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纪年》花团鼠

2、第一章 誓言 末日之下，

　　那是一个难得没有血腥味的夜晚

　　厚重的云层盖着濒死的大地，哪怕世界只剩苟延残喘，星星依旧悬浮在夜空中。

　　村口的路障残破不堪，只留下几根尚且完好的带血木桩，那是前几天村民们自发组织，为了抵御流窜的暴徒而临时搭建的。

　　微风吹拂唤起青草摇曳，但在草木的清香里，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那是焚烧难民尸体的味道。

　　半个月前，魔王宣布毁灭世界

　　不知为何，王室决定封锁消息，所有知情者，都被视作动乱，大量的知情民众死在了通往宫殿的路上。

　　亲友的死去让舍命的民众拿起武器拼死反抗，但身无寸铁的百姓又怎么抵挡精良的部队。

　　直到最后一批人被押到广场处决，鲜血浸红了石板，一切骚乱都被镇压。

　　也许是尸体堆的太满焚烧不完，也许是人类的暴行会引来异族的鄙夷，在层层堆积的尸体之上，王室终于放开限制。

　　开启了首次无论种族，无论性别都可参与的勇者选拔。

　　但所有人都知道世界已然走入末日

　　女孩坐在草垛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木剑柄。她刚练完剑，在这里等她的青梅竹马。

　　木剑的割痕展现出女孩已使用已久，她抬头望去，漫天的星空映在她的眼前，将光辉洒向这个濒死的世界

　　如果世界毁灭了，这些星星也会熄灭吗？女孩这样想道。

　　“伊丝特！”

　　脚步声匆匆赶来，打断了思绪，是一个白发的男孩，他青梅竹马的伙伴，一同长大的挚友

　　“晚上好呀！”伊丝特侧过头，微笑道。

　　“晚上好！”男孩跑得气喘吁吁，他纯黑的眼眸看向女孩的身影，脸上不由自主地泛起红晕，略长的白发衬着他的脸色格外显眼

　　“你刚刚训练完吗？”男孩不好意思地偏过头，问道。

　　“对呀。”伊丝特没注意到男孩脸色变化，只当是他跑得太急了。

　　她拍了拍身边的草垛，示意男孩坐下。

　　注意到男孩整洁的衣服上沾染的灰尘，她轻轻帮他拍了几下。

　　“兰斯，你来这么晚，是因为又被家里人拦住了吗？”

　　兰斯有点不好意思，耳根处染上红色“对……你知道的……”

　　“父亲非要让我参加勇者选拔，他们说只有这样我才能为他们争光。但我不喜欢做那些事情……他们本来把我关在家里，我是偷偷跑出来的”

　　“……我明白”伊丝特有点惆怅，但又安慰地笑了笑，轻声说道“……像我母亲也一直逼我去学些……规矩，逼我去嫁人，可我不想嫁人。”

　　一阵沉默落在两人之间

　　星夜的光辉照在青梅竹马的身上，兰斯看向星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他打断了沉默“你……应该会参加勇者选拔吧？”

　　“当然！”

　　伊丝特的眼中闪烁着光“那可是第一次，不论种族无论性别的勇者选拔，你知道的，我一直一直都想成为勇者”

　　她顿了一下，指尖微微收紧，接着不安地摸了摸手中的木剑“虽然历代勇者都是男性……”

　　但又很快地振作起来“……但万一呢？万一，我能被圣剑选中呢？”

　　“我为了成为勇者这么多年一直在努力，圣剑应该能看到我的决心吧”

　　“伊丝特……”不同于她的兴奋，兰斯明显有点担忧，双手不自觉地捻着衣角“……你不害怕吗？”

　　伊丝特知道对方在害怕什么，所有人都记得魔王宣布毁灭世界的那一天，那天的血色圆月，那天魔王残忍的宣告，至亲死去的痛苦悲鸣，以及后来大街上遍布的尸体。

　　“……”

　　“……没关系的”

　　她忽然站起身，背对着男孩，夜幕遮盖了她的神色

　　“我知道……拯救世界会很困难……”

　　接着，她转过身，伴随着如风一般轻柔的微笑，她把剑握得更紧。

　　晚风吹拂着伊丝特的头发，风里依旧飘着焦味，星光落在她身后，像一层薄纱，一点一点裹在她的身上

　　“但我……还是想要拯救世界”

　　“我不想再看到那些残破的尸体……”她的声音很轻，却没有抖，“而且……成为勇者，也许能向母亲证明些什么……”

　　夜幕下，兰斯愣住了，他仿佛看到她的身后有花朵在盛开，阵阵清风吹过花瓣，引起一阵波澜。

　　“……嗯。”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破土而出，他不再犹豫“……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够成为勇者！”

　　“那……”兰斯偏过头，不自然地用手遮住自己微红的面庞“勇者大人，能不能……让我做你的伙伴？”

