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别哭泣》正辉

8、第八章 破灾 第八章破灾

　　第八章破灾

　　他没回家，直接找到了我二大爷。
　　我二大爷，是我们村顶有名的一个顶仙看事的。平时他就在杂货铺待着，也帮村里人看看事。跟村里别的老头没什么两样。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抽自己卷的旱烟，走路慢吞吞的，见人就点点头。

　　可谁家孩子吓掉了魂，家里出了怪事，或是日子过得不顺，找他，他从来都不推辞。

　　他不像外头那些看事的，动不动就要钱。他不多收，都是一个村的熟人，给几个鸡蛋，拎几斤粮食，他就尽心尽力给办。给多了他也不要，摆摆手说够了够了。

　　他话不多。

　　可开口说的话，句句都准。

　　我们村里的小孩，都有点怕他，又都觉得，他是个有真本事的人。

　　我小时候见过他给人瞧事。那人家里闹耗子，闹得邪乎，不是一般那种耗子——是成窝成窝地来，咬粮食，咬衣服，咬家具，什么都咬，赶都赶不走。我二大爷去了，在屋里转了一圈，点了三炷香，站了一会儿，说：你家灶王爷像后面，有个洞，堵上就好了。

　　那人回去一看，灶王爷像后面真有个洞，碗口大，直通墙外。堵上之后，耗子果然没了。

　　后来我问过我二大爷，咋知道的？

　　他抽着烟，慢悠悠说：看见的。

　　看见啥？

　　他没再说话。

　　张建国找到我二大爷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我二大爷刚吃完晚饭，正坐在院子里。他看见张建国进来，脸色不对，也没说话，指了指旁边的板凳。

　　张建国没坐。

　　他一进门就给我二大爷鞠了个大躬，腰弯得快贴到地上了。

　　二哥，救命。

　　话都说不利索了。

　　他把张珺被赶出门、撞见小黑人、突然暴食胃出血的事，一字不落全说了。说着说着，眼泪下来了，带着哭腔求我二大爷。

　　二哥，我以前糊涂，不信这些，是我错了。我求求你，救救我家珺珺，他才十岁啊。你要什么我都给，我给你磕头了。
　　说着，他就要往下跪。
　　我二大爷赶紧一把扶住了他。

　　别，别跪。

　　他沉默着，从腰里摸出烟袋，装了一锅旱烟，点着了，慢慢抽着。

　　抽完一袋，又装了一袋。

　　张建国站在旁边，不敢说话，就那么等着。

　　抽完第二袋烟，我二大爷才开口。

　　建国啊，他说，你在那学校住了这么多年，那地方是什么底细，你心里没数？

　　张建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那是老坟地，是聚煞的地方，全靠学堂的人气镇着。我二大爷的声音不高，可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大半夜的，你把孩子一个人赶出去。孩子本来就受了委屈，哭哭啼啼的，阳气最弱，最容易招东西。你这不是把孩子往火坑里推吗？

　　张建国一个劲地点头，脸白得像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行了。我二大爷摆了摆手，都是一个村的，看着孩子长大的，我能不管吗？

　　他站起来，把烟袋别回腰里。

　　你先回医院守着孩子。我晚上给你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建国还想说什么，我二大爷已经转身进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