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捆绑案件》木听颂

4、破解u盘 储物柜

　　储物柜的金属凉意透过薄薄的西装料，传到陆则衍的后背。沈烬揪着他衣领的手力道未减，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眼底的锋芒几乎要将人洞穿。
　　杂物间里一片死寂，林洲和技术队的队员们站在原地，大气不敢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沈队此刻的愤怒并非毫无来由——陆则衍这句“加密程序是我研发的”，无异于在已经沸腾的案情里，又投了一颗重磅炸弹。
　　如果程序是陆则衍的，那他与幕后犯罪集团之间，究竟是何种关系？是他监守自盗，借程序为犯罪集团提供便利？还是如他所言，另有隐情？
　　陆则衍抬手，轻轻覆在沈烬揪着自己衣领的手背上。
　　他的掌心温热，与沈烬冰凉的指尖形成鲜明对比。这个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却也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强势。沈烬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要抽手，却被陆则衍轻轻按住，无法动弹。
　　“沈烬，先松手。”陆则衍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在这个地方，在这么多人面前，你想让我们的关系，变得更复杂吗？”
　　“我们之间，只有案情关系。”沈烬咬牙，语气冰冷，却还是缓缓松开了手。
　　衣领恢复了平整，陆则衍轻轻整理了一下被抓皱的地方，目光扫过沈烬紧绷的侧脸，随即转向桌上的黑色防水档案袋，以及那个静静躺在账单上的加密U盘。
　　“坐下来谈。”陆则衍迈步走向杂物间门口的旧长椅，率先坐下，“这件事牵扯太多，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也不是你现在的情绪，能听得进去的。”
　　沈烬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陆则衍说得对，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弄清楚加密程序的来龙去脉，以及陆则衍真正的立场。
　　他走到陆则衍对面坐下，林洲识趣地带着技术队队员退出杂物间，顺手带上了门。狭小的空间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窗外的雨声被隔绝在外，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说。”沈烬单刀直入，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程序的事，从头到尾，一字不差。”
　　陆则衍拿起桌上的加密U盘，放在指尖把玩，U盘外壳是黑色的，表面刻着一串复杂的乱码，看不出任何端倪。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随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回忆的沉郁。
　　“五年前，盛宏集团刚完成海外市场的初步布局，就频繁遭遇商业窃密和资金被盗的问题。”陆则衍的目光落在U盘上，语气平淡，“那些被盗的资金，最终都流向了境外的匿名账户，追查起来难如登天。我意识到，普通的商业加密程序，根本抵挡不住专业犯罪集团的攻击。”
　　“所以你就研发了这套军用级别的加密程序？”沈烬打断他，眼神带着审视。
　　“是。”陆则衍点头，“我找了全球顶尖的计算机专家，耗时一年，研发出了这套程序，命名为‘星盾’。初衷是为了保护盛宏的核心数据和资金安全，这套程序的加密逻辑独树一帜，密钥由我亲自掌控，理论上，除了我和研发团队的核心成员，没有人能破解。”
　　“那为什么张启山的手机，还有这个U盘，会使用这套程序？”沈烬追问，这是他最在意的问题。
　　陆则衍的眼神沉了下来，指尖微微收紧，捏着U盘的力道重了几分。
　　“因为研发团队的核心成员，出了内鬼。”
　　这五个字，像一块石头，砸在沈烬的心上。
　　“内鬼是谁？”
　　“秦峰。”陆则衍吐出一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他是‘星盾’程序的主要研发者之一，也是我曾经最信任的人。三年前，他以探亲为由，突然从盛宏离职，之后便销声匿迹，我派人找了他整整三年，杳无音信。”
　　沈烬的眉峰微蹙，这个名字，在张启山留下的人员名单里，出现过。
　　当时他只当秦峰是某个不起眼的外围人员，却没想到，他竟然是“星盾”程序的研发核心。
　　“秦峰离职后，‘星盾’程序的核心代码就泄露了。”陆则衍继续说道，“我第一时间修改了盛宏内部的加密密钥，作废了旧程序，本以为能彻底切断风险，却没想到，秦峰已经带着旧版程序的核心代码，投靠了幕后的犯罪集团。”
　　“所以，张启山使用的，是泄露的旧版‘星盾’程序？”沈烬瞬间明白了关键。
　　“是。”陆则衍点头，“旧版程序的加密逻辑没有变，只是密钥被秦峰破解了一部分，他为犯罪集团量身定制了一套适配系统，让他们可以用这套程序，进行非法资金转移和信息加密。张启山作为集团内部的执行者，自然接触到了这套程序。”
