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适配》别烦本人

8、非典型适配 虚无缥缈的

　　虚无缥缈的热爱，比不上千亿家业；满心在意的人，抵不过锦绣前程。
　　陆承渊的话像淬了冰的利刃，一字一句砸在陆烬言心上，也狠狠扎进程妄的四肢百骸。
　　后台的空气早已凝固成冰，陆承渊周身的冰封寒潭气息愈发狂暴，几乎要将陆烬言撑起的乌木屏障彻底碾碎。混杂着怒意与轻蔑的信息素铺天盖地，压得周围人脸色发白，连站都站不稳，几个体质偏弱的Omega学生早已脸色惨白，扶着墙壁瑟瑟发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所有人都以为，陆烬言会退缩。
　　他是陆家唯一的继承人，从小养在顶级豪门的规矩里，被父亲掌控着人生二十载，从未有过半分忤逆。如今对着盛怒的陆承渊，对着足以碾碎他所有反抗的家族权势，他根本没有赢的可能。
　　放弃程妄，回归陆家安排的轨道，他依旧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执意坚持，等待他的只会是身不由己的禁锢，甚至是更残酷的打压。
　　可陆烬言只是微微收紧揽着程妄腰侧的手，将人更紧地护在自己身后。
　　少年脊背依旧笔直如松，没有半分弯曲，平日里温润清澈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执拗与坚定。他迎着陆承渊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目光，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死寂的后台，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在你眼里，热爱是虚无，真心是无用，可对我来说，这些才是我活着的意义。”
　　陆烬言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嘶吼，没有暴怒，却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有力量。
　　“我从没有否认陆家给我的一切，可这不代表，我要变成你手里没有喜怒哀乐、只会遵从命令的傀儡。你说大提琴是破琴，可它是我孤单长大时，唯一能陪着我的东西；你说程妄是无用的Omega，可他是把我从冰冷压抑的日子里拉出来，让我知道什么是温暖、什么是真心的人。”
　　他侧过头，垂眸看向身后的程妄，眼底的冰霜瞬间褪去，只剩下极致的温柔与珍视。指尖轻轻摩挲着程妄泛白的手背，安抚着他浑身的颤抖，也在无声地告诉他：别怕，我一直都在。
　　程妄仰头看着他，眼眶早已泛红。
　　清甜的青提信息素不再慌乱，反而一点点变得坚定，缠绕着身旁清冽的乌木香，两股截然不同却无比契合的气息紧紧相融，在满是冰冷威压的后台里，撑起了一方只属于他们的、温暖安稳的小天地。
　　他不怕被羞辱，不怕被指指点点，不怕陆承渊的强权压迫，可他怕陆烬言为了他，赌上自己的全部。
　　陆烬言的未来，本该是坦途万丈，不该因为他，变得荆棘丛生。
　　程妄攥着他衣角的手微微用力，唇瓣颤抖着，刚想开口说“我没关系，你别这样”，就被陆烬言用眼神轻轻制止。
　　少年低头，在他耳边落下一句极轻、却无比笃定的话：“我说过，有我在，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短短一句话，让程妄瞬间红了眼眶，所有想要退缩的念头，全都烟消云散。
　　而这番模样落在陆承渊眼里，更是火上浇油。
　　他看着自己精心培养、原本该完美无缺的继承人，如今为了一个声名狼藉的Omega，当众忤逆他、维护他，甚至满眼都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柔执拗，胸口的怒火几乎要炸开。
　　“好，好得很！”陆承渊气得浑身发抖，悬在半空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我养你这么大，教你规矩，给你前程，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为了一个Omega，公然和我作对，败坏门风，不知廉耻！”
　　“我和他之间，光明正大，从不是你口中的不堪。”陆烬言抬眼，目光清冷地看向自己的父亲，没有丝毫闪躲，“我喜欢他，想和他在一起，不是一时冲动，是深思熟虑。我不会和他断绝关系，更不会放弃我喜欢的音乐。”
　　“深思熟虑？”陆承渊怒极反笑，周身的信息素骤然爆发，如同海啸般狠狠撞向陆烬言的屏障，“你拿什么深思熟虑？你以为你能反抗得了陆家？陆烬言，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要么选陆家，选你的前程；要么，就彻底被陆家放弃，从今往后，你不再是陆家人，我会断了你所有的资源，让你一无所有！”
　　赤裸裸的威胁，没有半分父子情面。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没想到，陆承渊会绝情到这个地步，竟然真的要为了门第颜面，和亲生儿子断绝关系。
　　被陆家放弃，对于陆烬言来说，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清楚。
