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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6 赛克的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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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克没撑伞,细小的雨滴在他周身溅出一层透白色的轮廓。高大,强壮,优秀的体魄在毫无遮挡的雨夜里格外清晰。
他走得随意,像是做了一件符合他性格的举动,仿佛闲来无事准备去闯入旧友家里一样。
飞艇在赛克走近时,自动滑开一道门。琳琅悄悄踮起脚尖,碍于角度她只看到里面坐着的人一小部分残缺、模糊的身影,即使看不清也隐隐透出一股压制的味道。放在黑色扶把上的手,修长交叠的双腿和似乎歪了一下头而耸肩的无奈。接着赛克笑着走进飞艇,门就被关上。
琳琅形单影只地站在警局门口,回望警局大楼一楼的灯火通明,她走到门口最角落的柱子旁,把自己藏入阴影之中。
赛克的朋友是谁呢?为什么她会变得这么不安?
琳琅心里未知的情绪在翻涌,这种感觉让她很不好受。她隐约想起某个人——科涅斯。他身上也带着这种独有的专制和松弛,让她觉得她的一切努力在他眼里都是可笑的。
琳琅一边眼巴巴地看着飞艇一边躲在柱子后面等待,雨越下越大,逐渐恍惚了她的视线。
飞艇内。
“好久不见。”
赛克坐在舒适豪华的座椅里,双臂放松在座椅靠背上,翘起长腿,一只脚底踩着面前的金属矮桌边缘,朝对面坐着的男人说到。
对面的男人拥有一头利落干净的黑发,最末扎了一小撮辫子甩到胸前,面容俊朗,一双温和的瞳孔呈波浪状的眼睛,这让他看起来多了些无辜。
“好像只过了两天,”埃尔打量着赛克,调侃似的说,“科涅斯,你有些狼狈。”
赛克自顾自地把矮桌上的酒杯倒满,红色的液体流入精致的玻璃杯中,溢满了一杯的梦幻。
“确实,比起人类形态有些丑陋了,但是挺好的,至少她不会躲开。你要知道,科涅斯对她而言是魔鬼,但是赛克却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埃尔若有所思地点头,被私密化的飞艇主舱内只有他们两个人,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自己朋友真实的面目,一般不会让别人知道的形态,科涅斯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暴露出来,还喝着酒似乎心情不错。
“你对你的玩具,关注度太多了些,科涅斯。”埃尔语气平和。但是赛克,或者说是科涅斯听出了他的提醒。
“现在还是叫我赛克吧,听着比科涅斯顺耳。”赛克放下杯子笑着说。
他摘下自己的耳坠,细长的机械耳坠咔咔轻响,变成一枚机械戒指,赛克久违地戴在手指上,看着血红的戒指,他说:“我有把握的,她只是我们计划里的调味剂,玩具的迷宫当然是越大越好,喜欢的玩具自然要格外珍惜一点,你觉得呢?”
埃尔看着赛克的脸,眼神复杂,缓缓说道:“你不会还想在一个玩具身上找到什么‘爱’的东西吧?”
