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切尔斯星》坐馥道

24、24 审问1

　　一行人挤挤挨挨地踏入电梯。电梯角落的监视器亮起工作指示灯，记录下一切可能发生的事。琳琅抬头就能看到电梯顶的镜子，映出他们周围面目严肃的警员和舌头顶着腮帮子、表情极其不畅快的赛克，还有她自己惨白的脸，连带脸上伪装的肉球都显得干瘪。

　　很快，他们就抵达二层。数字灯亮起的时候，琳琅的心彻底漏跳一拍，她不禁惨笑了一下，心如死灰。

　　梯门打开。

　　繁杂的办公室在他们面前铺陈开来，几张长形的桌面上堆满文件，有的正在埋头处理工作；有的桌子旁聚集了两三个人对着一块虚拟数据板讨论着什么；还有的警员步履匆匆头都不抬一下。他们头顶是长长的灯管，部分灯管冒出黑斑，不时闪烁。两侧是隔间，有些隔间的百叶窗严丝合缝地闭紧，有些隔间的扇叶徐徐展开，显示出里面空荡荡的。

　　琳琅注意到这层楼的楼梯口挂的指示牌：治安管理部。

　　“跟我们走。”赛克身后的一个警员此刻已经收起枪，走到他们面前，把他们带到其中一个隔间，里面站着的三个警员面目严肃，像移动摄像机一样从进门就开始注视他们的一举一动。等他们踏进来后，属于他们这间的扇叶也被粗暴地拉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

　　这明显是一间审讯室，白昼般的灯在头顶无情地照射，仿佛要把他们身上照一个透彻。两张靠背的铁艺椅，椅腿掉落了几片经年累月的锈迹。一张长桌摆在前面，放着几张同样破旧的椅子。墙角的监视器在无声地工作着。

　　对面墙上镶嵌了一面足够大的镜子，琳琅又一次在里面看到自己凄惨的脸色，灰白得不像样子。

　　“请把通讯器和身上携带的武器交出来。”那名警员关上门对他们说，房间的其他人也围过来。

　　“现在已经定罪了吗？会不会太冒犯了点？”赛克不耐烦地掠过一眼所有警员。

　　“拒不配合的话，我们会上强制手段！”一个警员拍着桌子大声说，同时另外两个人举起了枪，“希望你还是配合我们的调查！”

　　琳琅朝赛克看，眉头一直没有松开。赛克安抚地对她点头，看着警员要动真格的架势，他难以置信地笑了。

　　“我真的很想知道，你们到时候会不会后悔把我抓进来？”他一边说一边慢条斯理地解下手腕的通讯器，再从夹克里一把一把掏出枪，明晃晃地摆在桌子上。一共四把枪，两只AP-164高能粒子束手枪，一只高熔点发射枪，剩下一把琳琅不认识，不用猜也知道是一种杀伤性武器。最后拿出来的是装着人类耳朵的盒子。

　　桌子上的东西在头顶的白炽灯下显得清清楚楚，琳琅在心里不断告诫自己保持安静。她低头看到通讯器上传来彗星的讯息，在问她今天还顺利吗，说是蜜蜂醒来知道琳琅记住了她的名字高兴地说了好几句话，还在问她什么时候能回来。

　　琳琅垂着头，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也许再也回不去了。

　　她缓缓打开卡扣，把崭新的通讯器放到桌子上。

　　“人真的不是我们杀的。”琳琅忍不住辩驳了一句，声音极小。她太紧张了，在心里想自我安慰的话却让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她一说完就咬紧嘴唇，向赛克投去懊悔的目光。她还是不够镇定。

　　赛克并没有恼怒，他只是说：“没事。”语气听起来格外轻松。

　　“这可不是你说了算。”一个警员掏出一柄检测仪器，对他们从头到脚扫一遍，确认无误后才转头确认道：“安全。”

　　“所以呢，现在要怎么办？你们的长官怎么还没进来定罪呢？”塞克轻佻地问，说的时候狠狠踹了一脚背后的椅子，椅子咣当一声摔在地上。

　　与此同时，“咔——”门被打开。

　　“态度不错，坚持住。”

　　嘉丽和另一名警员走进来，琳琅注意到她本来紧扣的领口松了一颗纽扣。她坐到他们前面的长桌上，距离他们并不近。她把文件夹放到桌子上，双手交叉，手肘放在桌面，一副洗耳恭听又充满审视的姿态。

　　“请他们坐下，我不喜欢仰视别人，这种感觉让我很不爽。”嘉丽嘴角带笑，看着他们说。几名警员骂骂咧咧地扶起椅子，然后重重哼了一口气走出去。

　　“坐吧，难道还要我把你们拷在椅子上吗？”嘉丽刀锋一样的眼睛扫了他们一眼。

　　“那倒不用那么荣幸。”赛克同样在微笑，拽着椅子拖到桌前，粗劣的椅脚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这似乎让他相当满意，他才勉强坐了下去。

　　一触即发的危险气息弥漫在俩人之间，琳琅安静地搬着椅子坐到赛克旁边。她又急又怕，满脑子都在让自己镇定，偏偏身体不听使唤，她的嘴唇有些哆嗦，屁股下的椅子比飞艇内的座椅还让人难受，她往前坐了一点防止自己的仿生尾巴被过于窄小的椅子缝隙夹住。她没有心情把手放在桌子上，只能放在腿上握的很紧。

