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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又一年 ...

  •   又一年江南的春天,荡漾的水波漂浮着点点红艳。一素色青衣女子临水而站,微微细雨润湿她的半斜云髻,玉色的脸庞就要融进这水天相交的美景里。远方烟雾霭靡,靡靡如这纷扰的尘世,如果没有遇见他该有多好。
      拾钗人遇薄命花,钗贬洛阳价。
      临江坊里穿来的琴声还依稀可闻,走了这么远还是萦绕耳边,想到刚才自己鼓气万份勇气问他可愿意听自己奏一首曲子,坐定,《凤求凰》刚弹一小段,江楼月就开口道:“雨愁,这样的天不适合弹这样的曲。”雨愁的手尴尬的停在那,忽得站起身对楼月说声抱歉,随即冲进雨雾里,这首曲子自己怀着忐忑的心情练了多长时间,谁曾想连完整的把它弹完的机会都没有。雨愁的眼泪又忍不住潸潸落下,晕染一片罗裳,伸手抹抹潮湿的脸庞,命定自己和楼月要在这纷乱的歌舞坊相遇,这种境况下的舞女又怎敢祈求平常人家小儿女的幸福呢?雨愁轻叹一声,转身又向临江坊走去,今夜上元节月上之初,她还有一支舞要和楼月伴奏出演。刚才跑出来现在又怎么回去面对他?
      站在江楼月的房门前,雨愁下定几次决心想要推开,可抬起的手又放下,推开那梨木熏香的云掩玉蟾雕花门,绕过那簪花仕女屏,这短短路程似隔有千山万水。一首素环真弹的起伏跌宕,可见奏筝的人心境也不平静。忽然听见房内穿来低沉的声音说:“雨愁,走到门口为什么不进来?”雨愁轻叹一口气,又一次走进房内。一入房间就说:“我。。。我是为了今夜的舞曲才又来打扰你。刚才竟把这件事忘了。”江楼月一笑淡然,江南的微风从湖边上溜进房内,竟把这一笑吹得不似凡人,翻起淡淡的绛色袍子衣口,林雨愁又一次看得出神,完全没听到江楼月说了什么,过一会儿才回过神,看到他正满眼笑意的盯着自己,连忙把头低下去。
      “雨愁,我们要这样坐到何时?”江楼月一面轻轻整理圆几上的谱子,一面和雨愁说道。“我刚才说可以开始了吗?”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说完这句话林雨愁的脸就红了半边,可以就可以,什么叫当然可以,好像急不可待,为什么每次和江楼月说话就大脑一片空白。
      雨愁站起身来,拿起一把绢宫扇轻轻展开,迈开兰芷纤步。楼月也坐在筝前,慢慢抚出一曲素环真。每次尴尬都被楼月不着痕迹的掩过去,两人都默契的把刚才的事忘记。

