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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关于那场“重生” 2018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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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4月5日,清明
周郊的山上,四月的晨雨细得像针,扎在人皮肤上,不疼,但冷。
那棵老梨树开得不管不顾,满树白花在灰蒙蒙的天色里亮得刺眼。花瓣混着雨水落下来,黏在湿透的泥地上,像谁撕碎了的信纸。
林棠跪在外婆坟前。新翻的泥土,还是湿的,泛着深褐色的光。她磕了三个头——额头抵着冰冷的泥土时,能闻到土腥味、草根味,还有雨水的涩。
“小棠以后怎么办?”舅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没有回头。
不用回头也知道舅妈现在是什么表情——那种,仿佛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的冷眼,只要别沾染上她的利益就好。她只在乎,这老房子过些天卖了,能不能多分些钱。
“让她住校吧。”母亲的声音接上来,平静得像在讨论别人的事,“我和她夏叔叔这不方便,小希还小,我们照顾不过来。”
这种话林棠不是第一次听。七岁那年父母离婚时听过,九岁那年母亲再婚时听过,五年前妹妹夏希出生时也听过。每一次,措辞略有不同,但核心意思是一样的:你是多余的,是负担,是最好自己消失的存在。
但心脏还是会疼。像有人用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不致命,但折磨。
“小棠,”母亲的声音近了,“外婆已经下葬了,咱们该走了。”
林棠没有回答。她直直盯着那块新立的墓碑,上面刻着外婆的名字——那个把她从七岁养到十七岁的人的名字。眼睛早就哭肿了,疼得睁不大,但视线不肯移开。好像只要一直看着,外婆就会从碑后面走出来,像往常一样,用粗糙的手掌摸她的头,说:“棠棠不怕,姥姥在。”
但外婆不会了。
上个月那个平常的下午,外婆正在厨房择菜,突然身子一歪,倒在地上。心梗,送医院没抢救过来。医生说,走得很突然,没受什么苦。
可林棠觉得苦。苦得她这一个月像是活在梦里,手脚都是麻的,眼泪流干了就发呆,发呆够了又哭。整个世界像被抽走了颜色,只剩下灰和白。
十七年。从记事起,就是外婆牵着她的手。父母离婚后,父亲很快组建了新家庭,生了弟弟,对她漠不关心。母亲再婚后,心思全在新家和妹妹身上。只有外婆,那个瘦小的、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的老人,用每月微薄的退休金,把她养得干净体面。
“女孩子要干干净净的。”外婆总这么说,哪怕家里条件不好,也要让她每天穿整洁的衣服,头发梳得整齐。
那些冬夜,两人挤在一张炕上,外婆半夜起来填炉子,想让炕烧的更热乎些,怕她冻着。夏天停电的晚上,外婆用蒲扇给她扇风,自己却热出一身汗。外婆很少说“爱”,但林棠知道,那双手递过来的每一碗热汤、每一件缝补过的衣服、每一次深夜等她回家的灯光,都是爱的形状。
现在,这形状碎了。
林棠又磕了三个头。额头上的泥土混着雨水,冰凉地贴着皮肤。然后她站起身,膝盖有些发软,但她撑着没倒。
转身时,她终于看了母亲一眼。就一眼。那个穿着黑色连衣裙、妆容精致的女人,脸上有疲惫,但有关心吗?或许有,但很浅,浅得像水面的油花,一碰就散。
“走吧。”林棠说。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下山的路上
雨还在下,山路又窄又滑。
舅舅开车开得很慢,挡风玻璃上的雨刷规律地摆动,发出单调的“唰——唰——”声。车里很安静,没人说话。林棠坐在后排,脸贴着车窗,看外面模糊倒退的树影。
她能感觉到母亲的视线偶尔落在她背上,但每次她回头,母亲就移开目光。像在打量一件不知道该摆在哪里的旧物。
就在这时,对面弯道突然冲出一辆车。
速度很快,车灯在阴雨天里白得刺眼。舅舅猛地向右打方向盘,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砰!”
