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青竹落雪

2、第 2 章

　　“小主子，陛下去上早朝了，他让老奴守在这儿，若是您醒了，好及时通知御膳房给您上早膳。”
　　“刘公公，我早已不是太子伴读，您也不必待我这般客气，既然殿……陛下不在，那就请您送我出宫吧。”苏玉关说。
　　“诶哟，这老奴哪敢啊，您是陛下的人，老奴定当尽心竭力地伺候，况且若您还认自己是太子伴读，老奴还能听您的话，可如今您非要与陛下划清界限，那老奴就只能遵从陛下的旨意了。”刘志德说。
　　“你……呵，多年不见，刘公公倒是更会和稀泥了。”苏玉关强忍着怒气。
　　“老奴也是为陛下着想。另外还想提醒小主子，陛下这几年过得也很苦，希望您能留下来陪在陛下身边。”刘志德说。
　　“苦不苦也不是强留我的理由，我当年既然没有接先帝的圣旨，现在就与陛下毫无干系……”
　　苏玉关突然不想说了。
　　小腹好胀，像是被什么东西撑开，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来了。
　　大概是牵动了伤口在流血吧。
　　“小主子，陛下他……”
　　“诶哟，刘公公也在啊？”
　　这时，门口走来一位侍女，这侍女看起来极其嚣张跋扈，一副尖酸刻薄的模样。
　　刘志德先是蹙眉，紧接着对宫女笑脸相迎:“哟，是眉姑姑啊，这都快晌午了，您来这儿干嘛呢？”
　　“是啊，都快晌午了，皇后娘娘让我过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眉姑姑说完没好气地瞥了一眼苏玉关，眼前这个和尚穿着皱巴巴的僧袍，不修边幅，可偏巧那双眉眼生得漂亮极了，洁白的眉，琉璃的眸，真是长得倾国倾城。
　　苏玉关一眼便看出这侍女来者不善。
　　“新入宫的嫔妃按例第二日都要到椒房殿见过皇后和各位娘娘，是老奴失职，没能即时告知苏公子。”
　　告知？
　　苏玉关默默地看了刘志德一眼。
　　他那是压根就没想告诉！
　　毕竟在刘志德心里，苏玉关还是当年那个陪着白熙鹤读书写字的小伴读，而伴读又怎会轻易离开东宫呢？
　　“不怨刘公公，我看是有人刚入宫，仗着陛下的宠爱，故意给皇后娘娘摆脸子吧。”眉姑姑说完，别有深意地瞟了一眼苏玉关。
　　苏玉关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白熙鹤他尚且没有给好脸色，更何况一个侍女了。
　　“刘公公，送我出去。”苏玉关冷冷地说。
　　“你要去哪儿？”
　　未待刘志德挽留，眉姑姑就先开口了。
　　“你还真是好大的胆子，得罪了皇后，今后有你的苦头吃。”
　　苏玉关突然看向眉姑姑，眼眸冰冷，带着杀意，不过只一瞬，这目光就消失了。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眉姑姑气得够呛:好哇好哇，居然敢如此目中无人，看皇后娘娘怎么收拾他！
　　而刘志德则隐隐露出笑容。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拜见皇后娘娘？”眉姑姑斜楞着眼。
　　“不去。”苏玉关说。
　　“你……得罪了皇后娘娘可没有好下场！”
　　“哦，那看来皇后也不怎么样，不能温柔体贴顾全大局的人，如何能做后宫之主、天下之母？”苏玉关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他也不知为何，没来由的心烦，这话一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自己怕不是真疯了。
　　“你……你给我等着！”
　　眉姑姑气得扭着小腰走了。
　　看着眉姑姑的背影，刘志德叹气道:“她不过一个卑贱丫头，您没必要跟她置气。”
　　“那你呢，刘公公？”苏玉关瞥他，“没看到想象中的好戏，很失望吧？”
　　“诶哟，小主子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奴才替陛下办事，自然是与您心连心的。”
　　苏玉关嗤笑一声:“你的忠心还是留给陛下吧。”
　　暂时打发走了侍女，苏玉关想走，刘志德却说:“小主子，实话跟您说了吧，陛下这次是铁了心要您留在宫里，您还是好好待着吧。”
　　苏玉关抬头望天，此刻日头正盛，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苏玉关想起当年他从皇宫中逃走时，没有一个守卫敢拦他。
　　也不过是，当年想拦的没拦，现在能走的不走罢了。
　　苏玉关有些不大舒服。
　　不知是被太阳晒的还是什么缘故，他感觉脸颊在发烫。
　　而刘志德趁着苏玉关洗漱的功夫，叫御膳房送来了吃食，全是按照苏玉关的口味做的，只是苏玉关这些年来常吃素食，已不大习惯沾荤腥了。
