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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捡到一个麻烦
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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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萨星的黄昏来得毫无诗意。两颗恒星一前一后沉入地平线，天空从刺目的橘红过渡到沉闷的紫灰，整个过程像一场被拉长的手术。
林也蹲在废弃补给站的铁皮屋檐下，把最后半块营养压缩饼干塞进嘴里。
难吃。但能活。
她穿越到这本星际小说里已经十七天了，基本摸清了自己的处境：路人甲，无名无姓，原剧情里连一句台词都没有，唯一的作用是在第三幕被路过的星际强盗顺手杀掉，用以衬托主角团队的险恶生存环境。
按照原著时间线，距离那个“顺手”还有大概十一个月。
林也觉得问题不大。十一个月，够她苟到地老天荒。塔萨星虽然破，但足够偏——偏到连帝国正规军都懒得来巡逻，偏到星际强盗路过都要犹豫一下值不值油耗。
唯一的问题是物资。
她今天已经搜了三座废弃建筑，只翻出半包压缩饼干和一小管快过期的营养膏。这个补给站是最后一个目标，再往里走就是无人区，听说有变异兽出没。
林也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准备原路返回。
然后她听见了一声响动。
很轻，像什么东西从高处坠落，砸在生锈的铁板上。
她没动。
这种地方，响动通常意味着两件事：一、变异兽；二、比变异兽更危险的人类。
两样她都不想沾。
第二声响动传来，这次是闷哼。
人的声音。
林也在原地站了三秒，理智告诉她应该转身就走，但她穿越前在急诊科干了五年，肌肉记忆比理智更快。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蹲在那个“东西”面前了。
是个人。
男人。很年轻。浑身是血。
铁灰色的作战服被利器划开十几道口子，露出底下深可见骨的伤口。最重的一处在腹部，几乎贯穿，血已经凝成黑色，和作战服的材质粘在一起。
林也的第一反应是：这都不死？
第二反应是：这人不对劲。
她见过不少重伤患者，但没有人能在这种失血量下保持清醒。而这个人——
他睁着眼睛。
那双眼睛是浅灰色的，像塔萨星冬天的天空，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盯着她，没有求救，没有威胁，甚至没有眨一下眼。就只是盯着，像一台正在评估威胁等级的武器系统。
林也被他看得后背发麻。
“你别动。”她听见自己说，“我去找人。”
她刚站起身，手腕就被攥住了。
那人力气大得惊人，五指像铁钳一样箍住她的腕骨，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别走。”
他开口了。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铁锈，但语气很平，不是在求她，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林也想挣开，挣不动。她低头看他的眼睛，在那片浅灰色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灰头土脸，头发乱成鸡窝，像个逃荒的难民。
“我手要被你捏断了。”她说。
那人看了她一眼，松开手。
林也揉着手腕，蹲下来仔细看他的伤口。近了她才发现，那些伤口边缘有一些细小的、发着微光的颗粒，像某种矿物粉末。
“这是什么？”
他没回答。
林也也没指望他回答。她检查完伤口，站起身，从背包里翻出自己仅剩的半卷医用绷带和一管消炎凝胶——本来是给自己备着防身用的。
“我没麻药，没器械，没血浆。”她一边处理伤口一边说，“你这个贯穿伤必须缝，我只能给你清创包扎，能不能活看你自己的命。”
那人还是不说话。
林也低头清创，动作很快，尽量不去看他的脸。但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像两把无形的刀，从头扫到脚，从脚扫到头。
“别看了，”她说，“我全身上下加起来不如你这件作战服值钱。”
那人没接话。
伤口清到一半，他突然开口：“你是医生？”
林也手顿了一下：“不是。”
“你手法是。”
“学过两年急救。”
她没说真话。穿越前她确实是急诊科医生，但在这个世界，医生是个高危职业——帝国法律规定，所有持证医生都必须向军方报备，随时可能被征调上前线。
她不想上前线。她只想安安静静混过十一个月，然后被强盗顺手杀掉，完事。
“你呢？”她问，“干什么的？”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逃命的。”他说。
林也差点笑出声：“巧了，我也是。”
伤口处理完，天已经彻底黑了。两颗恒星都不见了踪影，只有远处废弃城市的一点微光，照不亮这片荒野。
林也把最后半管营养膏递给他：“吃了。”
他看着那管营养膏，没接。
“没毒，”林也说，“我自己都舍不得吃。”
他接过营养膏，打开，挤出一半，递还给她。
林也愣了愣：“干嘛？”
“一人一半。”
她盯着那半管营养膏看了三秒，接过来塞进嘴里。
甜得发腻。还是难吃。
但不知道为什么，比她一个人吃的时候暖和一点。
夜里风大，她把那人挪到补给站的角落里，用废弃的铁皮围成一个勉强能挡风的窝。他的伤口在黑暗里隐隐发光，那些细小的颗粒比白天更亮了。
林也盯着那些光点，忽然想起原著里的一段描写。
帝国元帅，全书战斗力天花板，来自一个被抹去的星球。他的血液里有一种特殊的矿物质，在黑暗中会发出微光——
她猛地坐直身子。
那人睁着眼睛，正看着她。
黑暗里，他的眼睛也在发光。不是反射，是从内部透出来的微光，浅灰色变成银灰色，像两颗小小的恒星。
林也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想起原著里关于这个人的所有描述：冷血，危险，对所有生物充满戒备，杀人从不留活口。
她还想起另一件事：原著里，帝国元帅之所以会成为全书战力天花板，是因为——
他不是纯粹的人类。