撞击来得结实而沉闷。
安全气囊瞬间弹出,一股刺鼻的化学味道充斥车厢。林棠感到身体被狠狠甩向前,又被安全带勒回来。额头撞到什么,疼,但更疼的是胸口——那种疼说不清楚,不像外伤,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被撕开了。
视线开始模糊。她听见舅舅在喊什么,听见母亲和舅妈在尖叫,但声音越来越远。
最后一刻,她好像看见对面那辆车的副驾驶座上,一个少年脸色惨白,嘴唇发紫。
然后,一片黑暗。
一分钟前,对面车上
“栖梧!栖梧你睁开眼睛看看妈妈!”
蒋栖梧的母亲声音在发抖。她抱着儿子的身体,手指摸到他冰冷的手腕——没有脉搏了。
十七岁的少年躺在后座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泛着不祥的青紫。先天性心脏病,医生早就说过可能活不过二十岁。这次回老家祭祖,本来不该让他上山的,但他坚持要来。结果途中突然发病,呼吸骤停。
“老公!快掉头!去医院!”母亲的声音几乎撕裂。
“这段路太窄了!我开到前面掉头!”父亲的声音也慌了,方向盘在他手里抖。
车子加速,在湿滑的山路上危险地转弯。就在这时,对面一辆车出现在弯道——
急打方向盘。刹车。但来不及了。
撞击的瞬间,蒋栖梧的身体被惯性抛起,又重重落下。
与此同时,另一辆车里,林棠的意识正在消散。她觉得身体变轻了,像有什么东西正从里面剥离出去——不是全部,只是一部分,被撞碎了,飞溅出来,穿过变形的车门,穿过雨幕,穿过混乱的磁场,像被什么吸引着,钻进对面那具停止心跳的身体里。
在那一刹那,蒋栖梧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一下。两下。
微弱,但确实在跳。
周郊镇中心医院
蒋栖梧睁开眼睛时,首先看见的是白色的天花板。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
他——不,现在该说“她”,但身体是“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干净。这是一双男生的手。
“栖梧!你醒啦!”
一个陌生的女人扑到床边,眼眶通红,脸上有泪痕,但此刻绽开的是狂喜的笑容。她看起来很温柔,四五十岁的样子,穿着质地很好的针织衫。
“栖梧?是谁?”她的大脑一片混乱。
“你不记得妈妈了吗?栖梧?”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等等,我的声音??”她发出的声音让自己吓了一跳——低沉,带着少年变声期特有的沙哑。
女人显然被她的反应吓到了,匆匆跑出病房:“医生!医生!”
病房里安静下来。栖梧——姑且先这么叫自己——艰难地撑起身体。浑身都在疼,但还能动。她够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
屏幕里出现一张脸。
一张少年的脸。眉骨很高,鼻梁挺拔,下颌线清晰锋利。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扬的弧度,此刻因为震惊而睁大,眸色是偏浅的褐色,在灯光下像琥珀。
这是一张……极其好看的脸。
但这不是她的脸。
蒋栖梧盯着屏幕,呼吸停了。肺里的空气像是被瞬间抽空,她想尖叫,但发不出声音。大脑拒绝处理这个信息:镜子里的人是谁?他是谁?这具身体是谁?
就在这时,一些破碎的画面突然涌入脑海——
一个男人在书房里看书,抬头对她笑:“栖梧,来,爸爸教你下棋。”
一个女人在厨房做饭,回头说:“栖梧,帮妈妈递一下盐。”
学校走廊里,几个女生红着脸窃窃私语:“那就是三班的蒋栖梧,好帅啊……”
零碎,不连贯,像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但这些记忆有温度,有声音,有气味——是这具身体原来的记忆。
“患者头部遭受了剧烈撞击,可能出现暂时性失忆。”医生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身体各项指标现在正常,心脏……很奇怪,之前的先天性心脏病症状完全消失了,现在非常健康。”
“健康?”母亲的声音难以置信,“医生,您确定吗?他之前……”
“我确定。心电图显示一切正常。这……可以说是医学奇迹。”
医生和母亲出去了。病房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不,不是一个人。是一个陌生的灵魂,困在一具陌生的身体里。
“互换灵魂了?”这个念头荒谬得让她想笑,但笑不出来。如果她和这个叫蒋栖梧的少年互换了,那她自己的身体呢?
