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薇则安》环球葵琳

2、第2章 逛街

　　道旁枯树挂着晶莹雾凇，风一吹，碎雪簌簌飘落，似揉碎了漫天星光。

　　年关将近，村里处处透着热闹。
　　家家户户扫尘贴联，院门口挂起红红的灯笼，竹筐里晒着腊肉、干果，炊烟从屋顶袅袅升起，混着饭菜香与柴火味，飘满整条街巷。人们聚在巷口闲话家常，手里忙着缝补、搓麻绳，语声爽朗，眉眼间皆是盼年的欢喜。

　　孩童们最是快活，裹着厚厚的棉衣裳，在雪地里追跑嬉闹。
　　有的滚雪球、堆雪人，脸蛋冻得通红也不肯停歇；有的攥着糖人，呼啦啦成群跑过，留下一串清脆的笑闹，给这清冷的雪天，添了满院鲜活生气。

　　沈薇家的小院，便坐落在这热闹村落的一隅，安静又温暖。

　　她刚收拾完碗筷，院门外便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年清亮的呼喊。

　　“阿薇姐！阿薇姐——我来啦！”

　　话音未落，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走了进来。
　　他穿着半旧的粗布棉袄，头发微乱，眼神机灵，一进门就熟门熟路地往桌边凑，正是村里跟在沈薇身后跑前跑后的“小弟”小石头。

　　小石头一屁股坐在木凳上，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沈薇，语气热络：
　　“阿薇姐，我乔婶儿蒸了年糕，让我给你送一块来！再过几日就过年了，街上可热闹了，我甚是好奇，要不要跟我一块儿去瞧瞧？”

　　他说着，目光才注意到桌边坐着的薛贺煜，少年眼神顿了顿，带着几分好奇与打量。

　　这少年生得也太好看了些。

　　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头发也随意散着，可那眉眼鼻梁，竟比画里的人还要精致。尤其是那一身沉静的气度，坐在这简陋的木桌旁，竟莫名有种说不出的威严，让小石头下意识地收敛了几分顽皮。

　　“阿薇姐，这位是……？”小石头压低声音，凑到沈薇耳边，小声嘀咕。

　　沈薇正在擦拭木桌，闻言抬眼，瞥了薛贺煜一眼，语气随意得很：“他啊，路上遇了难，暂时在我这儿养养身子。叫沈小郎。”

　　“小郎哥。”小石头倒是机灵，立刻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

　　薛贺煜抬眸，淡淡扫了他一眼，并未应声，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那眼神清冷淡漠，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小石头被那目光一扫，心里莫名一紧，舌头打了个结，也不敢再说什么。

　　沈薇见他那副小老鼠见了猫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好笑。她将抹布往盆里一丢，擦干手，对着薛贺煜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活泼：

　　“听见了吧？镇子的街上，热闹得很。你这整日闷在这小院儿，也不是回事儿，正好跟我们出去透透气。”

　　薛贺煜执杯的手微顿，垂眸看着杯中的清茶，淡声道：“不必了。”

　　“什么不必了？”沈薇挑眉，直接驳回，语气里带着几分小怼，“总不能让你天天闷在屋里，真闷出病来，难道还要我伺候你不成？”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依旧略显苍白的脸色，语气软了些许，却依旧带着股韧劲：“就当是帮我个忙。过年要备的东西多，我一个人拿不动，你好歹是个男人，总得出点力气。”

　　一旁的沈小石头立刻附和，拍着胸脯道：“是啊是啊！小郎哥，街上可热闹了！还有杂耍班子呢！去看看呗！”

　　薛贺煜抬眼，对上沈薇那双清亮的大眼睛。

　　那眸子里盛着雪后初晴的阳光，带着几分狡黠，几分关切，还有一丝不容他退缩的坚持。

　　他沉默片刻。

　　他知道，自己若是一直闭门不出，反倒更显怪异。如今混入人群，或许能更好融入进去。

　　最终，他放下茶杯，淡淡吐出一个字：“好。”

　　“成了！”沈薇眼睛一亮，拍了下手，“走，我给你梳发，你也不能散个头发出门吧？成何体统。”沈薇脸上漾开灿烂的笑容，薛贺煜没说些什么，任由沈薇拨弄着他的头发，她把那一头乌黑的头发披散下来，取后方的一部分头发用发簪固定起来，显得薛贺煜格外冷清。

　　“嗯！非常完美！”沈薇沉浸在自己的“作品”当中。

　　梳发完后，沈薇迫不及待想去逛一逛“咱们这就走！小石头，带路！”

　　“得令！”小石头响亮地应了一声，率先往门口跑去，跑了两步又回头，好奇地打量着跟在沈薇身后的薛贺煜。

　　沈薇顺手拿起一件厚些的素色斗篷，不由分说地往薛贺煜身上一披，仔细系好带子，嘴里还不忘唠叨：“雪后风寒，别再冻着了。你现在可是重点保护对象，要是再病了，我可不管你了。”

　　薛贺煜垂眸，看着她忙碌的指尖，鼻端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与烟火气。

　　他没有说话，只是拢了拢身上的斗篷。

　　那斗篷带着女子指尖的余温，将这寒风吹雪的冬日，隔绝出了一片小小的、温暖的天地。

　　三人一前两后，走出了小院。

　　门外，阳光正好，雪色斑斓，孩童的笑闹声与村民的寒暄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最鲜活的人间。