　　没了陆家的庇护，他或许依旧优秀，可在这个权势至上的世界里，他会举步维艰，再也没有如今的从容底气，甚至会被无数人针对、嘲讽。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陆烬言身上，有担忧，有惋惜，有不忍，也有看热闹的漠然。
　　班主任和音乐老师脸色大变，刚想再次上前劝说，却被陆承渊冰冷的眼神逼退。他周身的威压太过恐怖，带着上位者不容置喙的强势，根本没人敢再上前半步。
　　赵磊攥紧了拳头，满脸焦急，却也只能死死站在原地，无能为力。
　　程妄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冻住了。
　　他终于明白，陆承渊是真的做得出来。
　　这个男人，眼里只有陆家的颜面和权势，从来没有过半分父子温情。为了他所谓的规矩，他可以毫不犹豫地舍弃自己的儿子。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是他拖累了陆烬言。
　　“陆烬言，你别……”程妄的声音沙哑发颤，带着浓浓的哽咽，他用力想推开身边的少年，“你别这样，我不值得，你跟他回去，就当我们从来没有……”
　　“没有什么？”陆烬言打断他，指尖轻轻按住他的唇，不让他再说半句伤人的话。
　　他转头，再次看向陆承渊，脸上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动摇。
　　空旷死寂的后台里，少年的声音清晰而坚定，穿透所有冰冷的威压，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我选他。”
　　“我也选我自己。”
　　“陆家的基业，你的安排，我不想要了。从今天起，我陆烬言，不再依靠陆家半分，我的人生，我自己走；我喜欢的人，我自己护着。”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站在人群中央的少年。
　　他就那样静静站着，身形清瘦，却有着无比强大的力量。没有陆家继承人的光环加持，没有父亲的权势庇护，可他站在程妄身边，牢牢护着他，眼神坚定，无所畏惧。
　　陆承渊彻底僵在原地，脸上的暴怒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与不敢置信。
　　他以为自己的威胁，一定会让陆烬言妥协。他从来没想过，这个一直顺从听话的儿子，竟然会真的为了一个Omega，放弃整个陆家，放弃唾手可得的一切。
　　“你疯了！”陆承渊嘶吼出声，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没有陆家，你什么都不是！你会后悔的！”
　　“我绝不会后悔。”陆烬言轻轻将程妄揽进怀里，用自己的身体彻底挡住所有的目光与威压，声音温柔却无比坚定，“就算一无所有，只要有他在，我就什么都不怕。”
　　程妄靠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满满的乌木清香，那是让他无比安心的味道。
　　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紧紧的拥抱，所有的委屈、不安、自责，全都在这一刻崩塌。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陆烬言的衣襟。
　　他不是累赘。
　　不是拖累。
　　是陆烬言心甘情愿，拼尽一切也要守护的人。
　　周围的议论声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声的震撼。
　　原本看笑话、觉得两人异想天开的人，此刻看着紧紧相拥的少年，心里只剩下动容。
　　他们见过太多因为门第、家世、身份分开的恋人，却从没见过有人，愿意为了一份真心，放弃万丈荣光，甘愿一无所有。
　　陆承渊看着眼前相拥的两人，看着儿子眼底从未有过的坚定与温柔，只觉得心口堵得发慌，又气又怒，却又偏偏无可奈何。
　　他能掌控陆家的一切，能掌控旁人的人生，却偏偏掌控不了自己儿子的心。
　　他用权势、用前程、用家族威胁，换来的，却是陆烬言义无反顾的反抗。
　　良久，陆承渊缓缓收回周身的信息素，冰冷的威压渐渐散去，后台紧绷的空气终于松缓了几分。
　　他脸色铁青，眼神阴鸷地盯着陆烬言，语气冰冷刺骨，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好，很好。既然你执意如此，那就别怪我心狠。”
　　“从今天起，我会停掉你所有的信用卡，收回你名下所有的房产与资产，陆家的任何资源，你都别想再碰。”
　　“你不是要护着他吗？不是要过自己的人生吗？我倒要看看，没有陆家，你能撑多久。”
　　“别指望我会心软，你既然选了他，就永远别再回陆家。”
　　说完，他最后冷冷瞥了一眼埋在陆烬言怀里的程妄，目光里的轻蔑与厌恶毫不掩饰，随即转身，带着一身冰冷的戾气，大步离开了后台。
　　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那让人窒息的威压彻底消失。
　　直到此刻，众人才敢长长舒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不少人都瘫软在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后台重新恢复了喧闹，却没人再敢议论半句，看向陆烬言和程妄的目光里，只剩下复杂的动容与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