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点》羽迹流风

1、终点

　　1、
　　冬至过后的那天傍晚，我的外公走了。
　　走的前一天，我父母刚去看过他。回来时和我说老人家的精神还不错，所以收到消息的那刻，我发了很久的愣。
　　心里莫名的有点空，但回过神来后，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2、
　　因为那天下班太晚，我是第二天早上去守的灵。
　　按着规矩磕了头上了香后，就坐在堂里一边叠纸钱，一边想我的这位外公。

　　我其实并不经常看见他。
　　外公是个有信仰的人，以前身体好的时候，他经常会跑出去礼佛，是以那时候十次里有八次，他都不在家。可我一年又哪能去得了十次，于是即使后来他常在家了，我们也只有在逢年过节的时候才能见上一面。
　　于是想到最后，我也只想起了两件事来。

　　3、
　　第一件事发生在我还在上学的时候。
　　具体是小学还是初中，我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那天的天气似乎很好，我蹲在院子里拿饼干喂猫玩，外公就坐在我的旁边晒太阳。
　　玩得正开心时，他忽然叫了我一声，问我：“白日依山尽”的后一句是什么？

　　这是我在幼儿园时就已经背过的东西，所以我很快说了答案，本来以为这样就算结束了，然而老爷子却眯着眼睛看着我，让我把后半句写下来。
　　问他写哪里？他就伸出根手指，指了指我身后贴满了瓷砖的墙壁。

　　我说这里怎么能写字啊？写不上去的。
　　可他听后却说：【只要想写，那不管在哪里都写得上去的。】

　　我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4、
　　第二件事是从我母亲那里听说的，有关我在院里喂的那只猫。
　　还记得，那是只很瘦很瘦的白猫。从小到大，我一直都很喜欢猫，但因为父母不让养，所以那时候最期待的事，就是可以去外公外婆家找大白猫玩。

　　我一直以为那猫是外公外婆特意养，直到后来有一次在饭桌上忽然提起，才从母亲口中知道，那猫其实是自己来的。
　　那个时候，我外公还没有退休。有一天他骑着自行车回家，在半路上碰到了那只猫。他没有停下，猫儿却自己跳上了他的车后座。

　　自那以后，白猫就在家里的橱柜底下安了家。
　　那个时候的村里就没几家富庶的，人都没得吃，更别提猫了。于是没过几天，那只白猫就又跑了。
　　所有人都以为它不会再回来，外公也由着它去。谁知那只饿坏了的猫在外头觅了食，填饱了肚子之后，还是自己走回了家。

　　它每一次都会回家。
　　后来，它在这个家里生下了一窝小猫。

　　5、
　　送老人家去殡仪馆的时候，我看到门口跑过了一只猫。
　　跑得很急，我叫了一声，它连头都没有回。

　　6、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整理好了外公的遗容，我们在火化前见了他最后一面。
　　母亲哭了，我伸手抱了抱她，心里念着阿弥陀佛。

　　7、
　　等到再回家的时候，外公已经变成了一个小盒子。
　　小辈们轮着磕了头，完事后我站在灵堂里看着那个小盒子，看着看着，忽然就觉得我这辈子活到最后，大抵也就是这样了。

　　那就是我人生的终点。

　　8、
　　但我总得留下些什么。
　　最起码，也要让这个世界知道，这里曾经有过这样一个人存在。

　　9、
　　家里后来给外公准备了很多东西。火烧起来时，舅舅忽然想起来少了一辆自行车。

　　没办法，只能辛苦老人家自己去买辆喜欢的了。

　　10、
　　或许哪天，还会有猫儿主动跳上他的后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