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形戒指》十一杯茶

79、追我很容易的 你追我还是

　　车刚走出医院大门不远，后边的杨允闻就突然开了口，有些抱歉地说：“老师……我外套刚没拿，还在饭店里……”

　　这儿离饭店不远，但不能临时停车，所以路淮漫只得降下车速拐弯，重新绕着那条路回到院门口的饭店。
　　“你在车上等我就行”路淮漫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踩着楼梯跑上去。

　　饭店的人已经换了一批，不过可能是因为他们误以为靠窗口的位置有人坐着，路淮漫进去时杨允闻的外套还在，而且那一桌子空空如也。
　　只是没等他往前走两步，就发现了靠窗的位置旁边那一桌坐着裴桉铭。

　　这地方就这么小，他刚带杨允闻来这儿吃饭就是因为这儿的人多，潜意识里认为这家店的饭菜好吃。
　　要按这么说，看到裴桉铭就显得很自然了，不会出现尴尬的局面。

　　裴桉铭正垂眸盯着手里的报告看，没发现他。
　　但路淮漫弯腰拿外套的动作却在瞥见那张报告单上的一串大字后僵住了。
　　京城第三人民中心医院证断书。
　　患者姓名：裴桉铭
　　患者年龄：25岁
　　症状：双向情感障碍加轻度抑郁症

　　衣服突然就顺着他有些颤抖的手指滑下去，杨允闻口袋里装着的饭卡和钥匙啪嗒一声砸在地板上。
　　这么小的动静在其他人那儿显得微不足道，但他和裴桉铭的距离就隔了半只手臂，所以就这么一下也能让裴桉铭从迷茫的状态里回过神，扭过头来。

　　对上路淮漫震惊中又夹杂着一股复杂的情绪，alpha顿了顿，然后默默把手上的诊断书折起来。

　　周围的气氛似乎一下子凉了，没人主动开口打招呼，甚至是眨一下眼睛都没有，就这么干巴巴互看了几秒。

　　“好巧啊”裴桉铭先开了口，脸上带着懒洋洋的笑。

　　时隔整整八年，路淮漫无数次在想放弃时想到的笑容，此刻却藏着虚伪。

　　他能看得出来，因为裴桉铭藏情绪的这一点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都很拙劣，除去藏着对路淮漫的喜爱的那一份。

　　路淮漫弯腰捡起外套拍了拍，垂下眸，没什么表情地说：“好巧，来京城看病。”

　　裴桉铭嗯了声：“算是吧”

　　“行”路淮漫呼了口气，“那我先走了。”

　　“等一下”裴桉铭张了张嘴，望着他蹲下来，然后转过头的动作，喉咙不自觉滚了滚，“今天有空吗？明天也行，什么时候都行，我想和你单独聊一聊。”

　　路淮漫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些许是刚刚距离太远了没看清他，路淮漫还以为跟之前没多大变化的，但现在不一样了，裴桉铭看着要比以前瘦很多，但不到那种很严重的情况。
　　而且整个人像是深陷迷茫。

　　路淮漫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一会儿有空”

　　准备离开时又想来他们现在没有联系方式也没有约着要在哪里聊，路淮漫又紧急刹住脚步，扭回头问他：“你点菜了？”

　　“没有”裴桉铭有些茫然，“怎么了？”

　　路淮漫看向手腕上还没来及的放下的袋子，意识到裴桉铭应该是刚进来不一会儿，但裴桉铭反问他的那一句“怎么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为什么要问。

　　路淮漫把杨允闻的外套挂到手臂上，眨了眨眼后撞上裴桉铭的眼睛：“……”

　　裴桉铭的瞳孔颜色很特别，黑色中又带着一点点紫调，阳光充足时它就像一颗真真的葡萄，格外美。

　　人就是这么的莫名其妙，莫名其妙的离开，莫名其妙的重逢，莫名其妙的意识到自己还喜欢着某一个人。
　　有的时候还喜欢一个人也不用通过什么实际行动去证明，一个眼神，一颗挖出来还能再跳三百年的心脏，就足以抵过时间带来的冲刷。

　　“我要送我学生回去”路淮漫喉咙滚了滚，说，“要一起吗？”

　　话音刚落，路淮漫看到了裴桉铭眼底闪过的一丝惊讶。

　　“我以为那是你对象”裴桉铭有些不好意思地起身，把垫在腿下的纸迅速装进袋子里。

　　路淮漫：“你别逼我揍你。”

　　路淮漫垂眸扫了一眼那张纸，已经被裴桉铭折起来了，只能看得见那一层白花花的，啥字都没有的背面。

　　“我这不是不知道吗”裴桉铭笑了笑，“你现在是老师？”

　　路淮漫点点头，领着他出去了。

　　“初中老师吗？”裴桉铭在后边扫了一眼后座捂着肚子的女生，看起来不太像小学生。

　　“高中”路淮漫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你坐副驾驶。”

