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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心悦 一位爹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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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持人形可以,但你做任何事都需要问过我,可好?”
“嗯。”
“还有,第一,见到相相须得矜持,不可莽着劲就去抱他?”
“啊?好叭。”
“第二,我且问你,你应该如何叫他?”
“阮……”
“咳,”满朔忍住笑意,“你可以叫我满朔,因为我并非真正救你养你之人,可是你怎么能够这么称呼相相?衔衣,你说呢?”
“那,”衔衣声音稚嫩,忽而一拍脑袋,“我要叫他‘相相’!”
“噗嗤”
一旁芙落憋不住笑,登时乐得前仰后合。
满朔一记冷眼扫去,这才对着衔衣说道:“衔衣,道侣之间才能如此亲密地称呼对方。你是相相的道侣么?不是。而你是他极为亲近的人,不是道侣,那该是什么?你说,你究竟该怎么唤他?”
“啊?为什么?我喜欢相相,他也喜欢我。”
什么喜欢。
“不,衔衣,你不能,”满朔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更是故意将脸色一沉,而后作出严肃模样,“你想,相相对你是不是恩重如山?”
衔衣:(思考)点头。
满朔:“你对他是不是心中充满了、敬爱?”
“唔……好像是。”
“那你唤他一声‘爹爹’,可会觉得委屈了自己?”
“啊?”衔衣震惊,“可是他不是……不,他是我的主人啊。”
满朔:“但相相对你,像是对一个普通物件么?”
而后,在满朔的“道理”之下,衔衣成功认了一位爹爹。
末了,满朔特意嘱咐:“还记得我昨日和你说的么?相相出了些状况,他可能记不起你了,他还没有做好准备,所以你更要乖巧,不要提以前的事,不要吓到他,好么?”
于是,阿相醒来就多了一个“女儿”。
女童很是亲近他,却言行克制,像个粘人精,但不会让阿相觉得麻烦。
满朔则在一边温声解释:“她就是衔衣。”
阿相反应并没有太过强烈。
衔衣可不懂这些。
衔衣不顾自己便要端药给阿相服用。
阿相瞧着衔衣粉雕玉琢的模样,着实讨人喜欢。
喝完药,衔衣张开双臂,对着阿相:“爹爹,抱我。”
阿相扶着肚子,本打算虚虚搂着衔衣,哪知满朔半路托着衔衣就将她抱到自己怀里:“相相肚里还有孩子,不方便,我来抱你。”
衔衣当即瘪着嘴,推抵着满朔,可再见了阿相小腹处,还是收起眼泪:“好吧。”
满朔这是有心照顾他,阿相念及此,脸庞腾地烧红一片。
也幸而衔衣正是爱玩的年纪,满朔很快便被衔衣缠着去到院子里。
即便只是在不远处看着那一大一小,阿相心中也感到满足。
要是小满再出生,那该是怎样的情景?
满朔说过的,他不想离开了,不会走的。
阿相过去总也不敢信这话,现在的话,总归是不一样了。
这“更重要的”是什么呢?
满朔不知道,阿相也暂未想让满朔知道,昨夜他有心去唤满朔回了,岂料却听见一人一鹤“拉扯”。
衔衣不让满朔离开。
满朔嘴上威胁着衔衣,可声音里分明没有半点怒意。
直到后来,满朔说了那句“相相是我的”。
阿相一度以为幻听了。
结果衔衣却因此化出人形,原来,是一个女童。
后面的,满朔是如何“欺负”衔衣不懂的阿相无心去听,他就像一个偷听到了秘密的人一样悄然又逃回床边。
那几个字一直在脑中盘旋。
满朔怎么会……他又不是满朔的。
饶是再迟钝,阿相也从中品出几分占有的意味。
但或许,满朔只是想以此逗衔衣呢?
阿相不想想了。
藏有心事,阿相总也睡不着。
或是有浅浅睡意之时,满朔回来了。
阿相感受着那人的气息逼近。
原只当做是平常的同榻而眠,可今夜好似不同。
满朔抱住了他。
阿相不知用了多大的定力才强自镇定下来,不让异样显露。
也许,是满朔畏寒呢?所以靠近一些?
可正常仙族怎会畏寒?
恰是脑中思绪纷杂,满朔动了。
一个吻落在了眉心,稍触即分。
阿相:!
满朔知晓他其实没有睡着么?
