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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寂灭 ...

  •   那之后,帝君开始频繁地下凡。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只是每到日落时分,他就会不由自主地走向那座石桥,站在那个位置,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
      可那个人,再没有出现过。
      第十日,桥上来了另一个人。白衣如雪,手持折扇——是白衍。他站在桥头,看着帝君,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别等了。他不会来了。”
      帝君转过身,看着他。月光下,他的眉眼清冷如霜,可那清冷里,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本君没有等谁。”
      白衍叹了口气,摇着扇子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帝君,你知道他等你多久了吗?”
      帝君没有说话。
      白衍看着远处的河水,声音轻下去: “七百年。不是七年,是七百年。你入轮回后,他找了你二十年,等了七百年。你知道七百年是什么概念吗?”
      他转过头,看着帝君:“是凡人的十辈子。是他那样的人,可以修炼成神,重筑道心的岁月。可他什么都没做,就站在那里,站在你们曾经一起站过的地方,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帝君的心口又疼了起来。他抬手按了按,眉头微皱:“他……为何不来找本君?”
      白衍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 “你以为他没来过?你归位那天,他就站在神殿外,看着你。可你看他的眼神,比看陌生人还冷。”他顿了顿,轻声说:“他怕。怕你记起来之后,会恨他。恨他没有保护好你,恨他让你入了轮回,恨他——”
      “本君为何要恨他?”帝君打断他,声音有些急。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
      白衍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了然:“你看,你虽然不记得,可你的心记得。”
      他转身,走下石桥。走出几步,又停下,背对着帝君,声音很轻:“他在北荒。这些年,他一直住在那里。”
      帝君的心猛地一跳。
      北荒,是极寒之地。终年飘雪,寸草不生。
      帝君踏着积雪,一步一步往前走,风雪打在他脸上,冰冷刺骨。他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只是跟着心里的那个声音,一直走,一直走。走了很久很久,他终于看到了一座小屋。很小,很破,孤零零地立在风雪里。屋前站着一个玄色的身影,正抬头看着天空,不知在想什么。
      帝君的脚步骤然停住。他站在风雪里,看着那个人,心口疼得像要裂开。他想走过去,可脚像是生了根,一步也迈不动。
      那个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楚辞暝的睫毛上落满了雪,眉眼依旧冷淡,可那冷淡里,有一瞬间的怔愣,然后是克制,是隐忍,是——不敢置信。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洛清?”
      帝君的心猛地一颤。他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本君……不叫洛清。”
      楚辞暝的眼神暗了一瞬。他垂下眼,掩去所有的情绪,然后抬起头,恢复了一贯的冷淡:“帝君来此何事?”
      帝君看着他,看着那张比上次见面时更瘦削的脸,看着那眼底怎么也掩不住的疲惫,忽然觉得心口疼得厉害。他下意识向前走了一步:“你……一直住在这里?”
      楚辞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帝君又向前走了一步:“这里这么冷,你……”
      “帝君。”楚辞暝打断他,声音很淡,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若无事,还是请回吧。”他转身,走向小屋。
      帝君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脱口而出:“楚辞暝!”
      那个背影停住了。
      帝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喊他,只是觉得,如果这次让他走了,就再也见不到了。他快步走过去,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本君……本君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等本君七百年,不知道本君的心为什么看到你就疼——”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可本君知道,本君不想你走。”
      楚辞暝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他看着帝君,看着那双眼睛里真切的痛苦和茫然,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可那里面,有一种说不出的苦涩:“帝君,”他的声音很轻,“你知道什么叫‘七百年’吗?”
      帝君没有说话。
      楚辞暝看着他,一字一字,说得极慢: “七百年,是二十五万五千五百多个日夜。是每天太阳升起时,想的第一件事——他今天会不会来。是每天太阳落下时,做的最后一件事——他又没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是七百年的雪,七百年的风,七百年的孤独。”帝君的心疼得像是被人攥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可话还没出口,楚辞暝又开口了:“你知道最疼的是什么吗?”