赛克没说话,舱内明亮的灯打在他有些冷掉的笑容上,下一秒他又恢复无所谓的神情,“不可以吗?我想得到就要得到,你难道喜欢自己的孩子从没有温度的生物袋里钻出来吗?这太无聊了,一点意思都没有。”
“我们不需要这种东西,你和我都是从那种地方出来的,这没什么不好。你明明可以拥有权力带来的尊重,你想要的话,没人会敢不爱你,科……赛克,你变得太奇怪了,从那场事故开始,或者说更早的时候?不……不对,你从小就是这样,其实你的玩具不少。”
埃尔自认为自己的话说得很明白。他们根本不需要这种东西,爱?不过是一系列生理反应的集合体,没什么高贵或者特别。在他看来,他也可以说他爱自己的玩具,让自己感到高兴的事物都可以称之为爱,但是赛克……埃尔波浪状的瞳孔拉长了点,他盯着赛克。
“爱并不复杂,你不要对这个字眼充满幻想。”他说。
“好了,埃尔,我不想听你的说教,我在米赛那里听得够多了。说说正事吧,我怀疑这些蠢货警察背地里搞了不少小动作,也许他们正在谋划什么阴谋。你知道‘荷耳科斯的审判’么,据说是他们研制的新产品。”赛克转动手上的戒指,不高兴地转换了话题,他脸上透露出一丝不耐烦。
“这是什么?最近他们的行动私密了很多,在决会上他们的态度也转变的很明显,他们想取代我们。”埃尔说得很慢,似乎是思考完最后才确定下来的事实。
“一种逼供的药剂,让你痛苦得只能说真话的东西,说是普通种族最多只能承受三针,第四针前就会死亡。这简直就是另类的枪决,”赛克嘲笑着说,“我怀疑我们内部有人和他们建立了联系,他们应该和反抗组织联手了。”
“没有听他们提过,这个药剂也许是他们秘密研究的,真有点惊奇。所以怎么回事?”埃尔平淡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变动,他身体往前倾,“你要知道,让我把你弄出来,史通纳听起来相当不乐意,他现在没有办法拒绝。但是……这不代表他以后不敢拒绝。我必须提醒你,要加快行动了。你说,我们之中有人会背叛?”埃尔摇了摇头,一副越想越不可思议的模样。
“这几乎不可能,我们都是被培育出来的最优秀最忠诚的战士……不,”埃尔突然不说话了,眉毛拧在一起,“背叛是不应该出现的,你的依据是什么?”
赛克把耳朵上的止血贴撕下来,他被打伤的耳朵早已恢复如初,他随意地丢在一边。
“埃尔,怎么不可能?我们已经越来越像人类了不是?人类的另一面就是这样会背叛,会说谎,会自私自利的生物。他们的对话里让我有这种直觉……只是今天这事和曙光应该没有关系,我还不是他们的正式成员,我只是负责去偷一回你们公司的基因改良剂,却不小心要被当成杀害响尾的凶手,太可笑了,我杀人还要被当成凶手吗?”
赛克说话时,埃尔透过舷窗看到远处孤零零地缩在柱子旁的琳琅,喃喃道:“她长得真像……”
“埃尔!”赛克忽然拔高声音,他笑着看埃尔,吐出来的字眼却是冷冰冰的,“那是我的东西,如果你喜欢你可以让你的玩具喝点什么特制的拟态药水装模做样一下,我真不喜欢你看她的眼神。”
赛克没有再笑,脸上冒着一层寒气。
埃尔略显意外地看了一眼像在护食而发怒的塞克,拿起酒杯喝下一口,“对不起,我不应该看得这么仔细。只是你知道的,她太像了,尤其那双眼睛。好吧,我们接着说回正题……对于基因改良剂,这原本就是我们的计划。响尾的死不在我的预期范围内,你知道谁杀了他么?真的不是你?”
赛克翻了一个很浅的白眼,“我费劲杀他不如直接让你送我药水,我们之前说好的,要装作真正的反抗分子迷惑他们,我本来只是想用他喜欢的东西去换取一点改良剂,杀他——太蠢了。”赛克想到响尾居然被人打了一枪就倒在地上死了,他脸上浮现起嫌弃。
“那确实很奇怪,有人要杀了响尾,可能是因为……”
“武金,这个人你能查得到吗?他是某个反抗组织的,和警察有点关联。”赛克打断他的话。
“你需要告诉我他名字的组成,我不擅长猜字。而且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为什么非要抓你呢?”埃尔不解地扫了一眼赛克,“你得告诉我,因为史通纳嘴里已经开始问不出什么了。”
