个更大的睡袋。她梦到小时候那个暴风雨夜，母亲告诉她，父亲去世了，在西海救援的途中，车子被落下来的石头砸中，翻滚下了山坡。她想起自己九岁那年第一次来西海，是来接回父亲的骨灰。印象中父亲高大的身影，就这样一点一点变小，最后变成了一盒小小的骨灰。她哭着，喊着，怎么也唤不回父亲；她感受到屋子里有父亲的气息，无处不在父亲的身影，却惊悚地怎么也找不到父亲。突然，房子塌了，巨大的雨滴落下，狂风吹过，打在她的身上。

　　睡梦中，好像又回到儿时父母的臂弯，自己被温暖覆盖，寒冷被驱散，抱着她的人轻拍着她的背，哄她入睡。她还流着眼泪，就这样在梦里大哭着。反正这是梦，她想，就哭个痛快好了。

　　清晨醒来，阳光透过帐篷晃在脸上。程沐寒睁开眼，感觉自己鼻子酸酸的，眼睛也很肿，发现自己躺在顾潇怀里，两个人睡在一个睡袋里。顾潇很瘦，感觉抱起来有点硌，还没有醒。

　　顾潇的睫毛很长，鼻子很挺，皮肤很白，状态也很好，每一处五官都恰到好处，有一点符合淡颜系的标准，并不是很具攻击性的长相。第一次见面时，顾潇的头发才刚到肩膀，如今又长长了一些，带着轻微的自然波浪，身上还是那股熟悉的冷香。她的手小心地搭在程沐寒身上，由于露在睡袋外面，手甚至有点凉。两个人挨得太近，她完全缩在顾潇怀里。

　　其实顾潇这张脸，去当个演员，颜值也是完全够的。之前在片场就有星娱的艺人说自家老板是冰山美人。

　　程沐寒就这样，像小猫一样缩在顾潇怀里看着她，突然顾潇缓慢地睁开了眼睛。她第一反应想移开视线，但是却没有动，两个人就这样默默对视着。

　　最终是顾潇先开口：“还好吗？”

　　程沐寒想起自己昨晚呕吐的窘态，点了点头。

　　“那你要不要起来? 我手麻了。”

　　程沐寒这才发现自己还枕着顾潇的一个胳膊，“对不起对不起！”她赶紧坐起来，头梆一下撞到旁边挂着的马灯，吃痛捂住头。

　　顾潇好看的脸露出了担忧。

　　“没事吧？”她下意识去抚摸程沐寒被撞的地方。似乎又意识到自己这样不妥，收回了手。

　　“我没事，顾总，给您添麻烦了。”

　　“你情绪上没事吗？昨晚哭的很厉害。”

　　“啊?……” 程沐寒只记得自己做了那个可怕的梦，没想到竟然还哭了，还是在顾总面前，好尴尬！

　　“哭的好厉害，还一直说冷，给你盖了两件羽绒服都不行，就找来双人睡袋给你取暖。”

　　“对不起顾总，我真的给您添麻烦了。”

　　顾潇看着她慌张的样子，突然觉得很有意思，接着说下去：“多大了，睡觉还要人哄。”

　　程沐寒想起昨晚，在梦里，好像是自己哭的不行了，要妈妈哄睡，还要拍拍，最后才睡着的。难道……是让顾潇哄睡了吗。

　　“顾总，我是不是，做了什么很尴尬的事……”程沐寒的脸因为尴尬已经红透了。顾潇看她这个样子，突然笑出声。

　　“是啊，你非要我抱着你，还要拍你睡觉。”

　　“啊啊啊！”程沐寒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顾总昨晚是不是因为我没睡好。T_T”

　　顾潇突然意识到，她其实就是个刚二十出头的小女孩，不能再逗她了。

　　“没有。我睡了挺久的。我去洗漱了，你收拾一下也去吧。”顾潇从睡袋里钻出来，穿上外套，拿上牙具。其实她昨晚根本没睡好，动都不敢动，天快亮了才睡着。刚睡一会，睁眼还发现这小姑娘一直盯着她看。她坐在帐篷边穿上鞋，头也不回地对程沐寒说：“你今晚还睡这。”

　　“啊？顾总，我已经好了。”

　　“你睡相太差，我怕你吵到那两个演员，影响后面拍摄。”说完就走了。

　　留下程沐寒一个人在帐篷中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