　　用过早膳，苏玉关搬了把椅子在宫院内坐着，他现在也走不了了，况且有些事尚没有善了。
　　刘志德见他在大太阳下晒着，想给他撑伞，苏玉关却挥了挥手:“刘公公，你有事就去忙，这里不用你照看。”
　　刘志德满脸堆笑:“陛下让老奴照顾好您。”
　　苏玉关抬眸，雪白的睫毛在阳光下映成金色:“刘公公是怕我跑了不成？”
　　刘志德只是微笑不说话。
　　“我要是真想跑，刘公公还拦得住吗？，去接陛下吧，让他来刑部大牢。”
　　“这……”刘志德有些困惑，但看苏玉关气定神闲的样子，就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而不多时，眉姑姑带着几个太监过来，椒房殿主管太监看着坐在摇椅上望天的苏玉关，冷声道:“皇后娘娘有请苏公子去椒房殿一叙。”
　　苏玉关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几人。
　　来者不善啊。
　　他轻轻敲了两下座椅扶手，才悠然自得地站起身。
　　起身时牵动了伤口，苏玉关的脸色有些难看。
　　“请吧。”太监说。
　　苏玉关笑笑:“看样子我今天是非要见皇后娘娘一面不可了。”
　　太监斜睨着苏玉关，“椒房殿离这里不远，请苏公子步行前往。”
　　面对赤裸裸的挑衅，苏玉关压根就没放在心上，但关键是他现在身上有伤，时刻提醒着他昨夜与白熙鹤发生的荒唐事，他实在不愿处在这样尴尬的境地。
　　“我坐轿辇去。”苏玉关说。
　　他的话，平静中带着不容否决的威严。
　　太监撇撇嘴，翻了个白眼，而身边的小丫鬟则酸着脸拧拧哒哒地去叫人了。
　　苏玉关看着面前这一切，有种恍如隔世的陌生感。
　　前朝尚且鱼龙混杂，后宫更是不得安宁，想当年他陪同白熙鹤拜见先皇后时，后宫的人可没有这般不受规矩。
　　但规矩还是次要的，就怕是……
　　一路上，轿夫们故意把轿子颠得直晃，苏玉关身上本来就疼，现在头还晕，刚开始他想着忍忍算了，但这些下人做得实在太过，苏玉关终于忍不住，敲了一下扶手。
　　“停！”
　　轿夫们抬着个和尚，心里本就不平衡，现在他还对他们颐指气使，轿夫们就更生气了，没有一个人听苏玉关的话。
　　“让你们停！没听见我说话吗？”
　　想来自己是真在外面待得太久了，竟不知后宫已形成了这种风气。
　　不过想想也是，白熙鹤在前朝忙得焦头烂额，哪里有时间顾得上后宫？
　　轿夫们这才极不情愿地停下了。
　　“公子，有什么事吗？”
　　陪同的小丫鬟问。
　　说起来，这小丫鬟一直在东宫做事，苏玉关虽然不大认人，但她在自己眼前晃得久了，也就脸熟了。
　　苏玉关居高临下地看她:“你叫什么名字？”
　　那一刻，小丫鬟竟在一个和尚身上感受到了极强的压迫感。
　　“小婉。”
　　小丫鬟回答。
　　“哦，小婉，名字倒温婉，真希望你能人如其名。”苏玉关没再看她，而是说:“走吧。都把手脚放稳重些，无规矩不成方圆，你们陛下就是这样管治你们的？”
　　一句话，小婉唇边微翘。
　　新来的主果然是个没心眼的，在这勾心斗角的后宫中，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哪里隔墙有耳，他全然不知道。
　　而这样的主子只有一个下场，死。
　　轿辇重启，这一次轿夫们把轿子抬得稳稳当当，苏玉关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打盹。
　　头晕得更厉害了，白熙鹤昨晚也未免太过分了，如果这事发生在十年前——苏玉关大概也不会把他怎么样。
　　大约两刻钟后，他们来到了椒房殿。
　　苏玉关提着僧袍下轿，现在没头发倒是省事不少，想当年他与白熙鹤一起去椒房殿之前还要互相检查仪表，现在倒是没有这种问题了。
　　而刚迈进椒房殿，苏玉关就感到一阵杀气。
　　皇后坐在正前方，两侧是众嫔妃，苏玉关看着她们，冰冷的眼才带上了些许属于人间的温度。
　　他的心被刺痛了。
　　“你就是苏公子吧？长得真是一表人才，难怪陛下会看上你。”皇后和蔼地微笑着。
　　“皇后娘娘叫我过来有什么事？”苏玉关略一作揖。
　　“这是宫里的规矩，新来的嫔妃要拜见后宫之主，嬷嬷没有教你吗？”一个打扮艳丽的女人说。
　　“这是陛下一意孤行，我并没有做妃子的打算，和尚嫁给皇帝，这岂非令天下人耻笑？”
　　旁边一个衣着朴素的女子欲要出声提醒，艳丽女子却先发话了:
　　“苏玉关，你好大的胆子！不要以为自己被陛下临幸就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你算什么东西？嫁？那是陛下娶皇后娘娘才能用的字，你不过一个邋遢和尚，也敢如此目中无人？皇后娘娘，您必须对此做出惩罚，以示后宫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