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无归》云顶谛听

3、体育课 祁晏安

　　祁晏安和白桦在急诊大厅坐了很久。
　　“白阿姨，今天这事……是因为什么？”祁晏安看着白桦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白桦低着头，过了一会儿，抬起头故作轻松地对他笑了笑：“没什么，他那不是喝酒了嘛。”
　　“白阿姨……”祁晏清的眉头皱了皱。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白桦终究还是撑不住了，手肘立在膝盖上抱头痛哭，连说话都变得哽咽，“是我……对不起你和……笑笑。他今天和人赌钱……又输了…”
　　“一到家……他就来找我要钱。”白桦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可家里哪里还有什么钱啊！”
　　“这个畜生！他竟然……竟然看上了笑笑的教育资金和你…你爸妈留给你的那笔钱……”
　　“我怎么能同意……你让我怎么同意…”白桦疯狂摇着头，情绪异常激动。
　　突然，她的眼中满是惊恐：“他听后突然就发火了，我还没说一句话，他又开始动手。笑笑当时就吓坏了。”
　　“再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白桦拉起祁晏清的手，目光诚恳：“晏清啊，我帮你办理了住校。自从你来了这个家，没少受老但的打，这些钱一部分是我的嫁妆，给你的，也是我给你的补偿。”随即递出一张卡，往祁晏清手中塞。
　　“白阿姨，我爸妈留得有钱。”祁晏清没有收，“这钱你留给笑笑，她还小，这钱留给她也是一种保障。”
　　白桦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放心：“你在学校好好的，我带笑笑回我老家。”她露出一个释然的笑，“我答应过你妈妈，会照顾好你，我已经够失责了。你和笑笑都是我就算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对象，在我心里你早就是我的孩子了。”
　　“放心，阿姨已经给你班主任发了申请。”她吸了吸鼻子，手掌蹭掉眼角的泪，“只有你在学校没有后顾之忧，我才能放心带笑笑走。”
　　祁晏清的心口像是有什么堵住了，闷闷的，似是不想让白桦为难，他犹豫了很久，终归还是点了点头。
　　白桦用手抹了一把脸，带着祁晏清回去了。
　　回到平安小区时后，白桦让祁晏清先回房间睡，她留下来收拾屋里的烂摊子。
　　晨光微熹，祁晏清就下楼骑车去学校了。
　　沐竹开车送沐南栀上学。
　　沐南栀趴在车窗上，向自己老爹要零花钱：“爸，我零花钱没了。”
　　沐竹透过后视镜睨了她一眼：“你妈给你的零用钱这么快都没了。”
　　沐南栀钻到正驾和副驾位置中间，偏头看向沐竹，撒娇道：“老爸~爸比~爹地~”
　　“没用。”沐竹忍住不看她的眼睛，笑骂道，“你撒娇也没用啊，你老爹看起来像有钱给你的人吗！”
　　“切！”沐南栀又坐回车窗边，又把目光移向车窗外，嘟囔道，“真小气，我昨天晚上还看到你背着老妈偷藏私房钱呢！”
　　突然，在转弯的瞬间，一道蓝白色的身影映入沐南栀的眼中。
　　“祁…”一个“晏”卡在喉咙，沐南栀看着祁晏清骑车的动作，感觉有些怪怪的。
　　沐南栀嘴里小声呢喃着：“他右手这是怎么了？动作怪怪的。”
　　待沐南栀回过神想起还没打招呼，等她再次看向窗外时，祁晏清的身影已经被沐竹远远甩到了后面。
　　“栀栀？栀栀？和你说话呢！”沐竹看前路的前提下将头微微转向后面，念叨着，“别和你妈说啊！这是最后一次了，你老爹我身上就这点私房钱了，你省着点用……”
　　“知道了！”沐南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沐竹放在扶手上那零零散散的钞票收入怀中，“谢谢老爸！”
　　说完后，沐南栀甚至还不忘比了个撒娇手势。
　　“爸，到了！”沐南栀一溜烟就跑下车了，“我上学去了，晚上见！”
