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切尔斯星》坐馥道

8、第八章 叫彗星的男

　　“谢谢。”琳琅从隔间出来后又向赛克道谢。

　　赛克歪歪头，音调故意拐几个弯，好似在调侃她贫瘠的现况，“你可不能一直谢谢我啊，我又不用谢谢做酬劳。”

　　琳琅还想说点什么，赛克手腕的通讯器弹出一小块屏幕，绿色的光屏浮现在空中。

　　一个脑袋呈长长椭圆形的人，眼睛奇特的大，像两颗变异的葡萄挤在一起，“赛克，鼻涕虫走了吗？”

　　“走了，又有任务了？”赛克问。

　　光屏中的人点点头，随即熄灭。

　　“走吧，我的搭档。彗星叫我们了，希望这次的任务是去炸了红头发的老窝。”赛克摩拳擦掌，语气自然的好像她已经和他一起做过不少坏事了。

　　琳琅扯了扯套在头上的袋子，底气不足，“这样，真的可行吗？我走出去会不会马上被抓起来？”

　　她怕这种简陋的伪装会被识破。

　　“刚才和你说的，你又忘记了吗？相信我，他能找到的话早就冲过来了。你别怕，这不还有我吗？一会我就说你是我新入伙的搭档，彗星会同意的，他是个好人。”赛克拍拍她的肩膀。

　　琳琅的尾巴暴露了她的不安，焦急地在背后扫来扫去，直到她自己的手掌被触碰到，她才慌忙抓过尾巴，试图按住这股显而易见的心情。

　　赛克叉着腰笑，“你真好猜，脸上看得见，尾巴也诚实。”

　　琳琅抓着尾巴的手更紧了，她神色复杂地瞥了一眼赛克，轻声说：“我们还是先过去吧。”

　　赛克的笑脸被那个眼神弄得无措，挠挠头把伤痕累累的门拉开，“走吧，你别介意，我就是开个玩笑。”

　　琳琅在袋子里抿紧嘴唇，她没想让气氛这么尴尬，只是赛克的心直口快让她又想起了那个男人。

　　科涅斯之前捧着她的脸说，说她的心思太好懂了，猜都不用猜，没见过这么着急又愚笨的人类。

　　“没什么，我们走吧。”琳琅摇摇头。

　　赛克在前面自在地走着，也没再说话，琳琅沉默地跟在他背后。

　　这是一栋破败到像风一吹就变成灰烬的公寓，墙皮脱落，地板潮湿发霉，栏杆上的铁锈像洋葱一样开了一层又一层。昏暗的灯泡，亮了一会又啪嗒灭了。

　　一层楼大约有十多个租户，每扇沉重的门关得紧紧的，不露出一点光亮。

　　“他真的走了吗，那个检查长？”琳琅悄声打破走廊里安静。

　　赛克的双手枕在后脑勺，尖尖的耳朵一动一动，“走啦，别担心。他那大鼻涕虫一样的身体走路都费劲，每次都这样，来找一会茬就回去吹牛。”

　　“这里……有人住吗？”琳琅找了个不痛不痒的话题，想和赛克多说一点话。

　　赛克声音又活跃起来，“有的，可能不在家，可能在家。这里都是垃圾，能有什么区别？大家就跟地下虫子一样，你知道的，虫子都很安分守己的。”

　　琳琅“哦”了一声，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赛克带她下了两层楼，她并不知道是走到第几层了，楼道里没有一个数字标识，只有越来越臭的地板。

　　“到了。”赛克停在楼道里的最末间。这是一扇中间凹陷了好大一块的铁门，门角长着几株从霉斑里仰头的鹅黄色小花，鲜艳得格格不入。

　　赛克的尾巴砰砰在门上甩了两下，那个叫彗星的人打开了门。

　　他上半身和琳琅在屏幕里见过的一样，椭圆形的尖脑袋，两只黑黢黢的眼睛暴露在空气里。下半身是八只机械触手义肢，他的双手却是一双像人类的手，肉眼几乎看不出异样。

　　“欢迎你们。”

