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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暴露伤疤 你知道吗? ...

  •   木希生火急火燎的把包子塞进桌洞里,把语文书掏了出来。

      “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老朱忽然大叫一声“耿炎!大早上人家嘴里的知识的味道,你呢?你嘴里一股子饭味是吧。”

      从老朱说话的一瞬,教室里就鸦雀无声,此时又爆发出阵阵欢笑。

      米一掩着书偷笑“唉,你救命恩人吃你包子噎着了,你也不去给她送杯水。”

      什么救命恩人?就离谱!

      耿炎边看着老朱边嚼。

      “你还不吐是想让我过去帮你吗?”老朱瞪着眼睛指着耿炎。

      老朱看耿炎还不动弹,便往他的座位走去。

      “别人上课你睡觉,别人早读你吃包子,你咋那么能呢?”

      耿炎呲溜一下子站起来“老师,我出门吃完再进来。”说着就往后门走。

      “你给我站着,谁让你吃的!”

      教室里又一片笑声。

      老朱跟着耿炎到教室门口开始说教。

      “你知不知道你高几了,还不知道使把劲呢?”

      “我知道了老师,我这不是在使劲咽吗。”耿炎口齿不清的说。

      我就个饭而已,不都说民以食为天嘛。

      老朱觉得他真是没救了,又是正大光明睡觉,又是早自习吃东西的。

      “我真是管不了你了,你赶紧吃完进去吧。”

      耿炎笑眯眯地望着老朱“谢谢老师,我这就回去。”

      “等会。”

      老朱叫住他。

      “要不这样吧,你换到第三排,木希生前面。”

      把我换到那个小帅哥前面?卧槽这也太棒了吧,正好想和她交个朋友。

      “我不信你就这么无可救药,把你换到木希生前面多找人家问问题。”

      “啊好老师。“

      这不美哉哉,能和小帅哥坐前后桌了。

      耿炎回到教室开始早读,拿出语文书,两只手立着课本。一撇一捺从每位高中生嘴中飘逸出来,变成记忆的漏网之鱼。

      早读下课,铃声响起,眼皮还在打架的耿炎瞬间就不困了,他站起身往木希生和米一旁边走。

      故意用黏黏糊糊的声音“哈喽~早餐很好吃哟。”

      “你喜欢就好哟~”木希生也回道。

      正说着话,耿炎的同桌聂梁奇环住了耿炎的脖子,对着周围笑嘻嘻“说实话我也好想吃包子。”

      他一边表演一边说着,堪称奥斯卡影帝“刚刚我看耿炎手里居然有俩包子,我正好也没吃早饭,我就跟他抢。”

      他左手抓着空气右手搂着耿炎脖子。

      “就像这样。”

      木希生笑了出来“然后他为了不让你抢到,就都塞嘴里了?”

      “对啊当时像个大青蛙一样。”

      聂梁奇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啥大青蛙啊,那不是你非要抢我吃的我才塞的吗?”

      “行行行。”

      聂梁奇身上有股特别浓郁的体育生味道,但他并不是体育生,他其实是与之相反的美术生。他身上有着明显训练痕迹的肌肉,干练的短发,脚上踩着一双红黄相间的跑鞋。

      “我跟你们说个事,老朱说让我坐到木希生前面去!”

      耿炎兴高采烈的说着,而聂梁奇与之相反像是要哭丧。

      “儿子,爸爸没有你不行啊。”说着说着还唱了出来。“是谁把你带到人世间,是谁含辛茹苦供你吃穿~。”

      简直不要太好笑,一个像黑皮体育生的美术生,唱像哀乐的喜乐。

      “去一边吧你。”耿炎踹了一脚。

      此时,木希生的心情很复杂,既像吃了一口甜腻腻的冰淇淋蛋糕又像喝了杯苦涩涩的热咖啡。他总是这样矛盾。
      每当生活中出现一点快乐或幸福的泡泡,苗田就会犀利的将他们都戳破、分裂,变成一颗颗璀璨耀眼但又无法靠近只能仰望的星光。
      木希生又陷入了短暂的回忆中。

      木希生爸爸的葬礼上,苗田跪在漆黑的木盒子前,那就是将苗田推入深渊的凶手之一。
      人伤心到极致时,是哭不出来的。巨大的冲击以压倒性的趋势吞噬着所有。这种冲击不能无视也不能反抗,上帝让人们被迫接受,然后在看不见的地方深深的烙下伤疤。