她挣扎着下床,腿脚发软,浑身疼,但她必须去找自己的身体。跌跌撞撞走到门口,扶着墙往外挪。
走廊很长,灯光惨白。她一间间病房看过去,没有,没有熟悉的面孔。
走到拐角处,她停下了。
手术室方向,医生推着一张床过来。床上盖着白布,白布下是人形的轮廓。
后面跟着两个人——林棠的母亲,和林棠的舅舅。母亲脸上有泪痕,但不多。
“我,死了?”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蒋栖梧的脚底猛地窜上头顶,瞬间抽干了所有暖意,浑身发软,无力的倒靠在墙上。
她隐约听见母亲在和舅舅说:“赔偿……保险……责任认定……”
他们在谈钱。
白布下的那个身体,那个她用了十七年的身体,刚刚停止呼吸。而她的亲生母亲,在谈论赔偿问题。
蒋栖梧此时的心情,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彻底的“算了”,好像心里某个亮着微弱灯光的房间,终于关了灯,上了锁。
她没有继续向前走,而是决然转身,她不想再靠近那个让她窒息的、没有她容身之地的原生家庭,她想以蒋栖梧的身份,重新活下去
原本的蒋栖梧,生命本该结束在周郊的山坡上,是林棠分裂出来的灵魂,让蒋栖梧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将他的生命延续下去。
现在的蒋栖梧,带着林棠的主意识,时而有属于“蒋栖梧”的记忆片段浮现,大部分是一些重要的故事节点…
蒋栖梧酿呛地走回病房,眼神却坚定,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准备迎接“他”,新的人生…
几天后,出院。
蒋栖梧坐在车里,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父亲开车,母亲坐在副驾驶,一路都在絮絮叨叨地叮嘱注意事项。
“想吃什么跟妈妈说,妈妈给你做。”
“对了,你陆叔叔家的儿子陆远昨天还打电话问你情况呢,说等你好了要来看你。”
蒋栖梧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他还没完全适应“儿子”这个身份,也不知道该怎么和这对陌生的父母相处。但他们的关心是真的,他能感觉到。
车子驶进一个安静的小区。周市大学的家属区,这里绿树成荫,生活节奏舒缓,邻居多是学者、教师、文化工作者,充满宁静而文雅的社区氛围。
这座小区是大学早年引入开发商建设的优质小区,他家位于中层,采光极佳。
“到家了。”父亲停好车,回头对他笑,“欢迎回家,儿子。”
家。这个字让蒋栖梧心脏抽了一下。他想起外婆家那个小小的瓦房,想起冬天漏风的窗户,想起院子里那口需要压水的老井。
眼前这个家,是另一个世界。
入门处的定制玄关柜,放着母亲精心打理的绿植。柜上有一个西班牙品牌 “雅致”(LLADR?) 的瓷偶,是某次父母出国带回来的纪念。
客厅的一台索尼液晶电视,下面堆着各类影碟。旁边的展示柜里,有父亲在学术会议上获得的纪念品,母亲责编的获奖图书,以及蒋栖梧小时候的乐高模型和全家在 “北海道” 的旅行合影。
“你的房间在那边。”母亲指着走廊尽头,“去看看吧,妈妈去做饭。”
蒋栖梧推开那扇门。
朝南的房间,阳光正好。墙上贴着漫威海报和国家地理地图,书架上是《三体》和《全球通史》,还有各种他叫不出名字的模型。书桌很大,堆着习题册,旁边是一台苹果电脑。床上放着几件潮牌衣服,墙角立着一把吉他。
这是他第一次,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房间。
在外婆家,她和外婆睡一张炕。房间很小,除了炕就只有一张书桌、一个老式衣柜和一台小液晶电视。冬天冷,夏天热,厕所要去院子里的旱厕。洗澡要去公共澡堂。
而现在,他有自己的空间,自己的床,自己的书桌,自己的衣柜。窗明几净,暖气充足,卫生间就在隔壁。
他应该高兴的。可心里空了一块。
坐在床上,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iPhone 8,应该是身体原主的。没电了,他找到充电器插上。
开机。锁屏壁纸是一个动漫角色,他不认识。指纹解锁成功了——这具身体的本能还在。
微信有三条未读消息,都来自同一个人:陆远。
“蒋栖梧,老师说你出车祸了?”