　　“第一次来这里吗，琳琅？”嘉丽开口问她，语气平平，没有半分好感，“你看起来太紧张了，不用这样，我只是循例问话。”

　　琳琅鼓起胆子看向她，悄悄咽下唾沫，没有开口。身旁的赛克烦躁地啧了一声。

　　嘉丽挑起一侧的眉毛，毫不意外地转向赛克，“看来即使隔开你们，我也只能得到一份答案了，是不是，赛克——布塔族类，十八岁，被召集当过两次拾荒者，你和多因公司之间的金钱交易数额有点太大了不是？”

　　多因公司？这是什么公司？琳琅低着头没动，只是眨了眨眼睛，尽量让自己看过去是一个透明的存在。

　　赛克的耳尖动了动，他现在可以翘着修长的腿，一手靠在椅背上，从容不屑地回答：“你都查出来了，我能回答什么，怎么了，有什么条例规定我不能给多因公司做事，只能去工厂干脏活吗？你把我抓来是因为这个理由？”

　　嘉丽脸上闪过一丝可笑的意味，“当然不是，我只是习惯这样开场，所以——”她不再用轻松的语气，而是一种严厉的逼问，“你在‘再活十年’酒馆里拿走了什么！”

　　琳琅没控制地猛地抬头，她看到嘉丽对着她笑了一下，那是一种意料之内的笑容。

　　她赶紧撇开眼睛，盯着面前光洁的褐色桌面。

　　糟糕，她上当了。她终于醒悟过来，为什么嘉丽不把他们隔开，因为她就是赛克谎言里最有力的注脚。她会悄无声息地将赛克暴露出来。

　　这非常不利，她必须控制好自己

　　琳琅平复情绪的间隙，听到身旁的赛克恍然大悟似的“嗯”了一下，“我们可没去过什么酒馆，没有证据的话不能乱说的。”

　　嘉丽从文件夹里掏出一张动态照片——那个在酒馆被赛克一枪融掉脑袋然后放火烧掉尸体的男人。这是一张很正经的照片，底下的电子签名是武金。他似乎正在拍入职员工照一样，眼光直视前方，大概是有人在旁边捣乱他不小心笑了一下，长在脸中央的嘴巴长得很大，溢于言表的开心。

　　琳琅看完照片，就立刻盯着桌面，生怕自己的表情泄露出什么。但是赛克却哼了一下，“他是谁？”

　　琳琅想起赛克说的，今天B12街区的监视飞眼是休整状态，这就意味着警方拿不到他们出入酒馆的视频证明，所以他们要做的就是死不承认。

　　“你真健忘啊，这不就是你的同伙，你们相约在酒馆里碰头拿东西，然后你拿完东西提前出发去角斗场并且杀害了响尾，但是他很不小心地在酒馆发生了意外，嘭——”嘉丽又扬起一侧的眉毛，似乎在等待赛克的反应，赛克只是看着她，“他不小心让自己葬身火海，而你们却丢下他跑了。也许是他不甘心，所以死前对我们留下证据，指认了你们。”

　　赛克笑着听完，拍起了手，“精彩绝伦的污蔑，指认的证据是什么？”

　　“你承认他死在火海里，还拿走了东西。”

　　赛克立即哼笑，“对这点我保持沉默，我只是好奇大火里能留下什么证据，你打算怎么胡说？”

　　嘉丽沉着脸似乎不打算回应这个问题。

　　“很喜欢听自己的作案过程？这个工作人员和这名现场观众都可以作证，你在决斗现场的态度极其差劲，特别是面对响尾的时候，你威胁响尾必须和你面谈，还扬言不然就要杀了他，不是吗？”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两张动态照片。

　　琳琅睁大眼睛，她看得很清楚，一张是那个拿着修露触手的鹿角工作人员；一张是当初他们过空中闸口时排在他们前面的鸟头男人，照片底下还有他们的亲手签名。名字写着勇一的照片上，工作人员正焦急地控诉着什么；而那个顶着鸟状脑袋的男人很生气很笃定地喷着口水大骂着。可惜照片听不到声音，琳琅一边看，一边不敢相信地摇了摇头，就像被冤枉的人一样。

　　她深知他们在说谎。

　　赛克挠了下包着止血贴的耳朵，轻笑一声，“警官啊，那是C9街区，臭名昭著。你找不到实时的证据，所以就找两个人串通一下，这种把戏算什么证据，难道不应该算作你们的证据吗？蠢货警察。”

　　嘉丽突然锤了下桌子，吓得琳琅一下子坐直，一旁的警员也惊恐地抬头。桌子上的枪支被震得微微移位。

　　“言语侮辱也可以定罪，你最好脑子放清楚一点，赛克。”嘉丽的眼睛里冒着怒火，说话声音沉稳有力。

　　“有点失礼了，”赛克不在意地耸耸肩，朝那两张照片眯着眼睛，幽幽地揣测说，“真奇怪，你们今天必须让我认罪不可了？即使我是无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