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契》贴贴呐

2、第 2 章 阿芙拉尔小

　　阿芙拉尔小镇——
　　夜色如墨，寂静在石板路上流淌。一声叩门轻轻响起，像是沉入深潭的石子，漾开夜色。

　　他本以为漂泊的脚步将在此刻停歇，可命运再次将未尽的旅程推至眼前。寒风掠过，刺痛他尚未愈合的伤痕，露宿长街，显然不是今夜该有的结局。

　　门扉缓开，暖光漏出，映照主人眼中一闪而过的讶异。
　　“是你，今夜仍需要一隅安宿吗？”中年男子嘴角含笑，侧身迎入一片夜色。

　　“打扰了。”他褪下黑色兜帽，落坐于角落木凳，身影仿佛与暗处融为一体。

　　“何必言谢，你早已是我们心中的贵客。”话音未落，一道小小的身影自楼梯转角跃出——是柯柯娜，奔来紧挨他坐下。

　　“她说，她还想听你讲故事。”男子温声说道。

　　他转头，望进女孩清澈的眼眸。那双眼睛眨动着，像是藏了一片星光。

　　“下一次吧，我答应你。”他轻抚她的发，声音低哑却温柔。

　　柯柯娜还要帮父亲照料炉火，纵然心中装满未完的传说，她却明白，讲故事的人也已倦了。

　　“那就说好了哦！你下次来，我会像这样——”她突然从凳子上蹦起，裙摆扬起细微的风，“突然跳出来给你惊喜！”随后跑回父亲身旁，回头朝他嫣然一笑。

　　他起身时宽大的衣袍拂过火光，刹那间阴影漫溢。就在那一转瞬，他瞥见了角落里另一道沉默的身影——一个此前未曾留意到的客人。

　　来不及思索，腰间的旧伤再度泛起疼痛。

　　夜幕如墨般浸染着四野的寂静，跃动的火光将影子拉成长长的诗行。他褪去衣衫，赫然发现腰际的伤痕正被无形之力细细缝合。新肉生长的微痒与边缘残留的刺痛交织——莫非这就是原初之力馈赠的证明？他想起教院的训导总是讳莫如深，关于疗愈之术不过浅尝辄止，更多时候都在诉说使命的重量与神屿的谜题。显然，真理的拼图仍散落在未知的迷雾中。

　　七岁那年，在孤儿院的树下，萨菲因天资卓绝被教院选中。当其他孩童还在泥地里嬉戏时，他已在背诵晦涩的弗洛沙经文。大人们说注定之人自会参透天机，他们说得没错，确实有人洞见了奥秘。只是此刻他不免忧思——这份求知若渴会不会反招灾厄？

　　尽管伤口正在弥合，他仍谨慎地更换敷料。今夜之事想必已传遍亚拉尼的大街小巷，否则门边不会倚着那柄闪着寒光的防身铁器，如同沉默的警示。

　　与此同时，在远离尘嚣的阿芙拉尔原野上——牧羊老头斜倚草棚，烟斗里的星火明明灭灭。天穹忽然被一道银线划破，他惊得烟壶落地，枯瘦的手指指向天际：“老天！星星掉下来了！”余音散入夜风，化作草原上新的传说。

　　……

　　距离坠落在异星之上，已经过去两日了。对他来说，真是一件令人绝望的事，或许余生都将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度过。

　　意外总是措不及防，这颗已被记载却未被探查的星球，终于也要迎接它的首位异乡来客。

　　“舰船检修完毕，很好，已经半身报废……”男人跃下舰身，拍拍手。眺望着那片无垠的荒野，他好奇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是否真的有智慧生命存在。或许会突然冒出些奇异的生物，若真如此，那倒是一场别开生面的欢迎仪式，尽早离去吧。

　　坠落的时间也不甚理想，此刻不宜欣赏星空。按照多数星球的规律，昼夜更替似乎是常态。

　　夜晚异常宁静，万物皆可借夜色隐匿，因此它们总能保持神秘。今夜过后，他必须开始寻找文明的踪迹，哪怕只有一线希望。当然，也要看这颗星球文明发展的程度如何。尽管，他并不抱太大期望，或许是直接因为食物匮乏而死了，真不走运。

　　毕竟，被遗忘在未知星球的事例并不鲜见。他自踏上这艘舰船便已做好准备。至于舰船的突发状况，此刻并非纠结之时，反正已无能为力。

　　他抬头望向夜空。繁星在此交织，形成银河，点缀于夜幕之中。远离了城市的喧嚣与光污染，这样的景致只有在研究站才能目睹。幸运的是，此处是一片开阔的草地，一切景色都能尽收眼底。

　　整理物资时，他意外发现了一枚怀表。在月光的照耀下，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传来细微的指针走动声。不知何时起，他忘却了这件重要的物品，那是母亲留给他的唯一纪念。表盖上镶嵌的照片是他与母亲和姐姐的合影，他们在一起，如此温馨和睦。命运无情，他们本可以拥有幸福的生活。