　　伊丝特看着他，眼神中带着几丝担忧：“你确定吗？这条路可不好走。”

　　她想到了那些被王室屠杀的尸体，他不想让同伴为她冒险。

　　“我确定。”兰斯脱口而出。

　　“……那好吧，我答应你。”伊丝特耸了耸肩，轻笑道。

　　“没关系，我会保护你的……保护同伴可是勇者的使命啊。”

　　兰斯轻笑一声:“那……我就谢谢勇者大人了。”

　　一道流星划破漆黑的夜空，拖着长长的尾，像一滴坠落的血珠。

　　青梅竹马站在月色下，再没有说多余的话。

　　伊丝特低头，摸了摸手里的木剑，心里默默立下誓言：

　　她将会成为勇者。

　　……

　　阴霾笼罩着大地，哪怕是清晨，阳光也没有透过这浓雾，往日里的鸟语声也消失不见，天地间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破败的房屋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药味，墙角堆着从隔壁村废弃农舍里捡来的破布。

　　伊丝特很早就醒了。

　　她偷偷地拿上还算整洁的衣服，轻手轻脚地收拾好路途中的行囊，又顺便给母亲留了一封道别信

　　勇者选拔在王城，离这个村庄还有一两天远，她需要赶上最早的马车。

　　冷风从门口灌了进来，她身上的衣服算不得什么华丽，但跟这破败的房屋一比，也显得格外鲜亮

　　她悄悄地挪动步伐，轻手轻脚地准备溜出门

　　“站住”

　　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伊丝特猛然一僵

　　她不可置信地转过了身

　　一个头发缭乱，面色苍老的红发女人坐在桌子前，一点一点用指甲抠挖着桌子上残破的杯子，脸颊的皱纹勾勒着泛白的面庞，干枯的头发遮住了她的神色。

　　世界仿佛寂静了下来，唯有角落的苍蝇，围着杂乱的物品嗡嗡叫着。

　　“你要去哪？”

　　“啊……妈妈”

　　伊丝特后背一僵，下意识攥紧行囊，脚步轻轻往后缩。

　　“……我只是去外面找找吃的，什么的”

　　拙劣的谎言

　　母亲没有抬头，拿出一张皱皱巴巴的信纸，伊丝特心下一惊，那是她临走前准备给妈妈留下的告别信

　　“不许去。”

　　“但是妈妈…”

　　“我说了不许去！”

　　女人突然暴起，将桌子上的杯子砸在地上。

　　母亲的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划过玻璃：“你忘了上面的人屠杀百姓的惨状吗？你忘了隔壁村是怎么被一群疯子屠杀殆尽吗？你去当勇者就是去送死！”

　　碎裂声刺耳，碎片划过空气割烂了伊丝特的皮肤，也打碎了她最后一丝希望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女人，眼中含泪，这是她的妈妈，是她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伊丝特想起了为成为勇者而努力那些时日，天还未亮就努力地训练，夜幕下一日复一日的劳累，其他人残酷的嘲笑声，他们说着自己永远无法成为勇者

　　“……不！”她终于忍不住喊出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妈妈明明知道我付出了多少努力，我等了这么久……我不能就这么放弃！”

　　悲痛涌上伊丝特的心头，泪水从眼眶中滑落，滴落地面，留下水渍

　　她趁母亲失神的刹那，猛地侧身想冲出门。

　　可手腕瞬间被狠狠攥住，母亲的指甲嵌进她的肉里，力道大得像要捏碎她的骨头。

　　紧接着，尖锐的喊叫声穿透耳膜，母亲狰狞的面庞带着怒色。

　　伊丝特拼命挣扎、拽拉、拼命往门外挤去，头发散乱，行囊被甩得晃荡。

　　“放开我！妈妈！我必须……”

　　可母亲死死扣着她，半步都不肯让。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我只想让你平安活下去，隔壁村几天前就被屠光了，嫁人是让你有一条活路！你根本不知道你要面对什么，与其成为勇者出去送死，还不如找个男人保护自己！”

　　“你以为我们有的选吗？”

　　话音未落，一记耳光狠狠落下。

　　随着巴掌声响起，伊丝特被打得偏过头去，脸庞刺痛，嘴角流出血丝。

　　耳鸣扰乱了她的思维，伊丝特的视线一黑，跌倒在地上，行囊也转了一圈滚到角落处

　　还不等她反应，母亲已经攥住她的头发，强行将她往里屋拖。

　　“放开！疼……妈妈！”

　　“砰——”

　　伴随着头皮处撕扯的疼痛，沉重的关门声彻底隔绝了她所有的挣扎与哭喊。

　　门外，母亲靠在门板上滑坐下去，捂住脸，无声地哭泣。

　　她手里还攥着伊丝特留下的那封告别信，信纸被泪水浸得发皱。

　　【距离世界毁灭还有120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