　　裴桉铭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但瞥见人完全面无表情，所以他也就坐上去了。

　　路淮漫把人送回学校里，杨允闻下车时他偏头说：“回去休息一下，要是困的话去我办公室睡一觉都行，你们第一节课不是自习么，化学老师在的，办公室应该开门。”

　　杨允闻点点头，推开车门下去：“谢谢老师。”

　　“没事”路淮漫笑笑，“记得按时吃药啊。”

　　杨允闻：“嗯”

　　杨允闻在的时候这两个二十多岁的男人还没感觉到不自在，这会儿人走了，这个密闭的空间里就属他们两个人，想不注意到对方都困难。

　　空气一下子变得诡异了，而且很安静很安静。

　　路淮漫重新启动车子，把车开出校门后，他这才问裴桉铭：“要去哪？”

　　裴桉铭本意上是想找个地方去跟路淮漫把以前的误会解开的，但眼下这个车里似乎要比外边的任何一家饭店要好得多，安静，没人打扰。
　　最重要的是他情绪不稳定时不会被其他人看见，不用拖着路淮漫一块儿丢脸。

　　于是他往后靠了靠，把头转向路淮漫那边。

　　窗外已经逐渐变暗了，路淮漫因为不知道终点在哪，只能在道路上漫无目的地游走。
　　路边不像江城那样种着很多梧桐树，这个地方不适合梧桐树的生长，所以没有什么遮挡物，夕阳落下去前的残影从玻璃上缓慢地移动着，暖黄的光晕把路淮漫的整张脸照得有些模糊，有些不现实。

　　“能在这里说吗？”裴桉铭开口。

　　路淮漫斜眼看了看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缩了缩：“你说。”

　　“我不知道这件事情你想不想听，也不确定你想不想去回忆，不确定我说了会不会对你现在的生活到来影响”裴桉铭慢慢直起身，把垂在身侧的手收进口袋，摩挲着口袋里那张报告单，“但我更不想你因为未知而怨我。”

　　路淮漫沉默地开着车，没给回答。

　　“八年前，那天酒吧里我去上厕所，然后突然有人从背后往我脖子上一锤，然后就晕了”裴桉铭继续说，“这期间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醒来时得到了警察的通知，我以为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因为我……”

　　裴桉铭有些说不下去了。
　　那种害怕失去的恐惧以及懊悔与愧疚的感觉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他裹住，他有些喘不上气。

　　“我不知道那个人是你”裴桉铭皱着眉头，有些磕磕绊绊地说，“爸妈也没有……没有跟我讲，我知道消息的时候，你、你已经不在江城了。”

　　裴桉铭说话的语气和情绪听上去格外艰难，像个刚刚学会讲话还讲得不是很利索的小屁孩。
　　路淮漫倏地转过头，就看到裴桉铭垂着头不知道在看哪一个地方，眉头紧皱着，手臂也不自觉发颤。

　　他刚看到了裴桉铭的报告单，这种症状也确实附和。
　　但裴桉铭话里的意思是，他误会裴桉铭整整八年了？

　　八年啊……不知道这一段感情对裴桉铭来说有多么的重要，居然可以把裴桉铭一个正常人熬成这个样子。

　　路淮漫不忍心看，可人就在旁边，说的话也已经过了耳，想不听想不看都不可能了。
　　他鼻尖突然有些酸。

　　“你可以不用回答我，如果你现在已经有伴侣的话，就把我这些话当做耳旁风”裴桉铭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把头扭向了另一边，说话的语气轻飘飘的，有些够不着地，“我说这些话只是……我真的不想这一辈让你想起来的第一瞬间就只能是‘渣男’，我也不想让你的第一段恋爱以那种方式去结束。”

　　人和人这一辈子会产生无数种误会，会经过很多坎，或许有些是真的难以解开，但如果它有一丝丝希望，为什么不主动去尝试呢？

　　路淮漫抿着唇，把车开进附近的一个路边停车位，然后将车窗升上去，解开安全带凑过去，把裴桉铭捞起来。
　　“对不起”路淮漫贴着他的耳边，有些哽咽，“我不该不顾一切就走了的，让你一个人熬了八年。”

　　这一个拥抱包含太多因素，包涵太多情感，一句话，一段文字似乎难以形容得出来。

　　裴桉铭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脑袋往下一垂，安安静静地抵在了路淮漫肩膀上，不动也不说话。

　　“嗯？”路淮漫垂下头，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这才瞧见alpha的眼泪正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啪嗒啪嗒往下掉。

　　“别哭了啊”路淮漫有些哽咽，“我这不是还没对象吗？要我追你还是你追我啊？”

　　裴桉铭黏着他把头重新抵在他肩上，也不知道是不好意思，还是真的没缓过来，隔了半分钟才哽咽道：“我追你。”

　　“追我很容易的”路淮漫用指尖托起他的下巴，低头亲上去。

　　裴桉铭的睫毛颤了颤，然后闭上眼睛用更加炽烈的吻回应路淮漫。

　　眼泪似乎又掉了，顺着贴在一块儿的皮肤滚进嘴里，接吻的时候总能尝到包裹在信息素里的咸味。
　　但这一次分不清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