若是知晓,那是何意?若不知晓……
阿相直等了好一会,满朔也再无别的动作。
转念一想,他今日确实累了,呼吸本就更沉更匀,满朔回来时他险些要睡过去,只怕,满朔真以为他是睡熟了。
那满朔是趁他睡着才亲他的,又为何不是当面?
满朔人是好,即使是对别人也好,可满朔也会如此亲别人么?疾梁?芙落?怎么可能。
“相相,是我的”,常人将朋友或恩人称作“自己的”么?
而那情急之下不假思索说出的“相相”却是无比熟练,满朔何时想这样唤他的?
满朔怎么就对他这般好?他不过是“捡”了满朔,怎么满朔就将他的事情包揽、对他体贴入微?
满朔为何要留下来?
满朔说找到了更重要的不想离开,可满朔现下、此刻同他一起啊。
还有问,可否叫他“相相”,亲密至此,是朋友该有的么?
不,满朔只对他这样。
若是出于同情或是心软留下,何必半夜吻他?
若是习惯于照顾他,何须又说在意他,还问自己是不是哪里错了。
只要有缝隙裂开,那念头就肆意滋长,之前的一切似都指向了另一种可能。
会不会,满朔也喜欢他呢?
今也换了心情,阿相回想过去,或是存了心思想从满朔身上找出任何可以明晓他心意的证据,结果,皆有迹可循。
满朔对他,和对疾梁芙落、对丹朱、对衔衣他们是不一样的。他是特殊的那个。
阿相曾困于自己的夫君、困于腹中孩儿、苦于满朔需要寻找另一人……阿相不想做那扑火的飞蛾,故而总想不通,总不敢细想。
可满朔也让他知晓,满朔将他当了真。
满朔“告诉”他,他值得。
而既知虽有小满、既知这镇上总少不了议论的人,满朔仍喜欢他,那他亦不用、也不想再将自己困住。
夫君生死不明,阿相并非本心想要将那人舍下,只是在等待时遇到了满朔。
阿相不愿去枯等,阿相只能承认,是他在找寻夫君的途中易了心,但这是他深思熟虑之果。
来日若他的夫君回来,阿相自会将始末告知,自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至于小满,阿相自会倾尽心力将他抚养长大,予他自己所有的欢喜。
而且,满朔来后,他梦里的“夫君”很久也未出现了,后面更是屡次梦到了满朔。
那他心里想的,究竟是那素未谋面的夫君还是满朔呢?他真心想要等的,又究竟是谁?
“爹爹,”稚气的呼喊打断阿相思绪,是衔衣不知怎的又瘪嘴含着眼泪“哒哒哒”跑回来,要抱,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呜呜,满朔欺负我。”
小脸也哭花了,阿相疼惜地取出手帕给衔衣擦泪,一边眼神询问满朔。
满朔则淡笑摇头:“衔衣重了,将她放下后说了几句她便不高兴了。”
阿相了然。
常人抱着个几岁的孩子,久了总会累的。
不巧衔衣把满朔的话完完整整听进去了,索性埋首在阿相身前,哭道:“爹爹,不要满朔,你不要和他说话。”
“咳,好了,衔衣。”
满朔几步上前弯腰轻抚衔衣头顶,但都被衔衣偏头躲开,满朔便故作失落:
“我本意只是想说你长得快,没有别的意思。哪里想,你竟然连我也不想认了。”
说罢,满朔留给阿相一个落寞背影。
阿相适时挽留:“满朔?”
再垂眸摸摸衔衣软软的头发:“衔衣乖,是你长大了,满朔抱不动你了。”
阿相好像猜到会发生什么。
一、二、三、四……
一直埋着头的衔衣打了个嗝,抬起头,很是怀疑地吸着鼻子去看满朔:“真、真的?”
满朔便停下脚步,重复:“真的。”
衔衣信了,别扭不过一阵便破涕为笑,似觉得丢人,转眼就化为鹤形,追上去,衔住满朔一截袖子。
夜。
满朔照旧运转灵力覆手到阿相肚子上。
满朔的灵力暖洋洋的,就像懂阿相的心思一般,极为舒适,阿相自也闭着眼昏昏欲睡起来。
但阿相不能睡。
强撑起眼皮,阿相眨眨眼,问满朔:
“满朔,你以前常做梦么?”
“嗯?会。怎么突然这么问?”
阿相心弦微松:“我就是突然想起来,就问问。”
这处境不可不谓之窘迫。
阿相不善于居于主动的位置,以往多也是满朔处处考虑到他。
接下来,尤其是知道了彼此的心思之后,阿相却不知该怎么面对这人了。
难不成直接问他那夜为何要亲自己?