      他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七百年的隐忍,七百年的思念,七百年的委屈,终于在这一刻,有了一丝裂痕:“最疼的是,你站在我面前,却不知道我是谁。”
      帝君的眼泪忽然落了下来。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哭。他明明是帝君,是三界之主,是历经百世轮回、早已看淡一切的人——可看着这个人,听着这些话,他的眼泪,止都止不住。他抬起手,想触碰他的脸,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个资格。
      楚辞暝看着他,看着他的眼泪,忽然叹了口气。他抬起手,握住那只停在半空的手,轻轻贴在自己脸上。“别哭。”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七百年来从未有过的温柔,“我不怪你。”
      帝君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上前一步,抱住他,抱得很紧,很紧,像是要把这七百年都补回来。
      楚辞暝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他的手缓缓抬起,环住了他的背。雪还在下,落在他们身上,落在他们发间。他们就那样抱着,抱着,像是抱着一场做了七百年的梦。
      可梦,总是要醒的。
      远处,风雪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很轻,很急,带着一种不祥的气息。
      楚辞暝猛地抬起头,看向远处。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帝君察觉到他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风雪里,缓缓走出一个人影。红衣如火,眉眼艳丽,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看着相拥的两个人,忽然鼓起掌来:“好一幕久别重逢。本座看了,都感动得想哭呢。”
      楚辞暝把帝君护在身后,声音冷得像冰:“墨渊。你来做什么?”
      那人——墨渊,轻轻笑了一声。他抬手,掌心忽然燃起一团黑色的火焰:“来取一样东西。”
      他的目光越过楚辞暝,落在帝君身上,眼底闪过一丝诡异的兴奋:“帝君归位,百世轮回圆满。可你知道,圆满之后是什么吗?”
      帝君看着他,没有说话。
      墨渊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恶意: “是寂灭。百世轮回的记忆,会一点一点消散。你会忘记所有——忘记自己是谁,忘记经历过什么,忘记——”
      他顿了顿,看向楚辞暝:“忘记他。”
      楚辞暝的身体猛地一颤。
      帝君感觉到,握着他的那只手,突然收紧了,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
      “住口。”楚辞暝的声音冷得像刀刃。
      墨渊却不理他,继续看着帝君,一字一字,说得极慢: “你以为你记不得他,是因为轮回?不,是因为你快要寂灭了。你的记忆,你的感情,你的一切,都会消失。最后,你会变成一个空壳,坐在神殿里,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
      “我让你住口!”楚辞暝忽然出手,一道凌厉的剑气直取墨渊。
      墨渊侧身避开,笑容却更深了:“恼羞成怒了?楚辞暝,你等了七百年,等来的不过是一个即将消失的幻影。等他彻底寂灭的那一天,你连这个不认识你的他,都见不到了。”
      他转身,红衣在风雪里翻飞,留下一句话:“好好珍惜吧。你和他,没多少时间了。”
      他消失了。
      风雪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帝君站在原地,看着楚辞暝的背影。那背影绷得笔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克制什么。他轻轻开口:“他说的是真的?”
      楚辞暝没有回答。
      帝君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此刻红得惊人,却一滴泪也没有。他就那样看着他,看着,看着,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原来如此。”帝君轻声说,“原来本君快要死了。”
      “你不会死。”楚辞暝的声音很哑,却一字一字,说得极用力,“本君不会让你死。”
      帝君看着他,忽然问:“你等了我七百年,就为了这个?”
