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里的小木屋》敬风铃鸣

2、第 2 章 床软得

　　床软得不像话，整个人都陷了进去，几乎要与它融为一体。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白利翻了个身，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等等。

　　今天是不是要去镇上？

　　她一个激灵爬了起来。天刚蒙蒙亮，梅莉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锅里煮了鸡蛋，你拿着路上吃，马车快来了。”梅莉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了清晨。

　　白利点点头，跑去厨房拿鸡蛋。

　　马车稳稳地停在院门口。大胡子男人扬了扬下巴，示意她们快上车。这人隔一段时间就会送些物资过来。白利有时会想，要不是梅莉偶尔还去镇上，她简直要与世隔绝了。

　　白利小心翼翼地贴着梅莉坐下，剥开鸡蛋慢慢吃着。清晨的森林很安静，只有细碎的鸟鸣。路边的草叶上挂满露珠，马车经过时，惊起一片细小的水雾。

　　林间小路不太好走，马车颠得白利屁股生疼。她扭头看梅莉，后者依旧挺直脊背坐着，只是默默用手抓住了扶手。

　　还好今天没下雨，不然陷进泥坑就糟了。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驶出森林，眼前的路变得宽敞起来。白利看了看日头，估摸着路程还长，决定先眯一会儿。

　　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轻轻推了推她。

　　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靠在了梅莉肩上。白利心虚地瞟了眼梅莉的肩头，生怕沾上口水。她记得自己睡得东倒西歪，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一双手轻轻地把她的头扶正了些。一股说不上来的香味窜进鼻腔，淡淡的，很好闻。

　　想到这儿，白利心里涌起一阵感动。梅莉也太温柔了！

　　……当然，把她当妈妈还是不行。

　　梅莉看了她一眼，发现白利表情精彩纷呈，忍无可忍地推了推她：“到地方了，还不下车？”

　　“哦哦。”白利回过神来，发现马车已经停在街口。她活动了一下脖子——好痛。屁股也好痛，腰简直要断了。

　　眼前是一条宽阔的土路，几个男人穿着衬衫或背心，脚蹬靴子，漫不经心地坐在路边，像是刚干完活回来。他们古铜色的皮肤粗糙皲裂，脸上胡茬杂乱。

　　看见貌美的梅莉从马车上下来，身边还带着个小姑娘，男人们愣了一愣，交头接耳起来。

　　梅莉恍若未闻，径直走进百货店。

　　店里堆满货物：面粉、糖、咖啡、布料、各色工具，甚至还有枪支弹药。梅莉跟老板说完要买的东西，付了钱，便朝街的另一头走去。

　　白利明白，梅莉又是让人送货上门了。没办法，梅莉确实很有钱，从屋里的陈设和她那些各式各样的裙子就能看出来。

　　估计梅莉是喜欢清静，才住在森林里的吧。

　　她想着，快步跟了上去。

　　一座带着阁楼的小巧木屋出现在眼前。梅莉敲了敲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红发微胖的女人探出头来。

　　“梅莉！真的是你！”姨妈惊喜地叫道，连忙把两人拉进屋。

　　姨妈拉着梅莉迫不及待地聊起来。白利不好打扰，便坐到一旁的木凳上，百无聊赖地四处打量。

　　屋里有两个小女孩正在玩耍，不时传来咯咯的笑声。她们穿着朴素的裙子，头上别着蝴蝶结发卡，看起来乖巧可爱。姨妈让她们先在房间里玩，两人便在地板上玩起了娃娃换装游戏。

　　客厅里有个壁炉，上面挂着一把大银壶。紧挨着壁炉的是一个荷兰烤箱。屋子中央是一张宽大的方形实木桌，打磨得很光滑。角落的长桌上摆着各种餐具和杂物。

　　右手边还有一个房间，左边有个楼梯，应该是通往阁楼的。整个屋子收拾得整洁干净，家具不多，但能看出女主人的用心。

　　正发着呆，白利感觉到一股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看过去，是姨妈。

　　姨妈犹豫了一下，问道：“梅莉，这是？”

　　梅莉笑了笑：“我之前不是跟你提过吗？想收养个孩子。这是白利，我在森林里捡到的。我觉得挺有缘的，就收来做女儿了。”

　　姨妈的脸色微微发白：“可是……我才和西柏说，你会收养他的……”

　　梅莉愣住了。

　　“我当时想着帮你看看。西柏那孩子实在可怜，没了父母，一直在外面流浪。你在森林里，身边没个劳动力也不方便，有个男孩子或许更好些……”

　　姨妈顿了顿，叹了口气：“谁曾想你先捡到了这个丫头。”她又看了白利一眼，“这孩子看着有十三四岁了吧？长得白白净净的，怎么会丢在森林里？”

　　梅莉垂下眼，不知该说什么。

　　白利心里咯噔一下。她的饭碗不会要被抢了吧？虽说梅莉整天让她干这干那的，但梅莉人不错，住的地方也好，她可不想被赶出去！

　　想到这儿，白利赶紧开口：“是我家里出了变故，被人扔在森林里。要不是梅……妈救了我，我可能已经没命了。”