      其实只要每天都可以听到楼月在窗前奏曲,自己合乐起舞,或是趴在他屋里的窗柩上戏说乾坤,吟诗奏乐,消磨时光雨愁就满足了,怎敢祈求更多。这次是自己过分了。

      华灯高挂,乐舞香鬓,临江坊的朱红门前富丽堂皇。
      梨之今夜偷偷和楚山师哥从昭亭山上溜下来,如果不说是有师哥陪着为师弟到宣阳城下配复骨龙丸,爹爹是打死不会放梨之和楚山出来的,三年一度的武林大会迫在眉睫,梨之却整天缠着师哥到处玩乐,辛楚山心软总是抵制不住她提出的各种要求,爹爹见一次骂一次不长进。午后,从永福饭庄饱餐一顿后的两人走在昶巷街的大道上,梨之把空空地钱袋一边不着痕迹的藏到衣袖里,一边说:“师哥,该是时候为小美人办事了。”
      那位不闻其名的佳人其实是指躺在床上咿呀娇气的师弟李钗爵,虽长得高大,也不瘦弱,却起一个如此好听的名字,每次说起,都会让人想起 “头上金爵釵,腰佩翠琅玕。”江湖上的人一说起上届武林大会以宴日弓法击败麓剑派宛陵梅园的弟子陈秋生,就会说一句:“啊,那谁嘛!美女,美女。”听到这种话,李钗爵就压抑不住胸中怒火,拍案而起,上前揪起说话人吼一句:“老子那点像女人了!”对方往往吓得神魂聚散。
      这时候梨之总会笑得倾城倾国,边走边吟上一句:“美女妖且闲,采桑歧路间。柔条纷冉冉,落叶何翩翩。美人啊,人家是在夸你呢。”又转头对说话人深叹道:“美色当前,亦不讳其所好,惟不及乱耳。”周围的人往往鸦雀无声,为这瘦弱的女子担心,真怕她把李釵爵惹恼,被一巴掌拍死。各个门派之间的弟子比武本没多大看头,而他这么出名的原因都是因为沈梨之。其实李小师弟万万没料到,那年武林大会,自己代表淘沙派居然战胜了麓剑派的宛陵梅园,兴高采烈的跑去看英雄榜,竟在自己名字的旁边看见了一对批注似的蝇头小楷,近看竟是一首诗,细看是曹植的,贴近看竟是为自己而写,尾处还写着----赠与美人。
      他知道师姐是因为师父没让她上场所以伺机报复,虽然新的榜单被很快换上,但这也不影响钗爵声名远播。他得来一教训,英雄败在内讧。
      辛楚山说道:“快走吧,晚回去又会被师傅骂。”
      梨之伸手敲一下师哥的头说:“出来了就别提那晦气的字眼,跟着我走就对了。”楚山反手用剑穗一下扫开梨之的巴掌,她就跳开一步之远,大叫道:“大师哥,你怎可如此对我!”路上行人皆回头张望是否又有热闹看。辛楚山苦苦摇头。
      楚山师哥尾随梨之,他想该是去药房,可为什么他们会在歌舞坊的大门前站定呢?抬头一看,一个朱红漆板上用竹篾拼成几个秀美的字------临江坊。
      梨之笑得可人,说:“走啊,大师哥,我们进去吧!”
      楚山浑身一震,说:“胡闹,不准来这种地方。”
      梨之委屈,开口道:“我可是托那半残的小师弟之夙愿千里迢迢看望他日思夜想的雨愁姑娘是否安好,你可知这份期待有千斤重。我怎忍心拒绝呀,大师哥!师弟为我们淘沙派争一口气,才被那五蠹教的人踹伤,将心比心,我难道不应该帮帮这苦命的鸳鸯?那复骨龙丸是医外伤,而我是来治小师弟的心病。大师哥你抉择吧!”
      楚山师哥听的头疼,说:“你就回去说他的雨愁姑娘安好,劳他牵挂。”梨之的头摇得似波浪鼓,边摇边说:“看来你和雪霜姐的那点奸情是瞒不住了。”辛楚山脸色一变,绝然向烟花柳巷罗裙香露之所走去。梨之嬉笑的跟着他屁股后面,楚山想,这几年,这个少庄主越来越疯癫。武功乌龙,偏偏学会了蛇捉七寸这一绝活。

      两人找了一个斜角的地方坐定,梨之主要是怕遇到爹爹的友人,背后和爹爹多舌。侍女前来问道:“两位喝些什么?”楚山目不斜视,也不回答,把人家小女孩晾在那里,梨之则笑眯眯的对她说:“我要铁观音,给他苦丁。谢谢你。”
      然后侍女下去,梨之转头对楚山说:“不要再这样臭着个脸了,大师哥,今天可是上元节,开开心心不好吗?”
      楚山脸色缓和一点,过一会开口郁郁问道:“为什么要给我苦丁?”
      梨之哑然。