      楚辞暝没有说话。
      帝君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那张脸,比七百年前瘦了太多,颧骨都凸出来了。他的拇指轻轻拭过他的眼角,那里,有极淡的湿意。“傻子。”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等了七百年,等来一个快死的人。”
      楚辞暝握住他的手,贴在脸上,闭上眼睛。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值了。”
      帝君的心猛地一颤。他看着这个人,看着这个等了七百年、瘦得脱了形、却还在说“值了”的人,忽然觉得,心口那个一直疼的地方,疼得像是要炸开。他忽然踮起脚,吻了上去。
      风雪里,两个身影紧紧相拥,吻得像是世界末日。雪落在他们发间,落在他们肩头,把他们染成两个白头的人。
      一吻结束,帝君抵着他的额头,喘着气,轻声说:“本君想起来了。”
      楚辞暝的身体猛地一颤。
      帝君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带着泪,却笑得温柔:“想起来第一次见你时,你站在雨里,冷得像块冰。想起来你教我练剑,每次我摔了,你就皱着眉说‘再来’。想起来你心口那道伤,是为我留的。”其实他一直没有忘记,只是找不到那些记忆
      他抬手,按在楚辞暝心口,那里,有一道七百年的旧伤。“想起来你说——不敢。”
      楚辞暝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七百年来,他第一次哭。他抱着帝君,抱得死紧,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他的声音哽咽着,却还在说:“洛清……洛清……”
      帝君——不,晏洛清——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我在。我在。”
      风雪越来越大,像是要把这个世界都掩埋。可他们抱在一起,抱着,抱着,仿佛只要抱得够紧,就没有什么能把他们分开。可墨渊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你和他,没多少时间了…”
      对啊,没剩多少时间了……
      晏洛清没有告诉楚辞暝的是——他想起的,不只是那十二年。
      他想起了百世轮回的每一世。想起了自己曾经是农夫,是书生,是将军,是乞丐。想起了每一世的喜怒哀乐,每一世的生老病死,每一世的爱恨情仇。也想起了,每一世的尽头,都有一个玄色的身影。那个身影有时候远远地站着,有时候走近几步,有时候只是擦肩而过。可每一世,他都在。
      原来,楚辞暝等他的,不是七百年。是百世轮回的一万年。
      那之后,他们回到了那座小屋。
      晏洛清没有再提寂灭的事,楚辞暝也没有问。他们就那样过着日子,像是寻常的夫妻——他做饭,他劈柴;他看书,他磨剑;他夜里做噩梦惊醒,他总会第一时间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可晏洛清知道,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开始忘记一些小事。比如刚刚吃过什么,比如昨天说过什么话,比如——比如楚辞暝的名字。那一日,他坐在窗前看雪,忽然转过头,看着正在煮茶的楚辞暝,愣了一下:“你是谁?”
      楚辞暝的手猛地一颤,茶水溅了出来。他抬起头,看着晏洛清,目光里有一瞬间的惊慌——可很快,他就压了下去,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握住他的手:“我是楚辞暝。”
      晏洛清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忽然笑了:“楚辞暝……好听。是我的什么人?”
      楚辞暝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他张了张嘴,想说是你等了一万年的人,想说是你爱了一万年的人,想说——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把他揽进怀里,声音很轻:“是爱你的人。”
      晏洛清伏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他忽然开口:“那……我爱的人,叫什么?”
      楚辞暝的身体僵住了。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晏洛清抱得更紧了些。窗外,雪还在下,纷纷扬扬,像是要把这个世界都掩埋。过了很久,很久,他才轻轻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叫楚辞暝。”
      晏洛清在他怀里点点头,轻声重复:“楚辞暝……我记住了。”
      可他第二天,又忘了。忘记的频率越来越快。有时候是一天忘一次,有时候是一时辰忘一次,有时候是一盏茶的工夫,他就忘了面前这个人是谁。可每一次,楚辞暝都会不厌其烦地告诉他:“我是楚辞暝。”
      “是爱你的人。”
      “是你爱了一万年的人。”
      晏洛清有时候会信,有时候会怀疑,有时候会皱着眉说“你骗人,我怎么会爱一个人爱一万年”。可不管他说什么,楚辞暝都只是轻轻把他揽进怀里,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直到那一日。
      那一日,晏洛清忽然清醒了。他醒来时,发现自己正靠在楚辞暝怀里。他看着那张瘦削的脸,看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忽然愣住了。
      “师傅?”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敢置信。
      楚辞暝的身体猛地一颤。他低头看他,看着那双眼睛里终于出现的熟悉的光芒,声音有些发抖:“洛清?”
      晏洛清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那张脸,比他记忆中瘦了太多,颧骨都凸出来了,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他的眼眶忽然红了:“师傅,你怎么瘦成这样?”