      葬礼上的亲朋好友们都送来慰问,但苗田一声也不吭,所有力气都被抽光,直到人们都散去。
      苗田怎么都没想到,那个口口声声说照顾她一辈子的人,就这样食言了。

      木希生本来拥有一个非常幸福的家庭,木槿言每次回家时都会给母子带礼物。有时是一捧花和一份夜宵,有时是一副饰品和书籍。这份藏在心里深处最无法表达的情感,就是对木槿言这样高危职业者来说唯一的牵绊。

      没想到还是出事了……

      木槿言死的很凄惨,苗田去认尸的时候直接吐了出来。随后崩溃大哭,哭到肝肠寸断,眼眶肿胀,泪水挤都挤不出来。

      木希生从刚开始的不敢相信到坦然面对也只用了三天,当时他才初三。
      他尝试去安慰苗田,但苗田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变成了一副空壳子。

      木希生就守在苗田身边,那种无力感深深刻在他的骨子里,永远不能忘却。

      从此以后苗田就变了,只能说是性情大变。她再也不会抽出时间来陪伴木希生,也不会温和的询问最近的生活,剩的只有对木希生不够优秀的指责和打骂。

      木槿言生前很喜欢吃肉,所以苗田就研究了许多做法,撑在餐桌上看着木槿言吃饭,他也总会给苗田情绪价值。

      所以苗田自他去世后就比之前更喜欢做荤菜,一开始木希生吃的还是津津有味,但日积月累的吃肥腻的食物让木希生产生厌恶,那种肥腻感从头到脚,洗也洗不掉。
      直到有一次木希生吐了,那种心里的厌恶变成了生理性的反胃,恶心。他抱着垃圾桶,那些来自苗田的压迫也一并吐了出来。

      苗田瞬间就崩溃了,那种感觉犹如鹅卵石撞击高耸入云的群山一样,无力。但愤怒却如山洪一般席卷着木希生。苗田拿起桌上做的饭菜一股倒在了木希生身上,头上。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呢?还需要我怎样呢?

      这些疑问像是自惩,劈开所有黑暗砸进心底。
      就像倾泻的饭菜,携带的油污永远都洗不干净,积在那黑洞里。

      回忆渐渐模糊,泪水模糊了眼眶。

      米一拽了拽发愣的木希生。“你还好吗?”

      我又失态了啊……

      木希生的心跳譬如是擂鼓,咚咚的响着,那些不好的回忆又掏出品尝了一遍,很臭、很腥、很腻。
      木希生望着眼前的水雾,那两滴泪总要落下,倒不如先掩盖,挽住那仅有的倔强和尊严。

      他用胳膊将痛苦擦拭“没事,就是想到前两天吃到了超级难吃的包子。”
      太狼狈了。

      耿炎看着眼眶湿润的木希,心里像堵了一道墙,撬不开。心疼的酸痛变成棒棒糖一下一下塞进嘴里。
      从昨天医务室里小心翼翼的眼神里仿佛就听到了什么声音。
      他好想知道这个天使般的面孔下究竟隐藏了什么秘密。

      木希生望着沉默的氛围找补,快速收拾着心情,捡出笑脸。
      “聂梁奇,我这还有个包子你吃不。”
      木希生挤着笑,向聂梁奇挑了挑眉。

      聂梁奇愣了一下,接着话“啊,哦!吃啊!”

      米一搭着话:“现在搬书过来有点迟了,耿炎你第一节下课搬过来吧。”

      “行啊。”

      上课铃响了起来,学生们纷纷回到座位。

      虽然痛苦不能消逝,但木希生也不想再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专注于自身,不沉沦于过去,不担心着未来。
      学习固然是一件枯燥的事,可木希生从来不这么想,他认为学习是现阶段唯一能让母亲开心的事,所以他抛弃了其他的爱好专注于学习。

      一节课就这样悄然溜走,下课后耿炎搬到他的前面,空落落的感觉居然沾染上了一点微暖,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耿炎将课本整理好摆在书立中,转向木希生和米一“以后我们就是前后桌的关系啦,哈哈多多指教。”

      “我发现你挺会攀关系诶。”米一说。

      “那可不。”耿炎眼神转向木希生咧着嘴笑“怎么?不欢迎我吗?老朱让我多问你题呢。”

      “当然不,多多指教。”

      此时耿炎的新同桌秦乐也转过头来“我是发现了,耿炎去哪,哪就热闹。现在好了,本来一年都没说过啥话的,现在全都熟了。”