      演完一支《舞霓裳》,众人皆唏嘘不已,报幕人恰在这时报:月下霓裳舞,舞者,头魁林雨愁,伴奏,新觐琴师江楼月。台下人熙攘接头交谈,因为听闻临江坊的谢娘亲自出面将在茶楼里打工的江楼月接到坊里,都想看看谁有那么大的面子让谢娘出面。
      梨之告诉楚山说:“没想今天江琴师演奏,真有幸。”轻轻掬一口茶水,茶香回淡。
      楚山问道:“江琴师,很有名吗?”
      梨之鄙夷的可看他一眼,像没见过世面一样,说:“你可知谢晓屏?可听过‘谢娘无限伤心曲。晓屏山断续。’这句诗?因这句诗像她的藏头诗,大家都尊称她一句谢娘。”楚山点头,当然听过谢娘名号,她在江湖上也是属于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她的两只水袖可是就是她的武器,朝威袖舞并不是一般人能承受了的威力,妄自攻击反而会把自己的武器丢掉还容易骨裂。
      楚山问一句:“那这个江楼月又是何许人物?”
      旁边的一个大伯忍不住开口说道:“小伙子,你是不在江南城里住吗?你可知南街的茶楼?前一阵子,那里很是热闹。江楼月开始是个无名小侍,不知为何,在那茶楼里打下手,好像是欠债,他是个新手,但因为人纯善,周围邻里客人都很喜欢她。一日几位客官不知为何突然对他大加拳脚,边打还边骂着‘秦人戎狄,滚回你老家去。’唉,现在天下虽已大同,可还是有许多百姓对秦人怀有偏见。”
      说到这里,梨之转头问这位大伯:“江楼月是秦人啊?”大伯说:“应该吧,不然怎会打他打得鼻青脸肿,也不知那几人是如何判断他是秦人的。”梨之点头称疑。
      楚山问:“然后呢?”
      大伯继续开口说:“茶楼老板见这架势,也不敢轻易去劝架,这时见一头戴斗篷,一身红衣的女子走进来,挥挥衣袖,就把那几人打出几丈远,开口说道:‘疯狗不要乱咬人。’那几人听到这话很是生气,还是从一个女子嘴里说出来更是辱蔑。于是几人就打起来,红衣女子舞出一段袖舞,众人皆惊,猜想这人就是谢晓屏,那几个人自然无法战胜谢娘的两只罗袖,便说些下流的话侮辱她,谢娘一气,两只袖子连带披帛甩出,那几人就只剩袭衣还在身上。周围的人都耻笑,那几人自然羞的无地自容,连跑带滚的回家去了。之后谢娘这段故事被街头巷尾传说,后来谢娘就把江楼月请到临江坊养伤,吃好住好。看来如今是归为己有了。善闻秦人奏筝很是绝妙,到不知他弹得怎样。”
      一段故事被大伯说的神乎其神,梨之更是期待着他的模样了。

      四座具静。
      白衣轻飘,从旁阁里走出一个清瘦俊雅,仿若兰芷一般的人,孑身独立,不容染指,四周仿佛沐着霏霏云烟,爽天如水,月华更皎,花灯如昼,都不及他刹那光华。真不负他的名字----江楼月,普照江楼的月光,淡淡倾洒,烟霭迷蒙,若即若离。
      袖纱一摆,将琴随意放在身前。
      待他在台边坐定后,身后走出一个裙裾飘飘,金步摇摇的可人,靓妆眉沁绿,羞脸粉生红,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一对茶色眼瞳似娇似泣。雨愁走上台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台上这两人,一个如花雍容,一个如月淡雅,花月相对,都是极致美丽。
      梨之看得痴了,说:“他们太般配了。”
      楚山倒没什么反应,只是静品一盏苦丁。
      绢宫扇展,腰肢轻摇,一曲筝音流泻,一部花谢花飞,蜚短流长,风月无边,前世今生,缘起缘灭,沧海桑田。徒叫人叹人世无缘难道老。楼月琴声如泣如诉,空灵绝妙。雨愁舞到伤心处,眼里似真有泪珠闪烁。
      泪凝无语问月老,自古红颜多薄命。

