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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心上 阿朔,久等 ...

  •   阮相意识回笼时听得了阵阵哭声。
      那哭声起于微弱,像猫叫似的,须臾便有另一人含混地哄着,说着“小满乖”“卿卿乖”之类的话语。
      但小满显然并不好哄。
      饶是闭着眼,阮相也能想象满朔一面留意他的状况,一面颇有些手忙脚乱照料小满的情景。
      身体仍是疼的。
      阮相一点也不想动弹。
      而睁眼面对满朔,阮相亦不想。
      脑子太乱了,他还有一些问题没来得及理清楚,他尚且如此,满朔身心俱疲,又怎么接受适应他恢复记忆的事实?
      至于满朔,大抵早就恢复了记忆,或是在疾梁他们下界那日。
      若他说自己想起来了,满朔只会加倍以为,是他不够好,让自己失忆还偏偏遭逢了苦难才恢复记忆、会愈感愧疚的。
      阮相也想以旁观者的视角看看,满朔是如何爱阿相的。
      思及此,阮相到底没能撑住,再度陷入昏沉。

      “衔衣乖,爹爹很快就会醒了,你就能看到他了。”
      “父亲,真的吗?”
      “是的,衔衣,你也相信相相,对吗?”
      “唔,我信。”
      ……
      “父亲,卿卿是不是长大后应当叫我姐姐?”
      “是这样。”
      “姐、姐?我是他的姐姐?我有弟弟了。”
      “父亲,卿卿和爹爹好像啊。”
      “父亲,爹爹究竟什么时候醒过来啊?呜呜。”
      “父亲,我想要爹爹。”
      “爹爹,我以后会乖的,你快醒来好不好?”
      “爹爹……”
      “满朔,你一直守在这里也不是事,不如小满交给我与芙落,你先去休息。”
      “不必了,我怕相相醒来看不见我会难过。小满、衔衣丹朱他们应也和我一样,在等着相相。”
      “你既如此说,我们也不好再劝,那我便在此处陪你一道。”

      梦里几经悲喜。
      阮相心潮起伏,正是难平之际眼前世界忽然化作了寂静的极致的白。
      时间在瞬间停止。
      阮相环视几番,周围什么都没有。
      “满朔?”
      阮相朝某个方向低唤一声,回应他的只是如波纹般流动的一句回声。
      任何试探都不过是再次证明此地的封闭。
      契机呢?
      阮相就地盘膝而坐,闭了眼,熟悉的口诀诵出。
      “相相?”
      “相相?”
      远方逐渐传来谁的轻唤,又清晰地印刻于阮相心间。
      “相相,我等你很久了。”
      恰似黎明划破黑暗,一束刺眼的光芒骤现,阮相避闪不及,再睁眼,虚渺的白色退去,一切事物都变得生动。
      “相相……”
      阮相醒来时,额头上正落了一吻,如薄薄的羽毛擦过,轻轻的,痒痒的。
      就在阮相以为满朔还要做什么时,他听到脚步声远去,听到房门合上的声响。
      阮相顿有恍如隔世之感。
      原,他们一同经历了这么多。
      满朔此刻离开也是好的。
      只是,身旁似乎还有个什么存在。
      阮相略一偏头瞧去,只看到个圆圆的脑袋,还有隐约的脸蛋。
      是小满。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阮相既好奇小满的所有,又觉得不可思议,小满原来这么小,他很想很想见证小满长大。
      “小满?”
      阮相抬手,指尖轻碰了一下婴儿的鼻尖。小满应是才被哄睡不久,阮相不知道、也十分想知道小满看到他会是什么表情。
      睡熟的小满不时会哼唧两声,更惹得阮相怜爱。
      恰在此时,有人推门而入,阮相循声看去,与苦等数日的满朔对上视线。
      错愕,迷茫,不可置信,再到惊喜,愧疚,心疼,短短几息间,阮相便从满朔眸中看到数种情绪。
      最后,是满朔眼眶微红,迟疑着上前:
      “相相?我是在做梦么?”
      阮相闻言却更坚定了暂且不吐露真相的决定,至少现下不宜,须再等一等。
      学着记忆里“阿相”的口吻,阮相笑了笑:“不是,我就在这里。”

