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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魂 ...

  •   次日辰时刚到,崇文学馆门口便立着一道艳红身影。顾昀溪倚在石狮子旁,指尖转着枚青铜令牌,红衣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眉眼桀骜,目光却牢牢锁着学馆内的方向。

      沈言时提着书袋走出时,第一眼就瞥见他。少年鼻尖沾了点细碎的晨露,白衣衬得面容清隽,却还是板着脸,语气带着傲娇的不满:“倒是守时,算你没彻底惹我厌烦。”

      顾昀溪挑眉,将令牌往他眼前递了递:“顾家令牌,能开藏书阁密档。走,再晚些,管档太监该磨洋工了。”

      两人并肩往藏书阁走,途经学馆后院的老槐树林时,风突然卷着枯叶掠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无数细碎的脚步在林间挪动。

      沈言时脚步一顿,下意识往旁边偏了偏,与顾昀溪拉开半臂距离。他眼底掠过一丝警惕,指尖悄悄攥紧了书袋——昨夜翻母亲字条时,总觉得窗户外有黑影徘徊,如今这阵仗,让他心头发紧。

      顾昀溪立刻察觉到他的异样,软剑“唰”地出鞘半寸,寒光在晨光里一闪而过,周身瞬间覆上桀骜的戾气:“怕了?”

      “谁怕。”沈言时喉结滚动,嘴上硬得铁硬,却还是放慢了脚步,不自觉跟在顾昀溪身侧,“只是觉得这树林诡异,怕是有人故意作祟。”

      睚眦必报的性子,就算怕,也绝不会承认。

      顾昀溪低笑一声,没戳破他的别扭,反而主动往树林深处走,将沈言时护在身后:“放心,有我在,阿猫阿狗不敢露面。”

      话音刚落,老槐树的粗枝桠间,突然“啪嗒”一声坠下一团黑影!

      沈言时瞳孔骤缩,浑身汗毛瞬间竖起——那是一件被血渍浸透的黑衣,上面还沾着几缕褐色毛发,凑近了闻,竟带着淡淡的腐朽腥气,像是……某种动物的残骸混着人的气息。

      他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在顾昀溪滚烫的胸膛上,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这是他长到十五岁,第一次这般真切地感受到死亡的阴影,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顾昀溪反手揽住他的腰,将人牢牢护在怀里,另一只手挥剑挑开那团黑衣。黑衣落地时,里面滚出一枚生锈的铁牌,上面刻着模糊的“青纹”二字,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

      “是青纹先生的遗物。”顾昀溪眉头紧锁,语气沉了几分,“看来他当年死在这里,尸体怕是被人弃在槐树下,才留下这些阴魂不散的东西。”

      沈言时贴着他的后背,能清晰听见他沉稳的心跳,鼻尖萦绕着松木香与阳光的气息,原本紧绷的神经,竟稍稍平复了些。他咬着牙,强压下心底的恐惧,伸手捡起铁牌,指尖冰凉:“他当年,是被谁所杀?”

      “查了便知。”顾昀溪揽着他转身,脚步加快,“藏书阁离这里远,别在此处停留。”

      两人一路疾行,直到藏书阁门口才停下。这是一座独立的两层木楼,外墙爬满青藤,门楣上挂着斑驳的铜锁,透着一股阴森的旧气。

      管档的老太监打开门,眼神浑浊地扫了两人一眼,声音沙哑得像破锣:“顾家小将军,沈公子,密档在二楼最里间,切记,不可触碰任何未封的卷宗,否则……”

      他话没说完,便打了个寒颤,转身匆匆离开,连门都忘了关严。

      藏书阁内昏暗潮湿,空气中飘着厚厚的灰尘与霉味,阳光透过狭小的窗棂照进来,落在积灰的书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张张扭曲的脸。

      沈言时跟在顾昀溪身后,脚步放得极轻,心脏却砰砰直跳。每走一步,都能听见地板发出“咯吱”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暗中窥探,又像是旧魂在低语。

      “别害怕。”顾昀溪察觉到他的迟疑,回头压低声音,掌心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密档就在前面,我带你去。”