他是来自火星的最后一只——怪物。
“你……”林也嗓子发干，“你是谁？”
黑暗里，那人看着她，慢慢坐起身。他的伤口在渗血，但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盯着她。
“你不是问过我来自哪里吗？”他说。
林也想跑，但腿动不了。
他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迫她抬头看他的眼睛。那双眼里的微光越来越亮，亮得像要烧起来。
“我来自火星，”他说，“那个被帝国从星图上抹去的故乡。”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
林也听出那是变异兽的叫声，但和她听过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那叫声里带着恐惧，像是遇见了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而面前这个人，只是偏了偏头，唇角微微弯起。
“找来了。”他说。
他松开林也，站起身，向黑暗中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
“待在这儿，”他说，“别出来。”
林也张了张嘴，想问他是谁在找他，想问那些变异兽在怕什么，想问他的伤怎么办——
但他已经走进黑暗里了。
咆哮声忽然停了。
世界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林也蹲在铁皮后面，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她听见了别的声音。
咀嚼声。
骨骼碎裂声。
有什么东西被撕开，被吞下去，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
那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黑暗里响起脚步声。
那个人回来了。
他站在铁皮外，月光照在他身上。作战服上的血迹更多了，但那些伤口已经不再发光——或者说，光被他收进了身体里。
他垂眼看她，眼里的银光还没有完全褪去。
“吓到了？”他问。
林也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弯下腰，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走吧，”他说，“换个地方。”
“去哪儿？”
他顿了顿，像是在想一个合适的说法。
“安全的地方。”他说。
远处，被撕碎的变异兽尸体堆成一座小山，月光下，那些血肉还在微微抽搐。
林也看着那座小山，忽然想起原著里的一句话：
“帝国元帅从不留下任何威胁。他的敌人，最后都变成了他的食物。”
她打了个寒颤。
他低头看她：“冷？”
林也摇头。
他没再问，只是松开她的手腕，转身向前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
“跟上。”他说。
林也站在原地，看着他被月光拉长的影子。那影子的边缘在微微颤动，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涌动，随时准备破体而出。
但她还是跟上去了。
因为她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原著里，帝国元帅有一个名字。那个名字只在全书的最后一章出现过一次，是他在临死前亲口说出的。
赫利俄斯。
火星最后一只怪兽的名字。
远古神话里，太阳神的化身。
她加快脚步，追上他，和他并肩走在荒原上。
走了很久，他忽然开口：“你叫什么？”
“林也。”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远处的天空开始发白，第三颗恒星要升起来了。晨光里，他的侧脸看起来不像怪物，甚至有些温和。
但林也知道那不是真的。
她见过黑暗里他的眼睛。
她听过黑暗里他的声音。
她闻到他身上还没有散尽的血腥味——那是属于别的东西的血。
“你不怕我？”他忽然问。
林也想了想：“怕。”
“那还跟着？”
“你让我跟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很轻，很短，几乎没有弧度，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但那确实是笑。
“有意思。”他说。
天彻底亮了。
前方出现一座废弃的城市，钢筋裸露，混凝土开裂，像一具巨大的骸骨躺在荒原上。
他停下脚步，看着那座城市。
“到了。”他说。
林也顺着他视线望去，什么都没看出来。
“到哪儿了？”
他转过身，逆着光看她。
“火星驻地球大使馆旧址，”他说，“现在是我的地盘。”
林也愣住了。
原著里没写过这个地方。
原著里根本没提过火星曾经有驻地球大使馆。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本书，她可能根本没读完。
而他站在晨光里，看着她震惊的表情，眼睛里那种银色的光又开始隐隐浮现。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他说，“虽然有点破。”
说完，他率先向那座废墟走去。
林也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进阴影里，走进那些钢筋水泥的骨骼之间。
她忽然想起，自己穿越前最后一次值班，接诊的那个病人。
那是个浑身是伤的年轻人，送来的时候已经不行了。死之前，他抓着她的手，说了最后一句话：
“火星……还在。”
当时她以为他在说胡话。
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她深吸一口气，向那座废墟跑去。
他站在废墟的入口等她。
看见她追上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把她拉进了阴影里。
身后，阳光正好照在他们刚才站过的地方。
门里门外，两个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