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形戒指》十一杯茶

77、重逢 陈年往事

　　路淮漫从那个纸箱里找到了一封已经被压得有些皱巴巴的信，那是他妈妈留给他的。

　　上边记着很多事。
　　妈妈叫路泞欧，是顾成理的初恋，后来为顾成理生下路淮漫。
　　一家三口本来还好好的，一次顾成理出国回来后就变了样，逮着路泞欧要带路淮漫出国做实验。
　　路泞欧死死拦着，第一次动手打了顾成理，那一晚上顾成理都没回家，第二天顾成理又领回来一个女人，托人把路淮漫和路泞欧关到了一个别墅里，断了和外界的所有联系。

　　路泞欧本来觉得路淮漫还小，她学到的东西还是很多的，可以教教他，但是到最后还是拦不住顾成理迈向利益的脚步，把路泞欧迷晕后给路淮漫打了实验的药剂。

　　路泞欧有去了解过这些实验，药物三针为效，分别是三到五岁为一针，十到十二为一针，十七到十九为一针。
　　主要是人为改造的alpha要比其他普通的alpha体魄好，更能满足有钱人对猎奇的追求。

　　但是对于像路淮漫这种“残次品”来说，发情期要比其他omega要艰苦得多，对于其余真的完成实验的“完美者”来说，易感期也要比其他alpha难受得多，甚至会危及生命。
　　路泞欧本来想着带路淮漫逃跑的，但一开门才发现整栋别墅关着的人不只有路泞欧和路淮漫，还有其他的受害者。

　　所以在把路淮漫送去孤儿院安置好后，她便义无反顾登上一搜被她装着有炸药的船，希望用这件事情去引发社会的关注。
　　但她不知道有没有成功，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得见。

　　高中毕业后路淮漫的成绩还不错，虽然比模拟二掉了十来分，但最后的分数还是拿到了632。
　　他报了首都的一个名校，本来还挺期待能不能有幸和裴桉铭在大学见个面的，但全世界那么大，全国的名校就那么多，这个想法就变得格外渺茫了。

　　后来得知了裴桉铭出国留学的消息，便不在有那么多的期望和不现实的幻想了。

　　路淮漫一直觉得自己挺矛盾的，那年想离开裴家却又舍不得，离开了后有时觉得轻松有时又觉得挺懊悔的。
　　他总是在想，如果那一年他没有选择离开裴家，是不是还能多陪陪裴桉铭，以弟弟的身份也行。
　　但是他又总在想，他不甘心只是以弟弟的身份看着他，未来还那么长，闯荡闯荡也行，就当是得到了一次令人印象深刻的经历。

　　可浪着浪着就浪到了八年后，闯着闯着又闯回了高中。

　　下午五点，夕阳裹挟着夏日的燥热涌进教室里，课桌上的书本被阳光照得金黄一片。
　　路淮漫关上英语课本抬起头时，突然有些恍惚。

　　两秒后他垂眸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距离下课还有十分钟，为了保证这群毕业生不用跟那群他在高中时自称为“饿死鬼”的高一高二生抢饭最后却只得吃渣渣，他说：“提前下课吧，动作小声一点，别打扰其他班。”

　　刚好试卷也讲完了。
　　唰地一声，教室里的人瞬间没了影。

　　路淮漫无奈地叹了口气。
　　“老师！”教室里唯一一个留在原位不动的女生抬起头，吸了口气，有些虚弱地叫他。

　　要不是路淮漫耳朵还行，恐怕都直接拎着课本出去了。

　　“嗯？”他扭回头，推了推眼镜，看过去，“怎么了？”

　　这位学生是杨允闻，特尖班的班长，同时也是年级第一，路淮漫看到她时总会想起自己逝世的青春，虽然到头来还是回归校园生活，但身份变了，总归还是有些怀念的。

　　杨允闻捂着肚子倒吸一口凉气，说话时眼嘀嗒嘀嗒往下掉：“我肚子有点疼。”

　　路淮漫顿了顿，走过去在她旁边停下：“是不是生理期来了？”

　　刚出来工作的那一年，有个女同事就因为生理期的疼痛而在办公室昏过去，所以一般是他的课，生理期的女生都可以不用在大课间去跑操的。

　　杨允闻摇摇头，趴在桌子上摁着肚子左侧，抽噎着：“感觉整个胃都在疼。”