      芙落与疾梁是满朔的好友。
      阮相忆起,当年满朔与他能结为道侣,芙落更是功不可没。
      乃至后来他和满朔于同心崖分离,满朔被消去记忆辗转回了承月殿,也是他们劝说满朔速去寻他,且数次送来灵蝶传讯。
      其中过程虽可谓阴差阳错,到底,经住同心崖考验也多亏了他们。
      况且,最后几月,也是他们对自己多加照顾。
      还有,师父。
      阮相也从满朔他们的话中拼凑了个大概的真相。
      满朔离开带回结香那回或是去了承月殿,后来,满朔说他不必去找他人。
      彼时阮相有千般顾虑,没敢深想。
      而今,阮相才意识到,那时满朔是下定决心,舍下“阮相”,而只求和“阿相”在一起的。
      满朔并非是那等轻易抛下责任之人。
      不知回仙界那次满朔可是发生了什么?是否有人为难了他?
      可能让满朔为难的,还能是谁?
      不知师父何时回的,师父听说了他出事的消息定是时刻不得安宁。
      满朔想必也同师父说了什么,才会选择了现在的他,那师父不知前因后果,不知“阿相”就是他,定会怪罪满朔。
      衔衣来时,满朔布下结界想也是为了将他藏住,不被师父发现。
      连同教衔衣唤他“爹爹”,亦是不想让他忆起前尘。
      也是,满朔说他记起来那日不仅吐了血,还虚弱极了,养了数日才好。
      如此想来,他们当是担心他受了刺激而神魂不稳、伤到自己和小满。
      可哪里能想到,生产时他还是想起了过去。
      遥想自己的情难自抑、畏惧、纠结,满朔的细致、偶尔的醋意……到最后,是从头到尾都是一人的庆幸与本该如此的释然。
      是满朔,一直都是他。
      阮相猜了那么久,等了那么久,终于不必再猜测了。
      而他是不知情,阮相再一想,满朔却该有多么难熬。守着记忆,知道一切,却只能小心翼翼待他。
      尤自己还因为将满朔视作过客,疏远他,假装不在意他,满朔卑微问他“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那时候的满朔听到他的话又是什么感觉?
      怎么会有一个人让他既心疼又感到愧疚,还如此不知如何是好呢?
      满朔近来似仍藏着心事。
      大抵是在想该怎么向师父请罪吧?
      而他身体尚未完全恢复,还有小满,满朔定不会将他们留在这里。
      可既然是打算再过些时日回去,阮相怎么舍得与满朔分离、舍得让满朔独自面对怒火呢?再者,阮相也很想念师父。
      师父在外云游,是他害师父担心了,他也当一并去请罪的。
      “相相,在想什么?”
      满朔蓦然出声,阮相回过神来,视线微转朝他看去:“没什么,你也累了,今日先休息吧?”
      满朔不知从哪里又学了技法,夜里总会为他揉按肩背放松,适才阮相不经意就跑了神,难怪满朔会发现。
      “也好,让我看看,小满睡得可好。”
      满朔言罢自俯身去拨弄软巾,待见了小满手指蜷在一起,安静可人的睡颜又觉心口满涨,即去寻了阮相目光:“相相你看,衔衣说的不错,小满的眉眼很像你。”
      “哦?”
      阮相定睛一瞧,小满是和他更相像一些,身上竟少有满朔的影子。
      “哪里,”阮相眨了眨眼,“小满还这么小,长开了才知道呢。”
      满朔喜欢他,故而将爱意倾注,亦难免觉得他们的孩子像他多一点。
      但阮相想,满朔也当希望小满像他自己的。
      满朔也是一贯地不反驳:“好,相相说什么就是什么。”
      可阮相还是从中听出了几许甜意。
      那这是哄好了?
      阮相轻哼:“本来就是如此。”
      本也没困意,阮相躺好后揪了一下满朔袖口:“咦,满朔,那食单还在吗?”
      “相相想看?”
      “嗯,你念给我听。”
      “那从栗子糕这里?有栗子糕、菱粉糕……”
      “不,满朔,你偏一下身,我想看。”
      “菱粉糕?”
      “想吃?那我学了去做给你尝尝?”
      “好,哦,还有桃花酥,也不错……”
      “除了这几个,还有呢?”
      “暂且这么多了。唔,满朔,我好似又饿了。”
      “那怪我?”
      “不,不怪你,你继续念,我听着。”
      “等等,满朔,我记得你之前问我,要不要和你回仙界去看结香。我后来想了想,好像是不错,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你熟悉、了解我的一切,我连你的过去也不知晓。”
      阮相知道满朔听进去了,便接上:
      “林婶和长生帮了我们很多,走之前,去和她们说一声吧,那两只鸡留给他们。
      至于丹朱与衔衣跟我们走,还有结香,也一并带上?”
      “相相,这是我梦寐以求之事……”
      阮相知满朔的停顿在于心中藏着千言万语却不能对他说出口,终只是将笑颜留给了他:“都听你的。”
      所幸没几日了。
      脸上亦漾开笑意,还觉不够,阮相凑近满朔,在他询问的目光中吻上他的唇角,如蜻蜓点水般:“满朔,更喜欢你了。”
      我会和你一直在一起的。

      至于兼怀期待与犹豫的坦白,是在一个月夜。
      疾梁与芙落早几日便去了仙界。
      满朔也早就同林婶她们道了别。
      这几日,阮相总能感受到满朔朝他看来时眸中的复杂情绪。
      他也曾多次想要直接说出真相,可最后还是缩了回去。
      心疼之时,阮相亦在不断思考该怎么开口,该怎么说才能让满朔不那么愧疚,又应在何时开口。
      而当此不得不说的时刻,阮相以为他的身体并无大碍了,满朔便会在得知他恢复记忆时多些欢喜而少几分自责。
      可是,震惊愧怍之余,满朔只是抱住了他,良久未语。
      若非感受到这人微颤的身体与皮肤上的湿润,阮相如何也猜不到满朔竟是埋首在他颈间,哭了。
      “阿朔,久等了。”
      “阿朔,你还有我,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不是你一人的。”
      “你不必将所有过错揽下。”
      然后呢?满朔可能会在师父的“逼迫”下,一点点暗示他他的身份,再带他一道去见师父,而后,容他记忆慢慢回归,或是将他再藏起来,只等到不得不让他与师父见面的时刻。
      而那需要等很长很长的时间。
      阮相舍不得。
      “阿朔,我回来了。所以,如果你要去请罪的话,带上我,还有小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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