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替别人说的谎》apretty

1、第 1 章除夕 女主除夕没

　　除夕的夜晚，一年中最吵闹的时候。
　　窗外烟花炸的肆无忌惮，嘭嘭的，一朵接一朵往天上窜。电视里的春晚声已经被我调到了最小，主持人的笑脸在屏幕上晃动着，像一出哑剧。
　　手机在枕头边上震个不停，像我那颗不安分的心脏。几百条群发的消息堆积如山，手机上的红点晃的人眼晕，所有人都在祝我新年快乐。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在等一条根本不会来的信息。
　　那个对话框，干干净净。我发出去的那条消息，像一滴水落进沙漠。五个小时了，连个已读都没有。
　　其实发之前我就知道会这样。朋友下午还专门打电话来，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别借着大过年给那个叫什么周屿的发消息！”我说她真有先见之明，没办法我已经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朋友的背景音：“恋爱脑！死恋爱脑！”我被他逗得忍俊不禁，低低的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砸在了手机屏幕上。有时候我也会问自己：有那么爱吗？你到底在爱他什么？我闭着眼睛都能数出他的一堆缺点。可喜欢一个人，就是这么没道理的事。
　　我忘不掉十七岁的夏天，我甚至说不清是从哪一秒开始的。总之就那么一秒钟，心脏好像突然慢了一拍。那一秒在心里扎了根，长成一棵树，遮住了后来所有的冷漠、敷衍和沉默。
　　窗外又放了一朵烟花。很大的那种，炸开的时候整间屋子都亮了亮。我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黑着屏。又拿起来划开。
　　我盯着天花板想：已经将近三年没见过他了。当初分开的时闹得太难堪，可每到这种万家团圆时候，就是会想祝他快乐，想听听他的声音。这种念头不讲道理，像今晚的烟花一样，压不住。
　　我把手机扣在枕边，躺下去。外面在在热热闹闹地迎接新的一年。一个人躺在床上，十二点的时候，外面烟花响成一片，整间屋子一亮一亮，声音像震在人的心脏上。
　　手机忽然亮了，我抓了起来。是群发的新年快乐。一百个人转着同样的词，连标点符号都一样。
　　我盯着屏幕，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下来。泪水漫过指缝，恍惚间仿佛看到初见他那天。
　　他刚来的时候我在削铅笔，炭笔的灰粘了一手。他穿着白T恤、牛仔裤，鞋上沾着颜料。下巴还有一点点微青胡茬，像是早上出门前忘了刮。陈老师说，“这是你们学长，国美大一，素描单科全国第八。接下来一个月，他带你们集训。”
　　他站在前面，笑了笑，说：“学妹们好，我叫周屿，岛屿的屿。你们叫我名字就行。”
　　他说了他的名字。两个字。
　　我低头在本子上写下来，又用橡皮擦掉。擦不掉，纸起毛了，那个名字就模模糊糊地留在那里，像一道疤。

　　很多年后有人问我：当初你为什么要去学画画？我说为了陪朋友，这不算假话，也不算真话。我当时，实在是太想离开原来那个家了。
　　十七岁那年，第一次拖着行李箱走进市里的画室，不是为了什么美术梦想。那会儿我对未来没什么概念，成绩不上不下，性格也不冷不热，扔在人群里就像一滴水掉进河里，转眼就找不着了。没被谁坚定地选择过，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闪光点，日子过得灰扑扑的，连挣扎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我去画室，有两个原因。
　　第一个，是小北。她是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也是我们那个小镇里唯一一个铁了心要学美术的人。家里穷，她妈觉得画画是烧钱，她就半夜躲在被窝里用手电筒照着临摹。攒了大半年的生活费，终于凑够去市里集训的钱，走的那天她抱着我说：“等我考上国美，你就来杭州找我，我带你去西湖。”
　　结果去了才半年，她的声音就一天比一天轻。电话里她跟我说，宿舍的人排挤她，藏她的画笔，撕她的素描纸，笑她土气、没天赋，说她复读三年也考不上。她哭着说：“我撑不下去了，我真的好难过。”
　　我听着也难过，说：“你等着我。”
　　第二个原因，是当时母亲和已经和我冷战了大半年。家里安静得像冰窖，吃饭没人说话，走路都会绕开彼此，连呼吸都觉得压抑。我需要一个地方，逃开那座房子。陪小北，是理由，也是借口。
　　拖着行李箱走进画室那天是九月初，天还热，走廊里全是松节油和铅笔屑混在一起的味道。小北来接我，瘦了一大圈，眼睛下面青紫一片，但看见我还是笑了。
　　“你真来了。”她说。
　　“说了让你等着。”
　　她没再说话，就是使劲攥了攥我的手。我想，如果那天我要没有一时冲动，不去的话，是不是就不会遇见周屿。
　　更不知道，这个后来才出现的人，会一把拽住我，把我从尘埃里拉起来，又狠狠摔进深渊。
　　我就那样抱着一点可怜的、卑微的希望一头撞进了那间画室。也一头撞进了，我长达一生的劫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