“是这几日又做了噩梦?”满朔心神也随之一动,接连问道,“是什么?”
“这,记不清了,只是偶尔会想起一些片段。倒是……我记得,我好像梦到过你,满朔。”
阿相捏紧手指,迫使自己别再试图避开满朔回看的视线。
他梦到满朔,是因为心里想着的人是满朔。
可他不知,满朔闻言却以为阿相梦到了过去的自己,还在牵念那“前夫”。
原,阿相潜意识里还不曾忘记他。
只是,阿相还喜欢着过去的他。
满朔此般是真的酸涩难言。
牙也咬酸的人只得作出无事状,目光期许阿相接着说下去。
“梦里和真实没什么两样,还是我们,丹朱,还有那棵结香。
满朔,说来真是天赐的缘分,我梦到结香多次,结果你真的为我、栽下了一棵。”
不,不是的。
满朔恢复记忆后才知,承月殿里的结香或是长香殿里的,都是他二人一同栽下的。
每一株,都是誓言。
“相相,如果,我是说如果,”满朔想到期待已久的情景,“小满出生后,你愿意随我回到仙界么?我的洞府里种了一株结香,你应该会喜欢?”
届时,生活于熟悉的环境,或也利于相相恢复记忆呢?而且,他们再不能也不当隐瞒长杳仙君。
满朔的意思阿相如今当然明白。
满朔在问是否愿意随他离开这里。
“去仙界看结香么?”
“好像是不错。”
“但这院子里也有一株,你为我种下的。何况我带着小满,灵力也不稳定,何必费如此周折?”
阿相敛尽异色,低垂着头:
“满朔,你对我已经够好了,不必再事事迁就于我了,不然,你说我日后怎么还得清呢?”
所以,满朔要怎么回复他呢?
阿相从没对谁花费此般心思。
可就是有一人闯进了他的视野,让阿相不舍得放手,让阿相千方百计只为了从那人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相相……”
阿相听到满朔低声唤他的名字。
是心疼的,怜惜的。
“相相,这是我心甘情愿的,我所想做的,不需要你还。”
心甘情愿、不须偿还。
随着这话音落下,满朔替阿相盖好被子,又是那规矩有礼的模样。
阿相不懂。
阿相也问过太多次的“为何”。
满朔喜欢他,却只字不提。
这是阿相预想过最难的一种可能。
而后呢?
难道是话至半途,继续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么?等待以后再问?
那他又还敢发问么?
那岂不是又是不知归期的煎熬?
满朔到底在惧怕什么?
是还有所欺瞒?还是别有挂念?或是同他一样,曾不知对方的心意、唯恐行差踏错?
阿相不要再猜测了。
心跳越来越快,呼吸更是急促,阿相撑靠在床头,满朔便问他可是哪里不舒服。
阿相却直直盯着满朔的眼,开口即:
“满朔,你那夜为何要亲我呢?”
意料之中,满朔脸上的神情僵住,但满朔惯会掩藏,顷刻又让阿相看不出异样。
半晌,满朔说了句:“你醒着?”
连承认也是要历经挣扎,才哑着嗓子道:“我以为你……”
阿相“好心”接上:“以为我睡着了?”
阿相又解释:“你其实没想让我知道?”
沉默即承认也是用到了满朔身上。
阿相一时也没了话。
满朔承认了,那他还要紧逼么?
诡异的气氛弥漫,阿相既感叹自己还能观见满朔的躲闪慌乱,可满朔越是这样,不就说明满朔心中藏着更多的事、竟需要压抑至此?
满朔怕什么呢?怕自己知道后生气?还是怕连幻想、做梦的资格也没了?
最怕希望彻底破碎?
自己何尝不是如此?
“满朔。”
阿相叫这人,这人应是应了,反倒站起身后退几步。
当他是洪水猛兽?
阿相眼睛微眯,终还是一字一顿,问出心中所想:“你亲我,是不是喜欢我的意思?”
满朔讶然抬眸时眼底的震惊藏也藏不住。
阿相顿时心想这人真是笨死了。
笨到只敢偷偷亲他,被发现了也不敢承认。
不,阿相自觉自己也是一样的笨。
这么想来,满朔还真是让他心疼。
“满朔,这件事,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呢?”
但好在,阿相早就知晓了。
“我不问,我们岂不就白白错过了?”
“满朔,我也喜欢你。”
“我是说,我心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