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捆绑案件》木听颂

7、必赢 客厅里

　　客厅里的空气几乎凝固，手机听筒里传出的电流声微弱却清晰，周建斌带着压迫感的声音回荡在每一个角落，像一条冰冷的蛇，悄无声息缠上脖颈。
　　沈烬脊背绷得笔直，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眼神冷冽如寒刃。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与陆则衍快速交汇一瞬，两人只用眼神便完成了无声的沟通。
　　陆则衍微微颔首，示意他冷静应对，指尖轻轻覆在沈烬放在膝头的手背上，用温热的触感给他稳稳的支撑。那一点温度，穿透皮肤，直抵心底，让沈烬瞬间压下了所有翻涌的戾气，恢复了刑侦队长该有的沉稳与冷静。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异样：“周局，我在外面跟进一条线索，张启山的案子目前还在秘密核查阶段，有些细节不方便在电话里多说，以免消息泄露。”
　　“不方便说？”周建斌冷笑一声，语气里的敲打更加明显，“沈烬，我提醒你，你是刑侦支队长，不是独来独往的侠客。查案要走流程，要上报审批，昨晚你擅自带着技术队离开支队，连个报备都没有，你眼里还有纪律吗？”
　　明目张胆的问责，实则是试探。
　　沈烬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周局，昨晚情况紧急，嫌疑人随时可能销毁证据，我只能先行动后汇报。目前证据已经妥善封存，放在绝对安全的地方，等我核查完毕，会第一时间向您递交详细报告。”
　　他故意模糊重点，既不承认拿到关键线索，也不否认行动，让周建斌捉摸不透虚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周建斌的语气稍稍放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立刻回支队，我要听当面汇报。另外，把你手里所有关于张启山案的证据，全部带回来统一保管，私人扣押证据，一旦出了问题，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来了。
　　沈烬心底一沉。
　　果然是冲着证据来的。
　　周建斌已经察觉到风声不对，急于将所有线索掌控在自己手里，只要证据一到他手上，用不了半天，就会彻底消失，甚至会被篡改成栽赃他人的假证。
　　绝不能回去。
　　“周局，实在抱歉，我现在暂时不能回去。”沈烬语气坚定，没有丝毫退让，“这条线索牵扯重大，对方已经察觉到我们的行动，随时可能潜逃，我必须留在现场跟进，一旦松手，再想抓就难了。等我控制住关键嫌疑人，一定第一时间回支队向您请罪。”
　　“你敢抗命？”周建斌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震怒，“沈烬，我告诉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回来！否则，我立刻撤你的职！”
　　威压、恐吓、职权压迫，所有手段一股脑砸了过来。
　　换做普通警员，恐怕早已慌了手脚，可沈烬不是。
　　他从警多年，见过的黑暗与施压不计其数，越是这种时刻，反而越冷静。
　　“周局，我是在履行警察的职责。”沈烬的声音低沉却有力，字字铿锵，“等我将犯罪分子绳之以法，您要撤我职、记我过，我毫无怨言。但现在，我不能走。”
　　话音落下，不等周建斌再发作，他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屏幕一黑，客厅里彻底恢复安静。
　　沈烬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可眼底的寒意却丝毫未减。
　　彻底撕破脸了。
　　从挂断电话这一刻起，他与周建斌之间，再也没有半点情面可讲，只剩下正义与黑暗的殊死对决。
　　“生气了？”
　　陆则衍的声音在身侧轻轻响起，带着一丝温柔的安抚。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过沈烬紧绷的唇角，动作自然又亲昵，眼底满是心疼，“明明心里压着火，却还要强装冷静，很累吧。”
　　沈烬转头看向他，目光撞进陆则衍温柔的眼眸里，那片深邃的眼底，没有质疑，没有担忧，只有全然的信任与宠溺，像一片温暖的海，轻易包裹住他所有的尖锐与疲惫。
　　这一刻，连日来的压力、被背叛的愤怒、即将面对的凶险，全都涌上心头，让他这个向来刀枪不入的刑侦队长，忽然生出一丝难以言说的脆弱。
　　“不累。”沈烬低声道，声音微微有些沙哑，“只是没想到，我一直敬重的人，会脏得这么彻底。”
　　“不是你的错。”陆则衍伸手，轻轻将他揽进怀里，动作小心翼翼，避开了自己后背的伤口，“是黑暗藏得太深，不是你不够敏锐。沈烬，你没有错，你坚守的正义，也永远不会错。”
　　沈烬没有推开，顺从地靠在陆则衍的肩头。
　　这个怀抱干净、温暖、安稳，带着他熟悉的雪松香气，是他在这步步凶险的深渊里，唯一可以安心依靠的地方。
　　他闭上眼，感受着怀中人的温度，心底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终于稍稍松了一点。
　　“我要走了。”片刻后，沈烬轻声开口，“林洲已经在等着了，晚一步，秦峰就可能跑了。”
　　“我知道。”陆则衍收紧手臂，轻轻抱了他一下，语气带着不舍，“记住我们的计划，不要冲动，不要硬碰硬，等周建斌的人先动手，你们再收网。保护好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我会。”沈烬点头。
　　他缓缓直起身，与陆则衍面对面站着。
　　晨光落在两人身上，勾勒出彼此清晰的轮廓，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暧昧与缱绻。
　　沈烬看着陆则衍苍白却依旧好看的脸，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担忧与深情，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想说，谢谢你。
　　想说，等案子结束，我们再也不要卷入这些黑暗里。
　　可话到嘴边，却全都化作了沉默。
　　他太了解沈烬了。
　　了解他的骄傲，了解他的内敛，了解他所有未曾说出口的心意。
　　“沈烬。”陆则衍轻声唤他。
　　沈烬刚抬眼，就碰上陆则衍微微俯身，微凉的指尖，碰了下软软的唇，碰过唇的指尖直接在自己的唇上碰了一下。
　　很轻。
　　陆则衍后退半步，看着他怔住的模样，眼底盛满了细碎的笑意，声音轻得像耳语：
　　“平安回来。”
　　“回来以后，我们再慢慢算。”
　　沈烬僵在原地，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
　　他活了二十八年，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手足无措，心跳失控，连呼吸都变得紊乱。
　　他想说点什么，想反驳，想掩饰，可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直到陆则衍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他才猛地回过神，强装镇定地别过脸，声音沙哑又别扭：
　　“……知道了。”
　　“我走了。”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转身快步走向门口，步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看着沈烬略显仓促的背影，陆则衍靠在沙发上，眼底的笑意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跑什么。
　　又不会吃了你。
　　他抬手，轻轻按住后背的伤口，微微蹙了蹙眉，却丝毫不在意那点疼痛。
　　只要沈烬能平安回来，这点伤，根本不算什么。
　　而沈烬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脚步顿了顿。
　　沈烬回忆起之前不小心碰到唇的画面。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愫，再次睁眼时，眼底已经恢复了刑侦队长的冷冽与锐利。
　　但斩破黑暗，更是刻不容缓。
　　他推开门，大步踏入晨光之中。
　　半山之下，一场围绕着秦峰、周建斌、跨境犯罪集团的终极围猎，正式拉开帷幕。
　　而留在别墅里的陆则衍，指尖快速敲击手机，给林洲发出了最后一条指令：
　　按计划，放风。
　　暗线已动，锋芒已露。
　　这一局，他们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