　　路淮漫瞥了她一眼，然后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她的班主任打去电话。

　　“喂？怎么了路老师？”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中年女老师的声音。

　　路淮漫说：“梁老师你在学校吗？杨允闻她胃有点疼。”

　　“胃疼？”梁芳啊了声，而后道，“我不在啊，这个周在外地培训呢，你在那儿吗？”

　　“在的”路淮漫应了一声。

　　梁芳：“那你带她去医院看一下，这孩子不怎么喜欢吃饭，万一是胃病啊之类的。”

　　路淮漫：“好”

　　电话挂断后，他收起手机点了点人杨允闻的桌面，从口袋里摸了张纸递给她：“眼泪擦一下，拿上外套和我去医院。”

　　杨允闻抽出一只手接过纸巾，摁在眼睛上胡乱擦了两下，然后才站起来拿上外套，跟着路淮漫出了教室。

　　徊城今天的的天气依旧很好，挂在蓝色天幕上的白云慢悠悠地转着，太阳也懒洋洋地撒到走廊上。

　　“你们班主任说你不喜欢去食堂吃饭？”路淮漫摸出车钥匙把车门打开。

　　杨允闻龇牙咧嘴，皱着眉说：“偶尔”

　　“那不行啊”路淮漫看着她难受到弓着背进去的模样，难得多唠叨几句，“我中时总是转学，怕跟不上课程就跟你们一样，不吃饭少睡觉，后面成绩倒是挺满意的，但上了大学后人家去吃火锅喝啤酒，我就只能吃些清淡的，所以在抓好成绩时也要抓好健康啊。”

　　杨允闻把校服塞到肚子和膝盖上，弯着腰，一手摁着胃的那块地方，即使很难受也用力点点头。

　　路淮漫叹了口气，系上安全带后发动了车子。

　　他们到医院后，路淮漫很快带着杨允闻去挂了号，陪着她做了个检查。

　　医生从帘子后走出来时，路淮漫正在走廊上看着手里刷出来的一条条消息，都是江城一中那些同学约着中秋节回探望老师，顺带聚会聚会的。
　　他转学后没有退班级群，说来也是闲的，但他那些年也总是盼望着那个备注为裴桉铭的人能在群里弹一条消息，不过这个世上哪能事事都如愿啊，不仅是备注没在群里出现过，就连头像都灰了。

　　“是肠胃炎”女医生拉开门，递过来一张取药的单子，说，“小女生大早上吃早餐总喜欢放些辣椒，叫她回去吃点清淡的。”

　　路淮漫瞥了眼群里的接龙，然后关掉手机接过那张纸，略过医生看向杨允闻，跟医生说：“谢谢”

　　“走吧”路淮漫说着，带着她往窗口那边走了。

　　京城的夏天要比他去过的任何一个地方要舒适得多，开着门窗时偶尔会有几阵凉风卷进来，格外的舒服，而且也不会在夏天出很多汗。

　　路淮漫到取药的窗口把纸张递过去，扭过头用下巴点了点那边的椅子，对杨允闻说：“你到那边的长椅上坐……”

　　话还没说完，他便与一个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遇到了的男人对上视线。
　　周围的空气像是被挤成了一个硬邦邦的固体，连带着时间都被压得变了形，每一秒的流速都格外地慌忙。

　　耳边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砰砰砰地砸在了路淮漫的太阳穴上，单调得仿佛这个世界已经被谁给毁灭了。

　　几步之遥，裴桉铭穿着一件休闲装站在窗口下，阳光正巧斑斑点点地射在他身上。
　　路淮漫透过镜片清晰地看到他的目光呆了一会儿，然后以微不可察的动作睁大了。

　　“可以了”医生从药房里取出药，喊了一嗓子。

　　路淮漫被叫回神，忙挪开视线转回头：“谢谢”

　　医生正在写食用说明书，垂着头：“这几盒都是要吃晚饭再吃的，有点苦，多喝点水，或者说吃完药后来一颗糖，都是没问题的。”

　　路淮漫低头看了眼医生手下的药，心脏却还是没有办法停下，以至于他的运动手环都颤了几下。

　　“谢谢”路淮漫接过，还是这么说。

　　他转回头时裴桉铭还站在原地，微微偏着头，目光却还是看着路淮漫。

　　路淮漫其实说真的有些不自在，明明出来工作的那一年，在一堆优秀的教师和评委的注视下要比这种情况更加令人紧张，可他那会儿还是能淡定自若地拿下了前三名。
　　现在呢，被裴桉铭一眨不眨地看了一会儿，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很想快速地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