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神泪》卿彤

3、玉人初来

　　之后的一连几天，都是如此，连翘开始的疑惑换成了一种望女成凤般的殷切，看得我鸭梨好大。要是我告诉她全是我睡着了分的，不知道会不会换来她掐死我。

　　不过，天赋异禀的真相，也引起了我空前的好奇心。当天我以几乎引起连翘怀疑的热情，非要她留下作业。夜里早早的吹了灯，躺在床上掖紧了被子，用离经特殊的呼吸之法伪装睡着。

　　等到我几乎真的要睡着的时候，门轻轻地开了，来人的脚步非常轻，我用尽全力压制才身体的戒备，装成熟睡。见我没有反应，那人胆子也大了，很快的来到桌边坐下，并没有点灯，却飞快的开始分药。我猛地从床上跳起来压向他，用被子将他蒙个正着，结果两人一起摔在地上，冰凉凉的地板硌得我生疼。顾不得身上的狼狈，我立刻坐起来去掀被子，要看看这个害我以为自己天赋异禀的小贼是谁。

　　被子滑落的一瞬，我承认自己有些……瞎了眼。

　　非常美，不似凡人。一片黑暗之中，他身上像是有清冷的光华流转，温良如玉的眉目，让我想起了月下皎白净雅的昆山夜光，不自觉屏住了呼吸。他也正看着我，目光有淡淡的惊讶。

　　“看什么看。”我一蹙眉，扔了被子站起来，“说，你是谁的弟子，大半夜潜进别人屋子里，想偷什么？”

　　他也站起来，海拔上的变化让我气势瞬间低了下去，虽然他看起来一点也不逼人。修长的指尖拈着一支不知道是什么的药草，“我只是知道，姑娘不想分这个。所以自作主张，还望姑娘见谅。”

　　“切。”

　　不知为什么，心里就信了他的话。我找了火折子，亮了灯，昏黄的烛光映出地上一片狼籍，一筐草药洒了一半。

　　“完蛋了。连翘会杀了我的！”

　　他已经自顾自的收拾起地面，我连忙拿了簸箩来想帮手，看他无比迅速的将药分开来放好，意识到自己应该到一边发呆最好。火光映出他线条优美的脸容，神情非常专注。茜纱烛影，不知从何而来的美人，一切就像是聊斋的剧情。第二天我依旧揉着眼睛被连翘吼醒，我仍然躺在床上，被子好端端的盖着。那些药材都已经分门别类放好，昭示着昨夜并不是一个梦。

　　“要是真的这么累，就别分了。看你整天青面獠牙的。”

　　“连翘，你的语文很像体育老师教的。”=.=听到她那句青面獠牙，我忍不住打趣道。“你不是可希望我给你帮这些忙了吗。”

　　“尽说些人听不懂的话。”连翘对于我这些奇奇怪怪的词汇已经见怪不怪。或许是闺蜜许多年，以至于我在她面前总忘了收敛。“说来奇怪，你怎么好像忽然开了窍似地。”

　　“还不许有人一朝勤奋啊。”

　　“勤奋？宇晴，我发现你这个不叫勤奋，叫有鬼哦。”连翘在我身上嗅来嗅去，我趁机捏着她小巧的鼻头，又是一阵闹腾。

　　洗漱完毕，我一趟溜出门。牡丹花圃依然宣告无事，绿叶子对于我的到来依旧宣告“无视”。到底神马时候它才会认识到自己是一株花，不是一堆烂叶子啊！

　　夜里我没有装睡，拨亮了灯芯，一边挑拣那些药材，眼睛却不时走神地飞向门。

　　在深夜挑灯待人，似乎很久很久以前我也曾经做过同样的事。不过那时候是对着电脑。看整个世界在眼前缩放成一个小小的窗口，在那里面我是衣袂翩跹的绝代佳人，我的意中人是盖世英雄，曾几何时，我也爱着那些精美的衣饰，只为悦己者容。被投放到这个世界以后，这些记忆不时会从角落一遍遍浮起，却恍如隔世。

　　我失神地盯着烛火，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撩动着它，一阵灼伤的刺痛令我蹙眉。

　　“世间有那么多好玩的，为何偏偏中意玩火呢？”他的声音如昨夜听到的一般温润悦耳，令人说不出的愉快。世间美好的人事物，总是让人欢喜的。

　　“因为我是幺蛾子。飞蛾扑火，那是天分。”我笑笑，向他扬起下巴，“快来帮忙。”

　　他微笑地点头，从容落座，一边教我怎么区分今天的几种药材。由心升起的亲近感，就像面对的是已经认识多年的朋友。他总在夜里出现，究竟是什么人呢？既不像是谷里的人，也不像是求医人。我悄悄将满肚子的好奇压回去，穿越这样离奇的事情都发生了，别的又算什么。何况他并不是一个有敌意的人。

　　不过一个时辰，我就已经困得直打盹。沉沉睡倒之前，一个沾满药香的怀抱收容了我。

　　牡丹花落的时节，曾经繁华一季的姹紫嫣红，一夕之间凋落枝头，犹如衣裙委地，有着美人夭折般的凄艳风情。剪枝，垫肥。过后又因着一年一度的“七试”，被连翘差使得忙个不停。等好不容易能歇一阵，又该折腾着清理院子，整装备冬。晕头转向之时，那一株绿叶子依然枝叶繁茂地摇曳着，看得我怨念丛生。

　　每天应付连翘那个小狐狸的精明，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身体力行之外，就是每夜亥时的“佳人有约”。有美相伴，时日易过。他来时总是毫无声息。我依旧是不知道他的名字，他的来历。有时思及这一环，越发像是一出聊斋，我是挑灯夜读的书生，他才是越墙而来的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