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一个棒棒糖》口袋里的向日葵

2、送你一个棒棒糖 高

　　　　高中的日子，像是被按下了重复播放的按键，简单到乏味，又压抑到喘不过气。对小涵来说，这段时光从一开始，就裹着住校的局促与陌生。她家离学校实在太远，远到没办法做学校大巴回家，只能收拾好简单的行李，住进二高那间挤着八个人的宿舍，从此，校园的围墙成了她日复一日的天地。
　　二高的管理制度，在小涵眼里，严苛得近乎变态，每一分每一秒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容不得半分松懈。清晨五点半，宿舍的闹钟还没集体响起，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连朝霞都没透出半点影子，宿管阿姨的催促声就隔着楼道传了进来，硬生生把人从浅眠里拽醒。五点五十到六点五十是雷打不动的早自习，这意味着留给所有人洗漱、整理内务的时间，只有短短二十分钟。每晚九点，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刚一落下，教学楼里便涌出密密麻麻的人群，踩着夜色匆匆往宿舍赶，九点二十必须统一熄灯，一分钟都不能拖延。八个人的宿舍，只有两个小小的水槽，每到放学时分，水槽前永远挤得水泄不通，大家争分夺秒地刷牙、洗脸、接水，耳边全是匆忙的脚步声与小声的催促，连说话都要加快语速，生怕耽误了时间，被宿管记名字。
　　日子被切割得支离破碎，每天的轨迹单调得惊人：宿舍、教室、食堂，三点一线，循环往复，眼里心里，除了学习还是学习。最让小涵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学校的食堂，偌大的食堂里，竟没有一把供人坐下休息的椅子，所有学生都只能站着吃饭，匆匆扒拉几口就要赶紧离开，吃完还必须把餐桌擦得干干净净，若是有半点油渍残留，班级的量化分就会被扣掉。生活里这些琐碎又难熬的小事，小涵从来都没放在心上，她总觉得，只要能把学习搞好，这些苦都能咬牙克服，可唯独学习上的退步，成了她心里跨不过去的坎，让她夜夜辗转难眠。
　　小涵的初中，是一所名不见经传的普通学校，师资普通，生源普通，在那样的环境里，她一直是班里的佼佼者，成绩从未跌出过前五名，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是妈妈的骄傲。可踏入二高的校门，一切都变了。这里汇聚了各个乡镇学校的尖子生，每个人都带着满身锋芒，埋头苦读的身影遍布校园的每一个角落。一个班级六十多个人，曾经稳居前列的她，如今只能排在二十几名，若是放到全年级，名次更是落到了二百开外。这样的成绩，离她心心念念的一本线，差了整整一大截，每一次看到成绩单，她都觉得心里像压了一块巨石，闷得发慌。
　　她比谁都努力，这份努力，身边的同学、任课老师都看在眼里。天不亮就坐在教室背书，课间从不出去打闹，趴在桌上刷题整理错题，晚上熄灯后，还会躲在被窝里，借着微弱的手电筒光芒再学一会儿。她把所有的时间都砸在了学习上，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可成绩却始终不见起色。那时候的她还不懂，学习从不是单纯拼时间、拼努力的事，天赋与方法，同样占据着重要的位置，这个道理，直到多年后她考研备战时才彻底醒悟，可在当下的高中时光里，她只觉得满心挫败，一遍遍责怪自己太笨，恨自己不争气，一想到在家辛苦操劳、对她满怀期待的妈妈，愧疚感就铺天盖地地涌来，眼泪总是在没人的时候，悄悄打湿课本。
　　就在她被学习的焦虑压得快要喘不过气时，一束光，悄悄照进了她灰暗的高中生活。她几乎都要忘记，自己曾随口认下的那个帅气弟弟——小野，成了她难熬岁月里唯一的慰藉。小野是体育特长生，每天下午的第三、四节课，都要去操场训练，跑步、拉伸、挥洒汗水，不用被困在闷热的教室里刷题。小涵每次坐在窗边，看着他背着运动包走出教学楼的背影，心里满是羡慕，羡慕他能逃离枯燥的课堂，去拥抱自由的风。可小野自己，却并不喜欢这条体育特长生的路，心里藏着属于他的迷茫。
　　那天，小涵盯着惨不忍睹的月考成绩单，指尖攥得发白，满心的委屈与无助无处诉说，趴在桌子上沉默了许久。再抬头时，桌角多了一颗包装鲜艳的棒棒糖，下面压着一张小小的纸条，字迹清秀有力：“吃个棒棒糖，烦恼都走开！”那一刻，心里的阴霾，像是被这短短一句话戳开了一道缝隙，透出了点点暖意。
　　后来的一天，小野看着她整日埋在试卷里，眉头紧锁的模样，忍不住轻声劝道：“课间出去走走吧，老是学习，会把自己憋坏的。”晚自习的第二个课间，夜色温柔，操场上没有了白天的喧闹，只有零星的同学在散步，他们如约走到一起，慢慢走着。小涵再也忍不住，把心里的苦恼一股脑说了出来，说着月考的失利，说着对考不上大学的恐惧，说着对自己的失望，声音里带着止不住的哽咽。
　　其实小涵的成绩，远比小野好得多，小野的文化课基础薄弱，成绩一直不算理想，可他从未想过放弃学习，始终在一点点努力。看着眼前满脸沮丧的小涵，小野停下脚步，轻轻握住她的胳膊，眼神认真又坚定，一字一句地说：“小涵姐姐，你要相信你自己，不要再怀疑自己了！你真的很优秀，只是还没找到适合自己的方法，再坚持一下，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夏夜的微凉，小涵抬头，撞进小野清澈又真诚的眼眸里，那张俊秀的脸上，满是笃定的鼓励。那一刻，心里堆积已久的焦虑、挫败、愧疚，仿佛瞬间被抚平，所有的烦恼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安心与温暖。她在心里悄悄盼着，要是每天的课间，都能和小野这样在操场上走一走，吹吹风，说说话，该多好啊。
　　在那段满是试卷、汗水与压力的高中岁月里，小野就是她彼时的光，照亮了她迷茫又灰暗的求学路，让那些枯燥乏味、满是煎熬的日子，终于有了一丝甜，有了坚持下去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