　　彗星快速关上门，朝琳琅礼貌地凑近了一点，端量好一会，“你是人类？”

　　琳琅心里一惊，身后的尾巴瞬间炸毛，赛克对着她安慰似地点点头。

　　“是个可以信任的好人，我认证的。”赛克孰若无人地在一把椅子上坐下来。

　　彗星的眼睛很大，黑得没有瞳孔，即使他一直瞧着琳琅，却意外地不吓人。

　　琳琅没感觉到恶意和不适，放开了点心防，谨慎地回答：“嗯，我是人类。”

　　“这袋子和尾巴是赛克的主意吧？”彗星揶揄地问。

　　赛克却哼了一声：“这不是主意，是杰作。”

　　“等等哦，你坐这吧，不拿掉那顶丑袋子吗？看起来呼吸会不顺畅的。”彗星的机械触手从房间里抽出一把椅子，推到琳琅旁边。

　　“没事的，摘下来透透气吧，彗星对人类没什么偏见。”赛克说。

　　“好吧，谢谢。”琳琅摘掉袋子，放松地坐下来。

　　彗星家里有一张巨大的长方形书桌，上面虚浮着屏幕，各种数据芯片和她看不懂的工具，墙上挂着残缺油亮的器具，地上整整齐齐摞上好几叠书籍，泛黄残破的书页一尘不染。角落里规规矩矩地叠着工具箱，连头顶的灯光都是明亮的，没有垃圾没有难闻的味道。

　　琳琅真想赛克能在这里多待一会，她感觉这里的空气比赛克家的干净不少。

　　彗星的机械义肢灵活地滑到桌子前，忧心忡忡地对赛克说：“赛克，她是人类，组织不会接受人类的。你带着她是一种危险，我之前就说过了……当时我建议你不要这么做的。”

　　彗星又看了一眼琳琅，叹口气，“人类可不会出现在我们这里，你不清楚吗？你的心血来潮，让她也更危险了。”

　　琳琅的双手交握，大拇指不安地在虎口上摩挲。

　　“我……我熟悉科涅斯家里的情况，我不会拖后腿，我一定能帮上忙的。”琳琅打断了正要开口的赛克。

　　她必须体现出价值，哪怕微乎其微。她现在能做的只有诚恳的请求，或者是乞求。

　　赛克听完，咧着白牙，笑着朝彗星抬眉毛，“你看，我就说她一定是个有意思的，她都敢抓住我不放。我反正决定好了，她从现在起就是我的新搭档。你要是不同意，我就不给你好脸色了。”

　　“赛克。”

　　彗星的语气很无奈，“你要理智一点。你都说了，她是科涅斯的人类。你想想，科涅斯那种人怎么会放弃他的东西？”

　　“那又怎样？我有信心，再说了，她身上又没有定位器。科涅斯找她？就和我找鼻涕虫的良心一样——你猜怎么着，压根没有的东西。而且——你会帮我的，难道不是吗？”赛克不笑了，四只眼睛静静和彗星对视。这句问话带着肯定的意味，好像在说“你绝对会帮我的，对吧。”

　　琳琅在一旁精神紧绷，看到赛克转头朝她自信地笑。

　　彗星扭头在屏幕上飞快输入着什么，下半身的触手无奈地卷成一团，“真是有种被算计的感觉。”

　　琳琅知道，彗星这是同意了赛克的做法，她紧张的肩膀也放松了下来。

　　赛克注意到琳琅略显疑惑地偷瞄着周围。

　　“你有什么疑问？皱着脸看半天？”赛克尾巴一勾，把琳琅的椅子勾滑过来。

　　琳琅没想到突然和赛克拉近了距离，惊恐地推了一把。赛克扑通一声摔下椅子，怔愣几秒，索性躺在地上。

　　彗星瞥了一眼，没有理会，嘴里嘟囔着什么也没说出来，鄙夷地站开几步。

　　琳琅看到躺在地上的赛克没声了，连忙蹲在旁边道歉：“对不起，我没想到你突然靠这么近，我被吓到了。我……我不习惯有人离我这么近。”

