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不是我的错》月下独吟客

26、人嘴两面皮咋说咋有理 孟弟把自己

　　孟弟把自己的饭盒也猛地掼在地上，两个黄澄澄的玉米面饼子，和咸菜撒了一地:
　　“都是猪食，我不吃了，以后，再也不能让娘这样欺负咱们了。”
　　“姐，你说的这是啥话？咱家的情况你也清楚，娘已经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都给咱了，你咋还说娘偏心？”
　　“啥叫最好的？窝头咸菜吗？孟花和孟国梅吃鸡蛋的时候，你没看见吗？”
　　“孟花和孟梅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个鸡蛋是应该的，你咋还和她们攀比？”
　　“她们是长身体的时候，我就不是吗？我知道你是亲娘，是不是她也偷偷给你鸡蛋了？是不是就偏心我一个人？”
　　“你说这话也太没良心了，一家人都真心实意的对待你，就怕惹你伤心，而你还这么误会娘，你咋变得这么不讲理了？”
　　“哼！后娘不是妈，永远隔层纱。
　　你嘴里说的，她对我的那些好，就是做给村里人看的，虚伪，你们一家人都虚伪，从来就没有人真正关心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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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弟俩的争吵声，引得同学们纷纷围拢过来观看。
　　孟军怕被同学笑话，赶紧把地上已经碎了的玉米面饼子，收进饭盒，然后，拿着饭盒快步走开了。
　　中学里的饼子风波，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飞回了孟家庄。
　　“听说了吗？孟家那个捡来的闺女，在学校里把他弟弟的饭都给扔了！”
　　“啧啧，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咱们可都看得明明白白的，红梅对那个闺女可是真心实意好，我看比对她亲儿子都好。”
　　“嗯嗯，前几年我还寻思，她有了亲生的，会虐待这个捡来的，现在看来是咱错怪红梅了。”
　　“嗨，依我看，孟弟那小妮子心思歹毒着呢！从小就阴沉个脸不见点笑模样，你看那三个小的，哪个没遭过她的暗算？”
　　“是呢！是呢！你不说我倒忘了，前几年，孟花掉河里，孟国的新衣服被撕坏，还有孟军挨打，我看都不简单！”
　　“谁说不是呢！当初就不该养这个白眼狼，这不是给自家招祸嘛！”
　　“潘红梅也是命苦，男人不在家，婆婆没了，一个人拉扯这么多孩子，还得受这窝囊气……”
　　流言蜚语再次像瘟疫一样在村里蔓延。
　　这一次，不再是质疑潘红梅这个“后娘”，而是将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孟弟，说她恶毒，指责她忘恩负义。
　　这些议论，也或多或少的传到了潘红梅的耳朵里，她虽然生气，但是，嘴长在别人脸上，她也没办法，总不能把人家的嘴给缝上吧？！
　　这一天，她正在地里锄草，妇女主任王大翠找到她，把发生在学校里的事，一五一十的跟潘红梅说了一遍。
　　最后，她总结说:
　　“红梅，等她回家了，你要好好跟她谈谈，再这样下去，这小妮子还指不定做出啥更出格的事呢！”
　　潘红梅听完王大翠的话，心里猛地一紧。她不相信孟弟会针对她，质疑她。
　　“主任，离地三尺有神灵，俺可没做一点亏心事啊！她咋这么……”说着说着，潘红梅委屈的眼泪流了下来。
　　“红梅你也别太伤心了，村里人的眼睛是雪亮的，你对她的好，我们都看的清清楚楚。等星期天我找她谈谈。”
　　“哎哎，主任你多操心吧！”
　　她做梦也没想到，王大翠找孟弟谈心以后，孟弟表面上说知道错了，以后一定会好好孝敬娘。
　　可是，她心里却更加厌恶潘红梅。
　　她认为是潘红梅到处散播消息，说她是坏话，还去找王大翠告了状。
　　孟弟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让潘红梅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并在她的儿女身上，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潘红梅回到家，看着默默坐在灶前烧火的孟弟，那张侧脸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格外安静，甚至有些脆弱。
　　潘红梅想起她小时候乖巧的样子，想起她给自己捶背的小手……
　　她怎么也无法把那些恶毒的话，还有暴怒后的行为，和自己养大的乖巧女儿联系在一起。
　　“孟弟，”潘红梅声音沙哑地开口问道:
　　“在学校和弟弟处得还好吗？”
　　孟弟身体稍微僵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低低地：“挺好的。”
　　潘红梅看着她单薄的背影，那些质问的话，在嘴里滚来滚去。
　　她慎重考虑后，最终，把话化作一声无力的叹息。
　　她走过去，像小时候一样，想摸摸孟弟的头。
　　孟弟却猛地一偏头，躲开了。
　　她的手，就那样尴尬地悬在了半空中。
　　屋里一片死寂，只有灶膛里柴火燃烧发出的噼啪声。
　　“我只是想和孟花孟梅一样，能吃上鸡蛋和白面馍馍，这有错吗？”孟弟终于说出了心里的话。
　　潘红梅听着她冰冷的话语，看着她冷漠疏离的表情，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
　　“没~没错，以后，孟花她们吃啥饭，娘也给你带啥饭。”
　　孟弟的话像一根刺，往她的心里扎去。
　　“明天~明天娘就给你带鸡蛋。”
　　她第一次对自己多年的付出和坚守，产生了一丝怀疑。
　　她还不知道，这个自己用血肉和尊严守护的家，内部已经布满了细小的裂痕。
　　而在外界的风言风语中，那些裂痕正在一点点延伸、扩大……
　　孟弟心里的恶魔，已经被喂养得越来越大，而潘红梅，似乎再也无力去束缚它了。
　　悲剧的阴影，愈发浓重地笼罩在这个多灾多难的家庭上空。
　　日子在汗水和叹息中流淌，孩子们像地里的庄稼，在阳光和雨露的滋养下，茁壮成长着。
　　转眼间，孟花和孟梅也到了上学的年纪。
　　她们背起了潘红梅用旧布头拼凑的书包，小脸上满是新奇和兴奋。
　　他们能上学，是因为上面有了政策，也因为孟弟和孟军已经升入更高的年级，某种程度上“腾出了位置”。
　　然而，同样是上学，孟花的境遇却让人心碎。
　　自从那次落水后，她虽然捡回一条命，却落下了严重的后遗症。
　　不仅反应比同龄孩子迟钝许多，还患上了难愈的吸入性肺炎。
　　天气稍一变化，她就咳得小脸通红，喘不上气，像条离水的鱼。她根本无法像正常孩子一样奔跑玩耍，在学校还经常被同学欺负。
　　尝试了几个星期后，潘红梅只好让她退学。
　　每当孟梅上学走时，孟花就安静地坐在门槛上，眼巴巴看着妹妹孟梅，和其他孩子跑去学校，眼神空洞却又带着一丝羡慕。
　　潘红梅看着孟花的样子，心里像针扎一样疼。
　　她带孟花去县里看过，医生只是摇头，说需要长期精心调养，还需要一笔不小的药费。
　　这对潘红梅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她实在是没有太多的精力，去照顾孟花，她还有家务要做，还有其他三个孩子要养。
　　更没有钱去给她做康复调养。
　　她能做到的只有让她吃饱穿暖。
　　而那份对孟花的愧疚，却像一座大山一样，一直压在她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