　　梅莉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姨妈叹了口气：“我记得今天是你说要来看我的日子，特地跟西柏说了。他应该一会儿就过来。你再想想吧梅莉，实在不行，把西柏也带回去？你有钱，多养个孩子也不差什么。”

　　“我和白利生活得挺好的。”梅莉缓缓说道，语气平静但坚定，“至于住在森林里确实不太方便，但我有钱，什么事办不到呢？西柏我也见过几面，不太喜欢。”

　　姨妈叹了口气：“你呀。”

　　话音刚落，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姨妈起身开门。

　　进来的是一个瘦削的男孩，微微低着头，像是在躲避什么。他穿着一件磨旧了的白色长袖衬衫，一条及膝的灯笼裤，衣裤都有不少磨损。

　　这就是西柏了。

　　他的头发是浅金色的，有点长，遮住了眼睛。在凳子上坐定后，他才抬起头。

　　一双湛蓝色的眼睛，干净得像秋天的湖水。他看着梅莉，眼神里带着期盼和小心翼翼的激动，嘴唇抿得发白。

　　梅莉移开了视线。

　　姨妈尴尬地明白了她的意思。“西柏啊，是阿姨对不起你，没问过梅莉就自作主张了。梅莉她……已经有孩子了。”

　　西柏难以置信地看向姨妈，很快又注意到了白利。

　　白利也移开目光，有些不好意思。

　　屋子里陷入诡异的沉默。姨妈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手足无措。

　　“……没事。”西柏的声音有些哑，眼眶泛红，“我一个人也挺好的。”他看着梅莉，嘴唇动了动，“麻烦太太了。我还有活要干，先走了。”

　　白利似乎感觉他瞥了自己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什么——恨意？

　　也是，梅莉长得漂亮又有钱，谁不想做她的孩子呢？不过是各凭本事罢了。

　　于是白利冲西柏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加油干活吧少年，你还有好几十年要奋斗呢。

　　至于她自己——加班猝死后穿越而来的白利，无比庆幸自己傍上了梅莉这棵大树。

　　再也不用上班啦！耶！

　　等回到家估计已经天黑了，夜里走森林小路不安全。姨妈留她们住一晚，让明天再走。

　　晚餐是面包配蓝莓果酱，白利不挑，吃得干干净净。

　　姨妈安排她们睡阁楼，和两个小女儿挨着。床很大，倒也不挤。

　　小女儿拽着姨妈的袖子撒娇：“妈妈，给我们讲故事好不好？”

　　姨妈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爸爸明天就回来了，让他明天讲，好不好？”

　　小女儿点点头，乖乖缩进被窝。

　　白利感觉到旁边温热柔软的小手臂，闻到小女孩身上特有的奶香味。她往梅莉那边靠了靠，那边的温度似乎低了几度。

　　“梅莉……”白利小声问，“你冷不冷？”

　　梅莉浅褐色的眸子在微弱的光线里亮亮的。

　　“有点。”

　　白利轻轻动了动，把手伸过去，握住梅莉的手，果然冰凉。“我给你暖暖。”

　　梅莉没有说话。

　　白利正盘算着以后要怎么好好讨好梅莉，就算狗腿一点也无所谓……

　　她忽然浑身一麻，像有电流窜过。

　　梅莉回握了她。

　　那只手很软，软得像小时候爱吃的果冻。

　　白利觉得脸突然烫了起来，连呼吸都有点不顺畅了。

　　她暗骂自己没出息，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赶紧睡觉，明天还要赶路呢。

　　结果她胡思乱想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她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眼神空洞地坐在餐桌旁，机械地往嘴里塞着早餐。

　　梅莉淡定地吃完，起身准备上车。

　　白利抱着姨妈送的一大堆东西，神情恍惚地爬上马车。

　　大胡子扬起马鞭，大喝一声，马车缓缓启动。

　　姨妈站在路边，拿着手帕擦眼泪，叮嘱梅莉一定要常来看她。

　　梅莉答应了。两人越离越远，直到姨妈的影子消失在视线尽头，梅莉才转过身来，安静地端坐着。

　　一路颠簸，直到中午才终于到家。

　　白利费劲地把包裹提下车，推开门，放下东西，揉了揉酸痛的手腕。

　　梅莉说：“我想洗澡，帮我烧桶水吧。”

　　白利下意识地点点头，把东西先放到厨房桌上，打算过会儿再清点姨妈送了些什么。

　　她去井边摇了两桶水上来，倒进壁炉边的大铁锅里，开始往壁炉里添柴火。

　　等着水烧开的功夫，她发了会儿呆。水面上渐渐浮起细小的气泡，很快便咕嘟咕嘟地翻滚起来。她把热水舀回桶里，拎到浴室外。

　　白利靠在门边，想起昨晚那双手的温度，想起那股窜进鼻息的香味，想起梅莉在微弱光线里亮亮的眼睛。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

　　好像又有点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