　　“哇，我就是好奇问你一下而已……再说，你可是我抱着回来了的，说得好像我是流氓一样。”赛克不高兴地理了理自己的衣领。

　　琳琅扣着手指甲，“谢谢你……”

　　赛克从地上坐起来，“算了，你刚才在想什么呢？”

　　听到话题终于转移了，琳琅心里舒了口气，老实回答：“我在想，那个检查长没来这里检查吗？这里好干净，还摆满了东西。”

　　彗星从光屏里抬头，“他最不喜欢的就是我这里。”

　　“为什么？”

　　“因为他喜欢在门口撒吐吐粉，那个鼻涕虫最讨厌这个味道，当然，还有个原因啦。因为彗星早就被打过一顿了。他当时把家里弄得跟我一样乱，你要知道，这是种策略，”赛克解释，又加重了语气，“真的，就是种策略。”

　　“原来是这样。”琳琅重新坐回椅子。

　　“那这个粉所有人都讨厌吗？”琳琅问。如果所有人都讨厌，她非常需要在身上备一套应急。

　　“只有那个鼻涕虫讨厌，因为他的身体结构特别怕脱水。吐吐粉里的盐含量很高，我还特意弄成了无色无味容易挥散的，他一靠近就会感觉很不舒服的。”彗星的触手在地上敲出得意的哒哒声。

　　“你想要吐吐粉？”赛克坐在地上，挪着屁股靠近琳琅的椅子，大尾巴顺势挂在琳琅看不见的椅子腿上。

　　“也……不是。”

　　琳琅在椅子上挪开一点距离，本来要说出口的“想”变成了否定。

　　她现在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交换，甚至还没有钱。

　　“唉，你就算想也没办法的，这种粉末能针对的种族很少，所以卖的很贵，足足要二百五十枚币。”赛克看着她失望的脸，了然地说。

　　“任务确定了，”彗星来到他们身边，大眼睛上的眼皮皱在一起，“这次的任务很棘手，就算你说她是你的新搭档，我还是建议你不要带上她。”

　　琳琅屏息。

　　“是什么？”赛克问。

　　“要求盗取蒙科救助公司最新的基因改良剂。”

　　“嗯，上次广告的那个吗？”

　　“对，说是可以改写劣质基因表达的那个。”

　　彗星的脸上没有鼻子，只有一个很细小的孔。琳琅却听到从里面发出来沉重的呼吸。

　　“打了广告的东西，他们用钱买不就好了？”赛克很不耐烦。

　　“情报说，卖出去的和真正实验的不是一种东西，卖出去的顶多算残次品。”

　　“期限？”赛克站了起来，尾巴垂在地上。

　　“一个月内。”

　　琳琅看到赛克收了笑脸，竟感觉他真有些像怪物。那四只眼睛排列在脸上，眼角是那么尖，眼裂极长。

　　“我会尽我可能地帮你，就像你帮助我妹妹一样。”彗星的一只机械触手戳了戳赛克的手臂。

　　赛克垂头叹气，“想进组织真不容易，这是最终的任务？”

　　“大概率不是。”彗星摇头。

　　“我已经炸了两栋大楼，还放跑了一舱的拾荒者，现在又要我偷东西？这东西可不好偷，难道我的诚意还不够？”赛克烦躁地踢一脚桌子，“组织挺没蠢货的。”

　　彗星眨眨眼，“蠢货？”

　　“我这么优秀，居然还没看到我的才能。”赛克不乏自恋地说。

　　忽然，桌子上悬浮的光屏里冒出一枚闪烁的粉色星形图案。

　　“我妹妹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