赛克普普通通的长相和他们特意准备好的身份而言,不应该会被警察这么快抓住。除非出了什么意外。
赛克一摸手腕,“哦,通讯器暂时不在,回头我会发给你。很简单,我去一个接头人那里拿了响尾最喜欢的人类耳朵,然后去了一个小酒馆,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就是今天有点小火灾的那个,估计已经烧成灰了。在那里我遇到武金,因为他对我的玩具出手侮辱,所以我不小心杀了他。然后我们去吃了点东西,最后去洛德伊角斗场,有人躲在排气扇里杀完人溜之大吉,接着警察就这么恰巧地到了,你知道的——”赛克耸耸肩,“于是我们只能被迫扮演一对失忆的凶手,因为我们的脑子里根本没有杀人的记忆。”
“只是这样?”埃尔拿着酒杯的手指困惑地敲着透明杯壁,“史通纳说过你们杀了人,如果他没有撒谎,那他们极有可能知道你杀的不是响尾,而是武金……这个人不是曙光就是山枭的成员,只有这两个组织最嚣张,按你说的,史通纳就算背后联手也不应该和没有名目的小组织合作。”
“这么看来他应该是山枭的,对,山枭为了报复我,所以让我当凶手,只是他们没想到我背后是你,”赛克在座椅靠背上的手臂曲起,手指懈弛地抵着太阳穴,笑起来有些得意,“蒙科·埃尔,一个玩具天天飞在城区最高层轨道上的上尉,一个让现在史通纳还必须乖乖听话的人。”
“你从武金嘴里问到了什么,比如他在执行什么任务?”埃尔问。
“如果我知道的话,这件事就会明朗很多了,但他的车辆上有角斗场的预定目的地,我猜他的原计划是要去杀响尾,或者说要和他的同伴一起。”赛克冷冷地回答。
埃尔的眼睛里没什么特别的色彩,沉默地注视着他,“所以你让他的同伴知道你杀了他,而且还让他的同伴跑了,并以此报复你?”
赛克神情一顿。
他还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暴露的,酒馆的那场天时地利的大火,几乎没有会被人发现的可能。
“赛克,他怎么知道你杀了武金并不重要——但他在你眼皮底下跑了?他怎么杀的响尾,肉身搏斗还是用武器,你居然阻止不了,还让他一击毙命?”埃尔沉沉地说,他又把身体放松回座椅里,红色的酒液被他喝了大半放回矮桌上,他好像不理解一样微微发笑,“你别忘了,你是那一批里最强的,也可以说是你家族里目前最优秀的战士。你居然毫无防备?”
赛克低着头,脸色阴沉。
许久,他开口:“哈,看来他们很早就盯上我了?也许在角斗场的时候,或者是89号商店的时候。”
赛克心里有一股被人打败的怒火,他居然没有察觉到,因为被警察气昏了头,他居然没有意识到这个致命的问题。
那枚子弹的速度他不可能反应不过来。
“暂时不清楚他们要杀响尾的目的是什么,极有可能是为了我们放出风声的基因改良剂,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好了,你已经提前暴露了,多因公司的交易也是我们特意布置的,没想到还没用上,居然需要我亲自来救你,接下来你会被史通纳盯死的——包括你最爱的玩具。”埃尔毫不犹豫说穿了最坏的局面。
他表情寡淡,看着赛克,在等他的回应。走到这一步,埃尔心里竟然觉得有些荒谬和一丝兴奋,这些虫子竟然杀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真有意思。
“我总觉得再过不久,我们就要被瓦解了,什么都太快了,”埃尔举起还剩半杯的酒,对着舱内的灯光轻晃,酒杯里的液体熠熠生辉,“就像你说的,等大家越来越像人类,等到那群空壳佬也长出脑子的时候,我们就会遭遇背叛和欺骗,等他们再研究出不仅能让你失去察觉能力也能让你变成一个普通人的方法时,我们还会拥有权力吗?还能比他们活得更久一点吗?”
赛克的视线转向舷窗外,琳琅像一根贴着墙壁的野草,不停往这边张望。
埃尔顺着他的视线瞟过一眼,说的很慢:“那个时候,你还能拥有被爱的权利吗?”