      当所有人都为玉环的命运所悲叹,痴痴傻傻,呆呆嗔嗔的时候,梨之却突兀听到身后离去的脚步声,极不情愿扭头望去,一人带着半面面具,只因身处阴处,影影绰绰,看不清面具上面勾勒的是什么,也看不清此人的面容,梨之因觉得身段眼熟,多看了几眼,只见他身穿淡青水色长袍,黑白外褂,高洁俊雅,身形高挑,乌黑长发用一块状若凝脂,光泽熠熠的羊脂玉环松松束在脑后,他轻足离开宾客欢闹之地,转过一个庭院,不见人影。梨之暗想,这人曾见过,是在何时呢?
      回过头来,楚山师兄问道:“你在看谁呀?”
      梨之答:“你可曾记得见过一个半戴面具,发束羊脂的人?”
      楚山静思一下,沉声说:“难道是璇玑公子?人人都道他极为喜爱羊脂玉,有不愿见人,常带面具。难道还真有那段佳话。”
      梨之禁不住惊叹:“你是说和谢娘情投意合的崛围派掌门,璇玑公子?刚才是他,对,我曾记得早在武林大会上见过他。他可真是奇怪的紧,总是戴个面具,有人猜测他定是长得极美,像兰陵王。我就不信,这个江琴师就一定比他美。他一定是长得极丑,怕吓人。”楚山说:“小声点,说不定周围还有崛围派的人,这里又是谢娘的地盘,我们在这大谈他们的风流韵事,不是找死吗。”
      梨之偷偷掩嘴而笑,说:“看来是真的,江湖人说,璇玑不过临江楼,红颜折腰崛围山。呵呵呵。”她越笑越开心。
      楚山说道:“少传唱这些淫词艳句。”

      上元节舞场渐渐落幕,又有其他的折子戏粉黛登场,梨之带着楚山离开客座,七扭八扭来到后场,楚山说:“你怎么走在这里就像在山庄里一样熟稔?”
      梨之扁嘴说:“还不是小佳人,每次都拿我当幌子下山来找他的雨愁姑娘。现在残废了也不安生,我不熟也难。”边说边做出一个万般无奈的表情。楚山暗想:是你自己想来吧。
      到后台,梨之瞧见林雨愁正在拆金钗,扬声唤道:“雨愁姐。”雨愁抬眼,笑说:“梨之,刚才在台上就看到你了,可你看也不看我一眼,和身旁这位公子谈天。”说罢,起身向楚山行半礼,楚山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还不如让他拔剑比武简单痛快,想他和查雪霜在一起的时候,有什么说不对了,就出去切磋一番,但终归是他让着雪霜,平时两人也是互相打闹比武,自然不知如何与柔弱似水的女子交谈。梨之在一旁幸灾乐祸的看着这个榆木如何答应。他磕磕巴巴说:“雨愁姑娘好。”
      梨之插一句:“这是我大师哥,辛楚山。”
      雨愁说:“辛公子有礼了,早闻辛公子大名,可一直未见其人,今天可算聊了心愿。”
      楚山被雨愁左一个辛公子右一个辛公子叫的实在心脏受不了。于是想该说什么,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回一句:“贵坊的苦丁真苦啊。”
      梨之“噗”的一声没忍住,笑出来,雨愁也笑了。答道:“真是招待不周,公子原谅。”
      楚山脸晕起一点红。
      梨之问:“江琴师呢?为何没见到他?”
      雨愁回答:“他已经走了,若梨之你想见,我可以带你去见。”
      梨之有点羞涩,终归一个女子跑去见男子传出去终是不雅之事。摇摇头,说:“今天我是托一位公子旨意来看望你。”雨愁自然知道是谁,问道:“钗爵公子今日有事脱不开身?”
      梨之回答:“他是想来来不了,莽夫逞一时之勇,跑去跟五蠹教人打架,被那帮蠹贼一个扫腿扫得尾骨断裂,现在只能躺在床上想象雨愁姐的花容月貌了。”
      雨愁说道:“他也是看不惯五蠹教的行为吧,现在越来越乱,扰得民不聊生。”
      梨之点头称是,雨愁又说:“我那里还有一些复骨龙丸,我一会给你取下,你带给李公子,祝他早日养好伤势。”
      楚山刚想说不用,我们正要买。就被梨之抢白说:“好好,真是多谢雨愁姐了,如果他知道是雨愁姐送的,一定会好得更快。”
      楚山在身后用极轻极轻的声音问梨之:“是不是吃饭的时候把钱全花光了?没钱买药了。”
      梨之摇头,也用极轻极轻的声音回他,说:“我是想念雨愁姐了,真的。而且盛情难却,我又怎好拒绝。”说完两只大眼睛还无良的忽闪忽闪眨两下,楚山翻个白眼,一副我要相信你我自废武功的样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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