      温热的掌心传来,沈言时浑身一僵,下意识想抽回手,却又在触碰到顾昀溪眼底的认真时,顿住了动作。他耳尖微红,傲娇地别过脸:“谁害怕了,只是……这地方太闷。”

      话虽这么说,却还是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借着他的身影,驱散心底的寒意。

      两人走到二楼最里间,推开门,一股更浓重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房间里堆满了尘封的木盒,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挂在房梁上,光影摇曳,将木盒的影子拉得扭曲而诡异。

      顾昀溪从怀里掏出顾家令牌,往墙上的凹槽一插,令牌瞬间亮起一道金光,将房间照亮。

      “找到了。”他指着墙角的一个黑檀木盒,“十年前的军中密档,应该就在这里。”

      他快步走过去,正要打开木盒,突然,身后传来“咚”的一声轻响——像是有人用头撞了门。

      沈言时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门不知何时,被关上了。

      而门外,传来了清晰的、拖沓的脚步声,还有一声极轻的、带着怨气的叹息:“青纹……还我账册……”

      声音沙哑阴冷,贴着门缝钻进来,在昏暗的房间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顾昀溪眼神一厉,立刻挡在沈言时身前,软剑横在胸前,警惕地盯着房门:“躲在我身后。”

      沈言时攥紧了顾昀溪的衣摆,指尖发白。他知道,这不是幻觉——那声音,分明是母亲字条里提到的“青纹”,又像是……另一个含冤而死的魂。

      房门“哐当”一声被撞得剧烈晃动,门缝里渗进淡淡的黑色雾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外徘徊。

      顾昀溪握紧软剑,正要破门而出,却被沈言时拉住了衣袖。

      少年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保持着清冷的腔调:“别冲动。他只是……执念不散,不是要害我们。”

      他自幼熟读古籍,略懂些阴阳之说,能感觉到,门外的“东西”没有恶意,只是在执着地讨要账册。

      顾昀溪回头看他,见他虽脸色发白,却依旧镇定,心头一暖,放缓了语气:“那你说,怎么办?”

      沈言时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木盒,最终落在那个黑檀木盒上:“先开密档,找到账册,给他一个交代。”

      他说着,走到木盒前,指尖抚过盒面。盒子上刻着复杂的纹路,其中一道凹槽,恰好与顾家令牌的形状吻合。

      顾昀溪立刻将令牌递过去:“试试。”

      令牌嵌入凹槽,木盒“咔哒”一声打开,里面放着一本泛黄的账册,还有一张泛黄的旧纸,上面画着青纹先生的画像,旁边写着一行字:“账册藏贪墨,害我者,沈府管家,李忠。”

      沈言时指尖猛地一颤——李忠,正是父亲身边的管家。

      就在这时,门外的脚步声突然消失了。

      油灯的火焰猛地摇曳了一下,房间里的光影瞬间扭曲,一道黑影从门缝里钻进来,化作青纹先生的模样,面色苍白,眼底满是怨气。

      沈言时屏住呼吸,将账册与旧纸放在桌上:“青纹先生,账册在此,害你的人,我们会查清楚,为你报仇。”

      黑影顿了顿,缓缓低下头,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里。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

      顾昀溪松了口气,回头看向沈言时,见他脸色依旧发白,却还是挺直脊背,不由得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不怕了?”

      沈言时侧头躲开,耳尖微红,傲娇地哼了一声:“区区幻象,何足挂齿。”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若不是顾昀溪一直护着他,他怕是早就慌了神。

      顾昀溪失笑,拿起账册翻开:“上面记着,十年前,李忠联合朝中奸臣,贪墨顾家军粮草,还杀了青纹先生,设计害死你母亲,伪装成自戕。”

      沈言时凑过去看,指尖抚过账册上的字迹,眼底的冷意越来越浓。

      睚眦必报的性子,让他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害母亲的人。

      “走。”他合上账册,语气冰冷,“回族馆,找李忠对质。”

      顾昀溪点头,揽住他的腰,带着他转身离开。

      走出藏书阁时,晨露已散,阳光正好。

      可两人心里,都清楚,一场更大的风波,才刚刚开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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