“爱不需要用权力控制,我说的是真正的爱。”赛克说。
埃尔的胸膛发出一声急促的闷哼,他忍不住想笑。
“科涅斯——”
他郑重地叫出名字,希望他能重视他要说的话。
埃尔凝视着他说:“你仗着你的身份和权力,让她逃不开你。现在又仗着欺骗让她留下来信任你,你追寻的爱,一切都建立在虚假之上,你用自己的权力构造了一个梦啊……”
赛克把脚从金属矮桌上放下来,眯起眼睛,声音很低,身后的尾巴不安分地拍打着座椅,“埃尔,你的话太多了。我不用向你证明我追求的东西是真是假,我只知道,她正在慢慢爱我,这和你的玩具给你的爱不一样,她们不过是怕你才假装爱你,想要你的东西才假装爱你。我得到的哪怕是厌恶也是真的,而你连这个都得不到。”
埃尔没说话,平静的瞳孔里第一次有了轻微的波动。赛克好像扳回一局一样,不屑地哼了一句:“装模作样。”
过了一会。
“我该走了,不然她会担心太久,”赛克把手上的戒指拿下来,机械重新变成耳坠被他挂到耳朵上,“帮我想办法拖住史通纳他们,别总是妨碍我。”
“那真是要想很为难的理由了,不然你逃不开他们的监视。我会做好的,你也别忘了,我们最终的目的是重新得到统治,而不是为了让你玩一个无聊的游戏。”埃尔面庞沉静,说话却丝毫没有退让,每一个字眼都在警告赛克。
“我没忘,我不是傻瓜,”赛克回答,准备起身的时候又坐回去,“对了,安林那家伙在搞什么?为什么我会在隔离带那里见到他们的机甲?”
埃尔喝完最后的酒,“不知道,他最近嚷嚷着要给史通纳好看,因为在决会上他被史通纳呛了一嘴,可能想趁机打击报复一下吧。”
“他的脑子确实只会想这种事,蠢货一个。走了,多因公司的代理人朋友。”赛克拍了拍埃尔的肩膀,开了个玩笑——这是他一会要应付琳琅的理由。接着打开飞艇的滑门,大模大样的走下去。
等他走后,舷门重新关闭,舱内恢复安静。头顶的灯光在桌上酒杯里徜徉。
埃尔探身,视线越过飞艇的单向窗。
他表情有些不痛快,骂了一句:“疯子。”
随后按下座椅上的一个按钮,他坐着的下方金属板被打开,从里面钻出一个人类模样的女孩,她从埃尔的腿下爬出来,柔顺地跪坐在脚边,柔柔地依偎住他的腿。
“蕾。”埃尔叫她。
蕾抬起脸,一张异常精致、几乎属于天神亲手雕琢的脸,她小心翼翼地问:“埃尔,怎么了?”
埃尔俯下身,托住她小巧的下巴,“你当时见到赛克的玩具,感觉怎么样?”
蕾细细的眉毛蹙在一起,“感觉?她、她很想逃跑。”
“不对,”埃尔捏住下巴的手指收紧了力度,蕾还是艰难地扯起笑容看着埃尔。
“你羡慕她吗?她能逃跑,还能被她的主人爱着,她居然还会讨厌她的主人——你不想这么做吗?”
蕾听完,大颗大颗的眼泪掉下来,“不,不,不是这样的,我不想,我要一直爱您,一直在您身边,不要离开我,埃尔。不要……”
埃尔放开她,用结实的腿夹住她的身体,俯身贴近她的脸,“真的爱我?”
蕾不停点头,眼泪掉在埃尔的膝上,浸透了质感极好的军装。
“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是蒙科·埃尔了,不能再能控制你了,你会不会抛弃我?”埃尔用手擦掉蕾的眼泪,“我喜欢你这个样子,你会为了我一辈子都接受注射么?不对,不对……”
埃尔直起身体,摇着头,“如果到了那一天,我就没理由强制你注射,你就会背叛我。”
蕾惊慌地伏在埃尔的膝头,“别这样,埃尔,您明知道我不会的。我永远永远都会爱您,并且变成您喜欢的样子,我不会背叛,我真的爱您,埃尔,别担心好么?”
埃尔看着蕾可怜的眼睛,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坐到自己的怀里,闭着眼睛把脸埋进她黑色的长卷发里,“那次我真怕你也要逃跑了。”
蕾抚摸着埃尔的背,轻声说:“不会的,我永远忠诚于您。”
说话间,她的眼睛看到外面的赛克高高兴兴地走向琳琅,琳琅关切地问着他什么。赛克微微驼起背,认真听着她说话,琳琅站得那么自由,随后赛克脱下夹克给琳琅挡雨,俩人笑着从雨里消失。
蕾垂下眼睛,呆滞地看着自己轻拍埃尔的手,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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