　　沐南栀朝后挥了挥手就往学校里跑，其间还不小心撞到几个人。
　　“真的的，这么大个人，还是这么冒冒失失的。”沐竹无奈地摇了摇头，降下车窗，拔高音量朝沐南栀那边喊，“慢点，别伤着！”
　　“知道了！”
　　沐南栀到班里的时候人已经不少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还有几个在小阳台吃早餐。
　　“北茉茉，我就说我今天不会迟到的，你还不信！”沐南栀绕到江北茉身后，对她来了个“突然袭击”，“快夸我，夸我！”
　　江北茉被吓得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回头嗔怒道：“南栀栀！你要上天啊，吓我一跳！”
　　“还求夸，我看你是找骂，看你和林尘辞都学了些什么鬼东西！”
　　不远处的林尘辞听到后第一个不赞同，无辜的高举双手：“别赖我！我是无辜的！”
　　坐在门口的同学突然拔高声音读书，沐南栀和江北茉对视了一眼。
　　老田来了！
　　沐南栀立马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装模作样拿起书来读书。
　　田勇径直从前门走过，从后门进的教室，目光一眼就锁定在沐南栀身上。
　　沐南栀敏锐察觉到老田走到她后面了，一阵凉意从她的后背蔓延至全身。
　　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拿起语文书，用极其夸张的语气大声读起来。
　　“沐南栀同学啊……”田勇忍了又忍，终究还是开了口。
　　沐南栀抬起头，用无辜的眼神看向他：“怎么了吗，田老师？是我读得不好吗？”
　　“没有……没有……”田勇看着她的眼神，思考了一下，尽可能让自己的话说得委婉一点，“你读得非常具有感情，但你正常读几好。”
　　“真的吗，老师？”
　　田勇睨了她一眼，仿佛在说“没完没了是吧，配合你一下就不错了，别得寸进尺”一样：“沐南栀，老师是有看到你的进步，起码你这次书是正着拿的！至于语气，老师教的是数学，这方面你要问李老师。”
　　沐南栀还想说什么。
　　田勇看向沐南栀身旁空着的位置，率先开口：“沐南栀，祁晏清还没来吗？”
　　“报告！”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教室门口，祁晏清似乎是刚跑过来的，微微喘着粗气，额头上还有一层薄汗。
　　“祁晏清，你迟到了，怎么回事？”田勇走到祁晏清面前，询问。
　　祁晏清小声和他把情况交代明白后，就被放回座位了。
　　沐南栀写了个小纸条，偷偷传给他。
　　【你怎么迟到了？】
　　祁晏清用左手拿笔在纸上写字。
　　左手？
　　沐南栀看着他的左手，她分明记得昨天祁晏清写字用的是右手，他也不是左撇子。
　　祁晏清将纸条递回给沐南栀。
　　沐南栀看着纸条上的字。
　　【自行车光荣牺牲了。】
　　不是吧！怎么会有人左右手写字都这么好看！
　　【那个你右手怎么了？】
　　【没什么，好好听课。】
　　【哦。】
　　一节课的时间还是过得很很快，沐南栀的目光时不时就落在祁晏清的右手上。
　　“下节体育课都不积极？其他人都下去了，你们快点！”林尘辞站在门口朝教室里喊。
　　江北茉原本是打算趴在桌子上睡一会的，结果被林尘辞这一嗓子喊得睡意全无，当即一拍桌子站起来，对着林尘辞吼。
　　“才刚下课，你急什么急啊！’’
　　林尘辞赶紧进教室：“我亲爱的江大小姐，我的错，快点下去吧。别一会有老师来占课了！”说着还朝沐南栀使眼色。
　　沐南栀马上领会，帮林尘辞哄江北茉：“北茉茉，差不多得了啊，我们现在下去还能找个凉快点的地方先待着。”
　　“行吧。”江北茉勉为其难往外走。
　　沐南栀路过祁晏清座位时有些不解：“祁同学，你不下去上体育课吗？”
　　“不用管我你们先去吧，我上课前会下去的。”祁晏清朝沐南栀笑了笑。
　　沐南栀还想说些什么，林尘辞在一旁催促：“’小南栀，管他干嘛，人家别觉得你多事。”
　　沐南栀在离开教室前还看了看依旧坐在桌位上的祁晏清,最后还是先下楼了。
　　江北茉看着慢悠悠下楼的沐南栀，走过去，打趣道：“呦呦呦，我家南栀栀怎么突然不开心了？”