　　姐姐？他早已记不清晰。大概因为被派往不同的星球进行研究，分别时仅有一句简单的告别。他收起怀表，那是属于孩子科温的宝贵记忆，但现在不是回忆的时候，必须抓紧时间整理行囊。

　　两年半的培训让他迅速意识到周围的危险。不远处灌木丛中传来沙沙的响声，好在数量不多。看来，这些生物已为他准备了一份独特的见面礼。

　　深林中传来野兽的撕扯声，它们在夜幕中缓缓出现。

　　“？”这颗未探查的星球果然充满了惊喜。比如说，它们有头无身。这些生物似乎执着于杀死它们所见到的任何生命。十分不幸的是，他被发现了。

　　但幸运的是，他还有自保的武器。看着眼前消散的怪物，他突然想起舰船坠落的那一刻，似乎也见过这样的东西。他闭上眼，至少可以得出一个初步的结论，这些怪物是这颗星球的负面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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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光在他的面庞上跃动，他抬起头，望向那位父亲，声音如同夜风般低柔：“方才那位是？”

　　“——他呀，”父亲手中切着面包，应声道，“近来帮了我些忙，处理了几桩订单。”他将一片面包递过来，“今夜你得与那位先生同住了。”

　　推开门，一缕极淡的血腥气浮游于空气之中，似有还无。房中的人尚未入眠，独坐窗畔，月华如水流泻在他的发间。闻得声响，他转过头。

　　“若不打扰，我能否与你同宿？”科温望向他。

　　“请便。”他站起身，“我可以睡地上。”

　　昔日在孤儿院，与孩童共榻本是寻常，而今他却已不惯与人同眠。那人倒是性情随和，未多言语便躺下了。

　　萨菲仍走回窗边。明日他将前往试炼之地，须更快熟悉这身力量。而在那之前，他还需面见导师，问清当日之事的真相。

　　“你叫萨菲，是吗？”榻上之人忽地坐起身。

　　萨菲眼中掠过一缕微光。

　　对方含笑：“如何？”

　　“我方才向那位父亲打听了些事……关于那些异生物。你刚从亚拉尼城归来，应当知晓不少吧？”男人隐在昏翳之中，话音里带着若隐若现的笑意。

　　“……”

　　“阁下还是另寻他人罢，”萨菲语气淡如清水，“我不过是个途经的寻常旅人。”

　　谈话似难以为继，那人只得再度躺下。

　　“别睡地上了，夜寒侵骨。”男人最终说道。

　　关于这个世界，他有太多需要洞悉的谜题。弗洛沙？他们口中的“神”？他迫切想知晓自己究竟坠入了怎样的境地——以此地文明现状，欲要离开，恐怕已是无望。

　　纷乱的思绪反倒成了最好的催眠。夜色渐深，阿芙拉尔的风挟着麦香，拂过窗台，温柔如絮语，引人沉入梦渊。

　　父女俩的面包店已经开张了。柯柯娜怀抱着几乎有她半人高的面包篮，勉力将篮子推上柜台。她踮起小小的脚跟，身子摇摇晃晃，宛如童话中那位总是颤巍巍的瘸腿羊姥爷。就在这时，一只有力的手轻轻一提，篮子便稳稳地落定了。

　　娜娜拍了拍沾着面粉的小手，她知道定是有人帮了一把。她转过身，想要向父亲炫耀自己的成果，却蓦地怔住了。

　　“啊，是你——”女孩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却又仿佛在意料之中。那是昨日来过的客人，父亲口中的异乡人。

　　“对了，爸爸出门了，你先回去吧，我会转告他的！”柯柯娜突然想起炉子还生着火，小脸立刻绷得严肃。

　　“明白了，代我向你父亲问好。”男人含笑挥手作别。

　　街市上车流如织，人声鼎沸，这里的喧嚣与他熟悉的那个星球截然不同。但他此刻无暇细品这异乡风情，他得找人问个明白。“嘶……不对啊”，年轻的旅人猛地蹙眉，“为何我能听懂他们的语言？”整整一日过去，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诡异的事实，仿佛往日的训练全都白费。一旁的路人投来怪异的目光——这莫非是个假的弗洛沙人？怎的什么都浑然不知？再看这身奇装异服，怕不是从地里钻出来的？

　　“哥们，你地里人？”对方忍不住发问。

　　“什么地里人？”他更加困惑了。

　　“嗐，果不其然！”那人笑了起来，“年轻人总闷在田里可不行，是该出来见见世面。没事，都是这么过来的，不懂就多问问！”

　　说罢，路人吹着口哨悠然离去。

　　“？”他独自站在原地，一脸茫然，仿佛被遗弃在茫茫人海中的一叶孤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