      这也是上高中后第一次认真观察这个秦乐,之前总是在年级排行自己下面几位看到他,总以为是个“长相乖乖的好学生”。但其实并不是,头后面扎了撮小啾啾,眼神里透着股神秘的颓废感。
      耳朵上还有透明树脂钉的耳洞。

      如果卸下校服穿上all black的衣服,那真的太酷了。但穿上校服却有一种反差萌。

      真是一个奇怪的人呢。

      木希生回答道:“对啊,那可还真多亏了耿炎同学。”

      “无他,唯手熟尔。”耿炎贱啧啧的说。

      “你们家往哪走,顺路的一块走呗。”

      米一叹了口气“我家往南走呢,那边没什么人住,你们估计没有和我同路的。”

      “那确实。我家往北边走的,旁边小卖铺里有好多卖小吃的可以买。”木希生思考地嘟囔着。

      耿炎语调轻快的说:“我也是往北走!咱们放学结伴呀。”

      “好啊,正愁一个人无聊。”

      “我得往马路坡下走,咱们四个就你俩顺路。”

      欢声笑语为铃声镀上了层金,而铃声后也是欢声笑语。原来是放学了。

      橙红的海水渲染着青蓝的海水,彼此碰撞后,高高悬挂在空中,为世界添上绮丽的点缀。
      走在回家的路上,行人很多,路也很长。

      “好开心。”木希生脚掌踩着道路边那细细长长的大理石,嘴角也跳着轻快的舞蹈,甜甜的,像是跳跳糖。

      “为什么?”

      “可能只是因为有人和我一路回家?”

      耿炎干笑了两声,犹豫要不要问起那件事。
      “我想问你个问题。”他还是问了。

      “你问。”

      “今天下了早读,你怎么了?我知道我不该问……如果你不想说那就不说。”
      耿炎真挚的盯着木希生。

      他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

      木希生笑着回应他“就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知怎的就想到了,我那时可能有些应激了,不过都过去了。”
      他的表情很洒脱,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仿佛再也不会为此难受,仿佛那个幸福的家庭还完好无损。

      他心里清楚这表层的平淡下或许掩埋这惊涛骇浪,但他也不再追问。

      “那你早晨说的包子得多难吃?”

      “就……挺难吃的。”他小心翼翼走在大理石阶上。

      前面的路道旁有家关东煮小店,牌头很是显目,由多个简笔画火柴小人组成牌头大字。由木板的棕当作底色,贴上黑色的文字作为搭配。

      “木希生那有家关东煮店!走啊,陪我买一盒。”他指着那家店,食指点了点空气,满脸迫不及待。

      “行啊。”他抬眼看看了门店。

      两个身穿红色校服的青年向前走去。

      开门,进店。门上挂了一串白色贝壳装饰,门一动就会叮当响动,像是欢迎着他们的到来。
      耿炎看了眼店家“你好,要个魔芋结、要个贡菜,昆布、娃娃菜、甜不辣、再要个大白萝卜。”

      这人是不是一吃到好吃的就满脸邀功的样子?

      耿炎回头望向木希生“你也挑几个,这顿我请。”

      “不用了,我不吃。”

      “别啊,你肯定想吃对不对?你不挑我可就帮你选了。”
      你知道吗?你现在特别像个开心打转的大金毛……不过还挺可爱。

      木希生看了眼汤锅向服务员说着:“我和他要一样的就行。”

      耿炎像是看到了什么,向店员询问:“这是彩椒串吗。

      “是的同学,这是我们新研发的。”

      “给我来两串。”耿炎兴奋地看着包装的关东煮。

      木希生疑惑的盯着耿炎“你很喜欢吃彩椒?”

      “对呀,很好吃,脆脆的甜甜的。”

      甜椒,寓意不躁不急,还富有膳食纤维,确实挺好的。
      耿炎把打包好的关东煮递给他“走吧。”

      木希生跟在后面,关东煮隔着白色包装传来热热的香气,很暖心。“下次,我请你吃。”

      “好啊,那我想吃最贵的。”

      “请你吃树皮就不错了。”

      两人聊着,穿过一罐罐树丛。树叶跳到地上,在空中盘旋,飘落在分别的路口。

      耿炎盯着树叶发呆。

      什么话堵在两人之间,像是一座刚建的桥梁,中间还剩一段路一直不链接。

      “那我先走啦。”木希生向前迈了一步。

      耿炎回过神“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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