　　“没有的事。”沐南栀拔高声音，“我怎么不知道？”
　　“我就知道！我就是知道！”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就是！不知道！反正我就是没有不开心！”
　　沐南栀的余光瞥见祁晏清下楼，马上移开目光，拉着江北茉就往队伍里走。
　　“好了，我说我没不开心就是没有不开心。别争了，老师来了，快上课了。”
　　上课铃伴随着热浪冲击着每个学生的耳膜。
　　“上课!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齐——稍息——”
　　“老规矩！先热身四圈！”
　　“别啊老师！”
　　“就是啊老师！你看这天多热啊！”
　　“老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老师恕臣办不到啊！”
　　一阵阵哀嚎声从队伍的四面八方响起。
　　体育老师直接吹了哨子：“办不到就回去上你们的文化课去，以为只有你们热啊！”
　　林尘辞这小子一开始起哄得最快，这会一听要回去上文化课，跑的最快了。
　　沐南栀和江北茉秉持着能摸鱼就摸鱼的原则一直不紧不慢跟在队伍的最后。
　　一圈之后部分男生的身影已经逐渐和队伍拉开。
　　似乎这个年纪的男生总以为自己这种做法很帅，觉得自己特别能吸引女生的注意。
　　林尘辞从江北茉和沐南栀身边跑过时特意转过身倒着跑。朝江北茉抛了个媚眼。
　　在林尘辞转身继续跑的时候
　　江北茉学着林尘辞平常的腔调给林尘辞刚才的动作配音：“看吧，被小爷的魅力迷倒得无可救药了吧～”
　　“噗呲”一下给沐南栀整笑了，“我不行了，真的好装啊，好好笑！”
　　刚好从沐南栀身边跑过的祁晏清好巧不巧就听到了这一句，奔跑的动作有一瞬间停滞。
　　沐南栀看到他从自己身边跑过同样很震惊。
　　他听到了吗？他会不会误会了？
　　接下来的路程，祁晏清的速度慢了下来，退出了第一梯队。
　　沐南栀跑完后边走边调整呼吸，目光始终忍不住往祁晏清的方向看。
　　他真的听到了，他会不会觉得我对他有恶意！
　　“集合！”体育老师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往他的方向靠拢，“男生一组俯卧撑，女生一组仰卧起坐。都两人一组，男生一人做一人数，女生一人做一人压腿，做完交换。”
　　“听懂了吗？这次还是按你们学号分组。单出来的那个女生和你们班·新来这个男生一组。”
　　沐南栀极不自在的和祁晏清聊了几句，被老师毫不留情的催促。她只能认命一般屈膝躺到草坪上。
　　祁晏清犹豫了一下，蹲下身帮沐南栀压腿。还没调整好，沐南栀第一个仰卧起坐已经坐起来了。
　　有一瞬间两人的距离真的很近，近得连呼吸所产生的热气都能感受得到。
　　分开的时候，沐南栀用手将脸捂住，祁晏清将头偏向另一边。没过多久就又迎来了体育老师“亲切”的催促。
　　沐南栀忍了很久，终究还是忍不住向祁晏清解释：“祁同学，刚才跑步的时候我不是在说你，你别误会，真的！”
　　祁晏清闻言笑了一下，轻声对沐南栀道：“放心，我没误会。”
　　沐南栀还没来得及追问，就再次被体育老师点名，沐南栀这次终于老实了，啥也不说就一个劲地认真做。
　　沐南栀做了四五十个后就没有什么力气了，为了做完最后剩下的几个，她腿上一个使劲。碰巧旁边组那个女生一组仰卧起坐已经做完了。给她按腿的那个女生，起身的时候没站稳撞到了祁晏清的右肩。
　　沐南栀只听到祁晏清那一声刻意压低的倒吸冷气的声音。等她再次坐起时就发现祁晏清右肩处的白色校服已经被染红一小片了。
　　“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沐南栀那短暂且急促的惊呼吸引过来。
　　祁晏清额头上是密密麻麻小汗珠，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疼的。
　　体育老师立马解散队伍，将祁晏清送去医务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