      楚辞暝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他的手,贴在脸上,闭上眼睛。他的睫毛在颤抖,颤抖得厉害。
      晏洛清看着他的样子,忽然明白了什么。他轻声问:“我是不是……忘了很久?”
      楚辞暝没有回答,可他颤抖的睫毛,已经说明了一切。
      晏洛清的心疼得像要裂开。他撑起身子,吻了吻他的眼睛,他的鼻梁,他的唇角——每一个吻都轻得像羽毛,却带着说不尽的心疼。“师傅,”他的声音很轻,“对不起。”
      楚辞暝摇摇头,把他揽进怀里,抱得死紧:“不用说对不起。回来就好。”
      晏洛清伏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那心跳很快,很快,快得像是在害怕什么。他忽然说:“师傅,我可能……很快就会彻底消失了。”
      楚辞暝的手猛地收紧。
      晏洛清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笑,也带着泪:“可在消失之前,我想做一件事。”
      楚辞暝看着他,等着他说。
      晏洛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他一万年前的模样——那个叫他师傅的少年,那个说“生生世世都要再见”的人:“我想和你成亲。”
      楚辞暝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看着晏洛清,看着那双眼睛里的期待和认真,忽然觉得,这一万年,好像都值了。他的声音有些哑:“好。”
      婚礼很简单。没有宾客,没有宴席,没有红烛高照。只有他们两个人,和漫天的风雪。他们站在小屋前,对着天地,对着风雪,对着彼此,拜了三拜。
      第一拜,谢天地成全,让他们相遇。
      第二拜,谢彼此等待,一万年不离不弃。
      第三拜——他们面对面站着,看着彼此。楚辞暝的眼里有泪,却始终没有落下。晏洛清抬手,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湿意,笑着说:“师傅,你哭什么?应该高兴才对。”
      楚辞暝握住他的手,贴在心口。那里,那道一万年的旧伤,此刻疼得厉害。可他没有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高兴。”
      晏洛清看着他,忽然踮起脚,吻住了他。风雪里,他们吻得很轻,很慢,像是要把这一刻刻进骨头里。雪花落在他们发间,把他们染成两个白头的人。一吻结束,晏洛清抵着他的额头,轻声说:“师傅,我有没有说过——我爱你?”
      楚辞暝的睫毛颤了颤:“说过。”
      “那我再说一遍。”晏洛清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说得极慢,极认真,“我爱你。爱了一万年,还会爱下去。”
      楚辞暝终于落下泪来。他把他抱进怀里,抱得死紧,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他的声音哽咽着,却还在说:“我知道……我知道……”
      晏洛清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可他自己知道,他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变轻,一点一点变得透明。他没有告诉他。他只是抱着他,抱着他,抱着他——
      然后,他化作点点星光…消失了。
      楚辞暝的怀里,又一次空了。他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拥抱的姿势,很久很久。久到风雪停歇,久到天色暗下来,久到——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玉佩。
      是那枚他们各持一半、最终合二为一的玉佩。此刻,它静静地躺在他掌心,温润如玉,却冷得像冰。他攥紧玉佩,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问自己:“洛清?”
      没有人回答。他又叫了一声:“洛清?”依然没有人回答。
      他站在那里,一遍一遍地叫那个名字,叫到声音嘶哑,叫到喉咙出血,叫到——他终于跪了下来。曾经无情道的神明,如今跪在雪地里,抱着那枚玉佩,哭得像个孩子。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在风雪里飘散:
      “你说过……生生世世……都要再见……”
      “你说过……会记得我……”
      “你骗我……”
      雪越下越大,渐渐覆盖了他的身影。他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了千万年的雕塑。与此同时,九天之上。)

      (帝君神殿里,空空荡荡。那个高座上的身影,已经消失了。他化作点点星光护佑苍生,眨眼间万物复苏,三界光明…那高座上只剩下一枚玉支,静静地躺在玉座上,上面刻着两个字:洛清。
      那是一个楚辞暝等了一万年的人…留下的最后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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