　　沈烬沉默了。
　　事情的来龙去脉，终于清晰了。
　　陆则衍并非犯罪集团的同谋，反而也是受害者。他研发的程序被内鬼泄露，成为了犯罪集团的犯罪工具，而他这些年，一直在暗中追查秦峰的下落，以及幕后集团的真正身份。
　　“你早就知道秦峰投靠了幕后势力？”沈烬抬眼，看向陆则衍。
　　“知道。”陆则衍坦然承认，“秦峰离职半年后，我就收到了匿名消息，知道他在为一个跨境犯罪集团工作。这个集团的核心成员，隐藏在滨城的各个领域，势力庞大，触手伸得极远，盛宏集团内部，有他们安插的多个棋子，张启山只是其中之一。”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沈烬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
　　陆则衍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也带着几分无奈。
　　“报警？沈队，你太天真了。”陆则衍的目光看向窗外，眼神深邃，“这个集团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司法系统的某些层面。三年前，我曾匿名向警方举报过秦峰，结果举报信石沉大海，反而让我自己陷入了危险。从那以后，我就知道，靠警方，靠别人，都没用，我只能自己来。”
　　沈烬的心脏猛地一沉。
　　陆则衍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心中的一丝侥幸。他一直知道，跨境洗钱案背后的势力不简单，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已经渗透到了如此地步。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查了整整一年，始终无法找到关键证据；为什么张启山刚露出破绽，就被迅速灭口；为什么警方的行动，总是慢对方一步。
　　“你自己来，就是放任张启山在盛宏内部兴风作浪？”沈烬的语气依旧冷硬，却少了几分愤怒，多了几分探究。
　　“我没有放任。”陆则衍转头，对上沈烬的目光，眼神认真，“张启山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监控之中。我留着他，就是为了顺着他这条线，挖出他背后的人，挖出秦峰，挖出整个犯罪集团的核心。”
　　“那你成功了吗？”
　　“差一点。”陆则衍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张启山手里的这份证据，就是我一直在找的。我本想等他与幕后势力彻底决裂，再出手拿到证据，却没想到，对方动手太快，直接杀了他。”
　　沈烬看着陆则衍眼底的遗憾，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让张启山给你发加密信息，说‘钥匙在老地方’，就是在引导他，把证据藏在我们能找到的地方？”
　　陆则衍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沈队果然聪明。滨城高中的校友专属储物柜，是我和张启山都知道的地方，也是幕后势力绝不会想到的地方。我算准了他会把证据藏在那里，也算准了，你会找到这里。”
　　“你算准了我？”沈烬挑眉。
　　“是。”陆则衍的目光，紧紧锁在沈烬的脸上，语气笃定，“整个滨城，只有你沈烬，有这个能力，有这个魄力，也有这个决心，能顶着压力，查到底。”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沈烬平静的心湖，泛起圈圈涟漪。
　　他从未想过，自己在陆则衍的眼里，竟然是这样的形象。
　　少年时代，他是冲动莽撞的校霸，而陆则衍是清冷疏离的转学生；如今，他是坚守正义的刑侦支队长，而陆则衍是游走在资本边缘的商界掌舵人。两人看似站在对立面，却在无形中，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默契。
　　“U盘的加密，你真的能破解？”沈烬收回思绪，重新将注意力放在案情上。
　　“能。”陆则衍点头，语气自信，“旧版程序的核心逻辑，我烂熟于心，虽然秦峰做了修改，但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我一定能破解。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凝重：“破解U盘，需要用到盛宏集团的核心服务器，也需要我亲自操作。而且，这个过程不能被任何人察觉，包括你支队里的人，也包括盛宏集团内部的人。”
　　沈烬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犯罪集团的势力，渗透极广，支队里可能有内鬼，盛宏集团里，更是布满了对方的棋子。一旦破解U盘的消息泄露，不仅陆则衍会有危险，U盘里的核心证据，也可能被对方销毁。
　　“你想在哪里破解？”沈烬问。
　　“我的私人别墅。”陆则衍给出答案，“那里的安保系统，是全球顶尖的，而且有独立的网络服务器，不会被外界监控。最重要的是，那里只有我和一个绝对信任的管家，没有其他人，足够安全。”
　　沈烬沉默了。
　　让陆则衍带着核心证据，回到他的私人别墅，意味着他要将案件的主动权，交到陆则衍的手里。这是一种极大的冒险，也是一种极度的信任。
