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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同频 六月末的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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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末的周市,已经有了盛夏的暑意。
晚上七点半,林棠站在一隅栖造门口,等蒋栖梧出来。她今天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松散地披着,是蒋栖梧出门前特意叮嘱的——“今晚庆功宴,你穿好看点。”
她当时还笑他:“你们公司庆功,我去合适吗?”
“合适。”他说得理所当然,“我是老板,带家属怎么了?”
家属。
这个词让她心跳漏了一拍。从那天晚上在沙发上说完那些话之后,两人之间像是有什么东西悄悄地变了。不是变回从前,也不是变成新的什么,而是一种更深的、更踏实的默契。
像是终于确认了彼此的身份——不是恋人,不是另一个自己,而是这两者的叠加。
蒋栖梧从里面出来,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看见她,他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过来。
“等很久了?”
“刚到。”林棠打量他一眼,“挺帅的嘛。”
蒋栖梧笑了:“那当然,得配得上你。”
林棠白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庆功宴定在市中心一家私房菜馆,包间很大,圆桌能坐十几个人。林棠跟着蒋栖梧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热闹起来了。
“蒋总来了!”“蒋总快坐!”“哎,这不是林审计吗……”“林审计怎么来了”
众人看见林棠,目光齐刷刷转过来。
蒋栖梧自然地揽了揽她的肩:“我女朋友,林棠。”
“嫂子好!”“蒋总藏得够深的啊!”
此起彼伏的招呼声里,林棠被按着坐在蒋栖梧旁边。她扫了一圈,陆远也在,正冲她挤眉弄眼。
“林审计,”陆远端着酒杯凑过来,“好久不见啊。听说你现在是我们蒋总的家属了?”
林棠还没开口,蒋栖梧已经替她挡了:“少喝点,别灌她。”
“哟,这就护上了?”陆远夸张地捂住胸口,“蒋栖梧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蒋栖梧懒得理他,低头给林棠夹了一筷子菜:“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林棠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忍不住笑了。
饭局进行到一半,包间里的气氛越来越热闹。
有人开始敬酒,有人开始划拳,有人开始吹牛。笑声、碰杯声、说话声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嗡嗡响。
林棠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吃着碗里的菜。她不是很适应这种场合,但也说不上讨厌。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了蒋栖梧一眼。
他正在应付一个员工的敬酒,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但就在她看过去的那一瞬间,他的目光也转了过来。
四目相对。
她什么都没说,他什么都没问。
但他看懂了。
“走。”他说。
旁边的人愣住了:“蒋总,什么?”
蒋栖梧已经站起来,拿起外套,对众人笑了笑:“你们继续,账我结过了。我和我女朋友先撤,有点事。”
“啊?这么早?”“蒋总再喝两杯呗?”
“不了,”蒋栖梧已经牵起林棠的手,“你们玩得开心。”
走出包间的那一刻,林棠终于松了一口气。
“你怎么知道我想走?”她问。
蒋栖梧看着她,眼睛里带着笑意:“因为我也想走。”
林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啊。他们是同一个人。
走出饭店,城市的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夏日特有的温热和草木的气息。
两个人沿着街道慢慢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偶尔交叠。
街上的人不多,店铺大多关了门,只有几家便利店还亮着灯。偶尔有晚归的行人擦肩而过,脚步匆匆。
“最近工作不忙吧?”蒋栖梧问。
“嗯,”林棠点点头,“审计淡季,比年底好多了。”
蒋栖梧沉默了几秒,忽然说:“带你去考驾照。”
林棠脚步一顿,转头看他:“啊?”
“怎么,不想学?”蒋栖梧也停下来,看着她。
“不是……”林棠想了想,“就是有点怕学不会。”
她小时候坐车会晕,长大后才好一些。但开车这件事,她一直觉得离自己很遥远。那些复杂的操作,那些需要同时兼顾的细节,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应付。
蒋栖梧看着她,目光很温柔。
“放心,”他说,“我能做到的,你也能做到。”
林棠看着他。
他的眼睛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明亮,里面有鼓励,有信任,还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做不到的,你也可以。”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她心里那潭安静了很久的水。
她能听懂。
他不是在说开车。他是在说——
我们是一体的。但你也是独立的。你可以比我走得更远。
林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忽然笑了。
“好。”她说。
蒋栖梧也笑了。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十指交扣。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个已经打烊的花店。门口摆着几盆绿植,在夜色里安静地呼吸。
“明天周六,”蒋栖梧说,“我陪你去报名。”
“这么急?”
“趁热打铁。”他看着她,“你决定的事,就要赶紧做。不然拖着拖着,就不想做了。”
林棠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你怎么这么了解我?”她故意问。
蒋栖梧笑了,捏了捏她的手:“你说呢?”
林棠也笑了。
是啊,还用问吗?
他们走过一条街,又走过一条街。城市的灯光在身后渐次熄灭,但头顶的路灯一直亮着,一盏接一盏,像无声的守护。
“蒋栖梧。”林棠忽然开口。
“嗯?”
“你说,”她看着前方,“我们这样,会不会有一天觉得腻?”
蒋栖梧想了想:“会吧。”
林棠转头看他。
他也在看她,眼睛里带着笑:“但腻了也没关系。”
“为什么?”
“因为腻了之后,还会有别的。”他说,“喜欢,依赖,习惯,离不开。这些都会变,但也会一直换着来。”
林棠听着,没说话。
“而且,”他握紧她的手,“我们是同一个人。腻了自己这件事,不太可能发生。”
林棠被他说笑了:“也是。”
他们继续往前走。
远处传来隐约的歌声,是某个还在营业的酒吧。城市的夜,还有很多人在醒着。
而他们,走在同一条路上。
同一频率的脚步声,同一方向的影子。
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