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不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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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小青提剑劈晕长街上追来的最后一名修士，踉跄两步，脱力地栽倒下去，青绿色的蛇鳞抑制不住从手臂上冒出。
柳二娘的尾巴稳稳接住了他，将他拉近自己，温热的灵力慢慢补进他枯竭的灵脉。
小青嘶哑着声音问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先去裕母庙，他们不是追捕队的人，估计是招募来的散修，这才只是第二波，后面还会有人，得暂时避一避。”柳归咬牙，硬生生拔出扎在肩头的飞镖，锯齿状的刀刃带出血肉，当啷一声，砸在青石板的街面上。
他从怀中掏出3只傀儡，从识海中揪出几缕神识，用灵力劈断，斩断神识的剧痛传过身体的每一根神经，似是被重锤抡碎了浑身的骨胳。
一口血直直呕出来，溅在古琴上。
他颤抖着手，将分出的几块神识融入木偶，掐指点向四方，木偶瞬间变大，幻化出的体态与他无异，飞奔离开。
三人隐去身形，潜进了街后的一座裕母庙。
这条街原不是通向幽鹿泽的捷径，只是追兵太多，不得不放弃，转来这里。
守庙的老人在十五日这一夜也不当值，他们翻进庙中没受到一点阻拦。贡台上摆着善男信女奉上的瓜果糕点，红烛、香油燃烧着，照亮了裕母娘娘慈祥的脸。
二娘扶着小青去殿后疗伤，她担心地看了一眼柳归，“族长，您的伤也不轻，我……”
“我没事的。”他望向柳二娘，眼神无比温和，语气却是说不出的强势。
见两人离开，柳归召出自己的佩剑朔雪。
他摸上朔雪的剑柄。剑轻轻抖动了两下，亲昵地蹭了蹭自己的主人。
朔雪性子温吞。当年他还在东碣宗时，师父带他去了九州最大的剑行，要给他配一柄剑。只是他资质并不宜修剑，那些名剑高傲地不作反响，反而是一柄凡人留下的剑嗡鸣着飞到他手中。
那是大晋亡国太子梁素的佩剑。师傅曾道，朔雪长于在绝境中搏一线生机，却是以献祭自身气运为代价，非到必要之时，不要轻易出鞘。
柳归叹了一口气，手腕从刃上划过，血飙出来，落在白净的瓷碗中。
他在裕母金身塑像前的蒲团上跪下，蘸着腕上未干的血液，在石板上落笔。
“柳归恳请借娘娘香火功德一用，若能脱困，必当为娘娘另塑金身，百倍奉偿。”
石板上的血迹被吸了下去。
柳归呼出一口气，将碗中血液与朱砂混合，挥毫绘下了一个极其繁复的阵法。
小青闻着声音探出脑袋，被满地的红痕一惊，问道：“这是传送阵吗？怎么看上去怪怪的，又这么复杂吗？”
柳归补完最后一笔，“是，我们现在要绕道从清川横跨苍连山脉在进入幽鹿泽。此阵以裕母娘娘香火为引，最不易被追踪。”
他盘腿坐于阵中，将朔雪深深插入阵眼，红光森森，似是有狂风刮过，吹乱了他的发丝，衣摆猎猎作响。
一刻之后，三人已立于苍连山脉脚下的清川县。
落脚的这间木屋3年未被打扫，桌板地面上积了厚厚的灰尘，只有床板上暗淡的传送阵还冒着微弱的红光。
突然，柳归痛苦地闷哼一声，扶住床板身体微微地抽搐。
“怎么了，枚？”小青拉住柳归，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他们发现傀儡了，估计拖不住追捕队多久了。”豆大的汗水从柳归的额头滴落。
“没事的，我们换了路线，他们必然要兵分三路，好歹分散了兵力。”小青安慰道。
“趁着夜色翻山吧。”柳归咽下喉间的血腥。
翻过散云崖便是凤鸣谷，谷后就是幽鹿泽。
凤鸣谷位于重山环绕之中，水汽深重，云雾弥漫。
不对！
柳归直觉背后寒意逼人，心中已经，偏头，一道剑意擦过去，削断了一绺青丝。
小青正欲回头来帮。
柳归喝道：“快走，别回头。”
小青咬牙，向着幽鹿泽疾驰而去。
原本艳阳高照的正午忽然间阴云密布，闪电在云层间炸开。
寒见横于身前，闪电被乐音引着劈下来，在对峙中形成一道屏障。
“上啊，”沈昶然瞪了一眼身后人，甩开折扇，三根嵌在扇骨中的翎箭飞旋着扎向柳归面门，打破了对峙中的最后一丝平静。
十名修士提剑冲向柳归，柳归抡指，琴音流水般泻出，又与天空中轰鸣的雷声相和，听来轻柔舒缓，却实是携着山中自然的万钧之力，直直拍向被琴音干扰得动作迟缓的修士。
陆岷见状，挥剑上前，剑身反射着银光，裹挟着灵力迎风暴长，硬抗对抗，拦下来凝成实体的琴音，尽管卸了势，力量依旧不容小觑。他被绊了两步，而身边的修士则是被震得七窍溢血。
“若真是如天璇门掌门所言，师兄还是元婴期的修士，那现在他就是在榨干自己的灵脉，会死的。”他想。
他抬头看向柳归，只见那个身影在空中摇晃了两下，灵力枯竭，像一片失了根的枯叶，从半空中无力地跌落下来。
陆岷的瞳孔收紧了，正要俯冲下去捞，一只手却拦在了他的面前。
沈昶然挑眉道：“陆兄这是何意，莫不是要以公徇私？”
陆岷抿了抿嘴，挥开沈昶然的折扇，“沈掌门要的是活口，若是出了差池，你我都不好交代。”
凤鸣谷谷底，柳归跪坐在地，即使是朔雪在半空中托住了他，脚踝依旧脱了臼。腰间的觅魂灯突然剧烈地震颤起来，竟碎了一地。
小青捏的与柳归连上了传音阵，小青的口中满是焦急：“阿枚，二娘我送到了，你还在那里对吧，我来带你回去。”
柳归看着上空结阵的修士，苦笑了一声：“不必了，小青，我回不去了。”
他掐断了连音阵，隔绝了小青破音的喊叫，提起朔雪在腕上狠狠一抹，血液大股大股的喷溅在土地上。他将朔雪扎进泥土中，念下咒，整个凤鸣谷地动山摇。
觅魂灯的反噬如约而至，灵脉似是被扭曲成一团，胃中像是被火焰灼烧，他倚着身后的石壁，口中不住地吐出鲜血。
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一道凛冽的剑意划过他的脸颊，他努力地睁开眼，陆岷修长的身形映入眼眸，簿离架在他的颈侧。
“陆皓陵。”他不知道是不是幻觉，他好像看见了陆岷眼中的踌躇，轻轻念道：“桃花很美，谢谢你。”他微微一笑。
大雨终于哗哗地落下，冲散了鲜艳的血痕，只给凤鸣谷留下一片寂静。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不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