“蒋栖梧!你还好吗?”
“蒋栖梧,你什么时候上学”
蒋栖梧盯着屏幕,犹豫了一下,回复:“我没事了,明天上学。”
几乎是秒回:“靠!你终于回我了!明天学校见!”
他放下手机,环顾这个房间。陌生,但又莫名地……让人安心。如果外婆知道他现在有了这样的生活,会高兴吗?会放心吗?
“栖梧,吃饭了。”父亲敲门。
餐厅里,母亲已经摆好了碗筷。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炒青菜,西红柿蛋汤。很家常的菜,但冒着热气,香气扑鼻。
父亲举起一杯橙汁,眼睛里闪着光:“来,首先,我们必须隆重庆祝我们家的‘首席研究员’——”他转向蒋栖梧,笑意从眼角漾开,“顺利从‘人体修复实验室’出院归队!”
母亲轻轻拍他一下:“别听你爸的。他就是想找个理由,把鲜榨橙汁说得像庆祝专用香槟。”她看向蒋栖梧,语气柔软下来,“不过儿子,你能坐在这里,身体比从前还要健康,确实是咱们家今年最值得庆祝的事。”
“没错。”父亲点头,“所以这一杯,敬你的勇气,也敬我们全家这个小团队。”
三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蒋栖梧低头吃饭。排骨炖得很烂,鱼肉鲜嫩,青菜爽口。这是他吃过最好的一顿饭——不是指味道,是指氛围。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爸爸,妈妈,孩子。平平淡淡地吃饭,说笑。
这是林棠十七年来,只在梦里见过的场景。
而现在,他坐在这个场景中央,以另一个人的身份,享受着本不属于他的温暖。
“栖梧,多吃点。”母亲又给他夹了一块排骨。
“谢谢……妈。”这个称呼说出口时,他喉咙发紧。
母亲笑了,眼角的细纹漾开:“跟妈妈还客气什么。”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但屋里灯光明亮,饭菜的热气蒸腾,橙汁的甜香弥漫。这是一个劫后余生的夜晚,一个“团圆”的夜晚。
蒋栖梧低下头,扒了一大口饭。
眼眶有点热,但他忍住了。不能哭,至少现在不能。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走下去。
以蒋栖梧的身份,重新活下去。
睡前,洗澡是个挑战。
蒋栖梧站在浴室里,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身体,做了三次深呼吸才敢脱衣服。
浴室里水汽氤氲,像一层磨砂的玻璃,将世界隔在外头。花洒的水流声填满了这个狭小空间,让一切思绪都变得模糊,除了眼前这具身体带来的、无比清晰的冲击。
水流顺着他利落的眉峰淌下,漫过眼窝。他的眼睛,此刻正紧闭着,长长的睫毛被水打湿,成了一绺一绺,在皮肤上投下小片阴影,意外地显出一种毫无防备的脆弱。
水流继续向下,汇集成更饱满的水珠,沿着他高挺鼻梁的侧翼滑落,然后,悬停在那线条分明的下颌角,颤动一瞬,最终义无反顾地滴落。下一颗,则更为大胆,一路蜿蜒过他上下滚动的、极为明显的喉结。那颗喉结随着他紧张的吞咽动作,上下滑动了一下,那颗水珠也随之坠落,留下一道湿润的光痕。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生理动作,在此刻的他眼中,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属于男性的、生动的性感。
蒋栖梧低头,水流顺着陌生的宽阔肩线冲刷而下。水珠滚过他清晰如刀刻的锁骨,一路向下,淌过年轻的、紧实而平坦的胸膛。皮肤的触感温热,带着水流的力量,每一寸都陌生得让他心跳失序。