　　但他别无选择。
　　技术队破解不了U盘，警方的服务器不安全，除了陆则衍的私人别墅，没有更好的地方。
　　“我跟你一起去。”沈烬最终做出决定，语气坚定，“破解U盘的全过程，我必须在场。另外，我会安排林洲，带着张启山留下的账单和名单，先回支队，秘密存档，同时申请对名单上的人员，进行秘密监控，不许打草惊蛇。”
　　“没问题。”陆则衍爽快答应，“不过，你不能以警察的身份去，只能以我的‘私人助理’的身份。”
　　“私人助理？”沈烬的脸色瞬间黑了。
　　“不然呢？”陆则衍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沈队，你想想，刑侦支队长，深夜出现在盛宏董事长的私人别墅，一旦被人拍到，会引起多大的风波？幕后势力如果知道你我走得这么近，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你。”
　　沈烬不得不承认，陆则衍说得有道理。
　　他的身份太敏感，与陆则衍过于亲近，不仅会给自己带来危险，还会让整个案件的调查，陷入被动。
　　“我知道了。”沈烬压下心中的不适，冷声道，“就按你说的做。”
　　陆则衍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杂物间的门被推开，林洲走了进来：“沈队，外面都安排好了，技术队已经把现场的证据，全部封存，账单和名单，我也已经收好，随时可以带回支队。”
　　“好。”沈烬站起身，看向林洲，“你立刻带着证据回支队，按我刚才说的，秘密存档，秘密监控名单上的人员，记住，绝对不能泄露任何消息，包括支队里的其他成员，只许你和我知道。”
　　“是！沈队，我明白！”林洲郑重地点头，他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不敢有丝毫马虎。
　　“另外，派两名信得过的警员，暗中保护陆董的安全，不要暴露身份，跟在我们后面就行。”沈烬补充道。
　　“没问题。”
　　安排好一切，沈烬和陆则衍走出寄存点。
　　暴雨依旧肆虐，天色已经蒙蒙亮，东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一夜未眠，两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却依旧精神紧绷。
　　沈烬的警车，被留在了寄存点，他坐上了陆则衍早已安排好的黑色宾利。车子缓缓驶离市中心，朝着滨城郊区的半山别墅开去。
　　车厢内，一片安静。
　　沈烬靠在座椅上，闭上双眼，脑海里反复梳理着案情的脉络。从张启山的死，到“星盾”程序的泄露，再到秦峰的背叛，以及幕后势力的渗透，整个案件，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所有人都网罗其中。
　　而他和陆则衍，就是这张网的中心。
　　“累了？”陆则衍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沈烬睁开眼，看向他：“还好。”
　　“眯一会儿吧。”陆则衍递给她一个柔软的靠枕，“到别墅，还有一个小时的路程，破解U盘，需要耗费大量的精力，你需要休息。”
　　沈烬看着他递过来的靠枕，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靠在脑后。车厢内的温度适宜，座椅柔软，加上一夜的疲惫，他的意识，渐渐模糊。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自己的身上，被盖上了一件带着淡淡雪松香气的西装外套。
　　他睁开眼，对上陆则衍温柔的目光。
　　“睡吧。”陆则衍的声音，轻柔得像一阵风，“有我在，安全。”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让沈烬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他再次闭上双眼，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陆则衍侧头，看着沈烬熟睡的侧脸。
　　男人的眉头，依旧微微蹙着，即使在睡梦中，也带着一丝警惕。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鼻梁高挺，唇线紧抿，褪去了醒时的冷硬，多了几分柔和。
　　陆则衍的指尖，轻轻拂过沈烬的眉心，试图抚平那抹褶皱。
　　指尖的触感温热，沈烬在睡梦中，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眉头渐渐舒展，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
　　陆则衍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他收回手，靠在座椅上，目光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眼底的温柔，渐渐被深沉的坚定取代。
　　这一次，他一定会护好沈烬，也一定会将幕后的犯罪集团，连根拔起。
　　车子一路前行，穿过暴雨，驶向半山的方向。
　　那里，是陆则衍的地盘，也是他们破解U盘的关键之地。
　　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