最让他无措的是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往下移。然后脸颊就开始发烫,烫得他自己都觉得荒唐——这是他自己的身体啊,虽然是男的,但现在就是他的。
可理智和本能是两回事。
匆匆冲完,他用浴巾裹住身体。镜子上的水雾模糊了影像,他松了口气——看不清也好。
不看清,或许能让他暂时忘记,这个连自己看了都会心跳加速的、好看的十七岁少年,现在,就是“她”。
第二天早上,新的挑战来了。
他是被身体的异样感惊醒的。某个部位精神抖擞地立着,把被子顶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蒋栖梧猛地坐起来,睡意全无。他盯着那个部位,眼睛瞪得溜圆,一抹红晕从脸颊直线上升至耳根。
这、这是……
他手忙脚乱地摸到手机,百度:“早晨男生下面为什么会立起来”。
搜索结果让他稍微安心:晨间□□,正常生理现象。
“正常就好,正常就好……”他拍着胸口顺气,然后开始自我催眠,“我是男生,我是男生,我真的是一个男生……”
洗漱时,他盯着镜子里的脸,又一次被惊艳到。这张脸是真的好看,眉眼精致又不失英气,鼻梁高挺,嘴唇的弧度恰到好处。他凑近一点,眼睫毛很长,瞳孔颜色在光线下像琥珀。
“真的……好帅。”他小声嘀咕,然后被自己逗笑了——哪有自己夸自己帅的。
“栖梧,吃饭了!”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来了!”
周市致远高级中学,校门口。
蒋栖梧从公交车上下来,刚踏进校门,一只胳膊就从后面搂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他一个趔趄。
“蒋栖梧!!”
他转头,看见一张阳光帅气的脸。寸头,单眼皮,笑起来露出一颗虎牙。
“你是?”他下意识问。
对方的表情瞬间垮了:“蒋栖梧!你怎么回事,不认得我了吗?”
“我……车祸撞到了头,很多事都不记得了……”
“我的天!”对方夸张地捂胸口,“我是陆远!你最好的校园合作伙伴!致远的篮球霸主!你最喜欢看我打篮球了,你不记得啦?”
蒋栖梧努力回忆,脑子里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篮球场,汗水,欢呼声。但很碎,连不起来。
“抱歉,我忘了。”他老实说,“我争取……尽快想起来。”
陆远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好吧,失忆就失忆吧,人没事就行。”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不过你这反应……怎么变这么娘?”
蒋栖梧心里一紧,但脸上保持镇定:“有吗?没有吧。”
“有。”陆远肯定地说,但随即又笑起来,“不过还挺可爱的。走吧,要迟到了。”
他自然地揽着他的肩膀往教学楼走。蒋栖梧身体僵了一下,但没躲开。
阳光很好,照在校园的林荫道上。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过,有人朝他们打招呼:“蒋栖梧!回来啦!”
“听说你出车祸了,没事吧?”
“没事就好!”
那些面孔都是陌生的,但笑容是真诚的。林棠——不,现在是蒋栖梧了——他抬起头,迎着阳光,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有青春的味道,有活着的味道。
外婆,我换了一种方式活下来了。
他在心里默默说。
虽然是以别人的身份,虽然偷了别人的人生,但我会好好活下去。
连同你的那份一起。
前方的教学楼在晨光中矗立,铃声响起,新的一天开始了。
这是蒋栖梧的第一天。
也是林棠的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