　　街上行人摩肩接踵，商贩沿街摆开，春联福字红艳夺目，糖食糕点香气四溢。酒肆茶坊炊烟袅袅，叫卖声、谈笑声、车马声交织成一片，满城皆是人间烟火，暖意融融，年意正浓。

　　沈薇一路漫步，眼底满是欢喜。她步子轻快，东瞧西望，鲜活模样落在薛贺煜眼里，竟让这满街喧嚣，也多了几分暖意。

　　小石头蹦蹦跳跳在前头穿梭，时不时回头喊两人跟上。
　　街边糖画香甜，爆竹红纸耀眼，往来村民脸上皆是惬意与安稳。

　　沈薇一路走走停停，见什么都觉得新鲜，偶尔回头看向身侧的薛贺煜，眉眼弯弯，笑意明亮。
　　薛贺煜沉默随行，周身冷意被这人间热闹一点点化开，目光却始终静静落在她身上。

　　行至一处摊前，沈薇忽然停步，目光落在一支素银发簪上，簪头雕着小巧梅花，雅致动人。她指尖轻触，眉眼间多了几分柔意。

　　“姑娘可是看中了这发簪？”老板笑咪咪的盯着沈薇头发上的木质发簪“我见姑娘这木簪些许老旧，也快到了春节，要不要换一个新的？”

　　薛贺煜就立在她身侧，沉默望着，目光落于发簪，又轻轻移回她的脸上，神色平静。

　　沈薇静静的看了许久，她终是轻轻收回手，低头敛去眸中不舍，转身继续前行，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不了不了”

　　薛贺煜默默地跟了上去。

　　没走几步，四处乱逛的小石头忽然拽住沈薇的衣袖，小手指着不远处的小摊，那是一位老爷爷的摊位，上面插着十几串糖葫芦，小石头眼睛亮晶晶的瞅着沈薇：“阿薇姐，我想吃糖葫芦”

　　那红彤彤、裹着晶莹糖衣的糖葫芦插在草靶子上，在热闹街头格外惹眼，甜香随风飘来，勾得四周的小孩子挪不开脚。

　　沈薇看着小石头那期盼的模样，眼神里添上了几分宠溺“好！我去给你买”沈薇走到摊位前买下了三个糖葫芦。

　　“我就知道阿薇姐最好了！”沈小石头两眼放光得盯着手中的糖葫芦，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给”沈薇将其中一串糖葫芦递向薛贺煜。他垂眸望着那串递到身前的糖葫芦，眸光微顿，一时竟有些怔然。

　　他没有过多言语，只是轻声道谢，便接过糖葫芦。

　　糖葫芦红艳剔透，糖衣脆甜，三人各执一串，继续在热闹长街上缓步前行。

　　三人行至一间布店门前，沈薇脚步微顿，想着新春将至，总该添件新衣，便抬步走了进去。

　　店主是位熟识的妇人，见她进来，立刻笑着迎上，两人闲话几句，语气熟稔。店内布料柔软，款式精巧，沈薇细细挑选，目光温和。

　　沈薇先将那身孩童新衣在小石头身上比了比，又伸手量了量他的肩宽与身长，动作麻利，细致妥帖。量完小石头乖巧的走到一旁。

　　收拾停当，她抬眼望向一旁静立的薛贺煜，扬声轻唤：“沈小郎，过来”

　　薛贺煜闻声抬眸，眸色骤凝，显然没料到她会有此举动，面上掠过一丝错愕，身形微顿。

　　怔愣不过一瞬，迎着沈薇清亮又带着几分期待的目光，他终究压下心头讶异，迈步走了过去，周身的清冷似乎也柔和了几分。

　　沈薇身姿微倾，软尺轻绕，清浅的气息不经意间拂过。薛贺煜周身一僵，耳尖竟悄悄染上绯色。

　　他垂眸望去，正撞见她鬓边垂落的碎发，心尖莫名发烫。他极不自然地偏开脸，目光落在窗外的街景，长睫微颤，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窘迫与羞意，连脊背都挺得愈发笔直。

　　沈薇指尖微顿，抬眸便撞进他慌乱闪躲的眼神，又见他耳尖绯红、长睫轻颤，哪里还看不出端倪。

　　她心头微漾，唇角悄悄弯起，却不点破，只故作平静地继续量着尺寸，声音轻软带笑：
　　“站好别动，不然量不准了。”

　　一句话，让薛贺煜耳尖更红，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待尺寸量毕，沈薇将软尺收好，唇角噙着浅淡笑意。

　　沈薇自己挑了一件合适的衣裳，盯着自己的新衣，心中的喜悦全都写在了脸上。

　　薛贺煜耳尖那抹绯色还未褪去，周身依旧有些不自然，偏过头去不敢与她对视。

　　沈薇不再逗他，转身与老板交代清楚，直接将三件新衣一并付了银钱。

　　小石头的是浅蓝锦缎，缀着细碎暗纹，鲜亮活泼，最衬孩童朝气。
　　她自己的是淡紫软布，剪裁温婉，素雅大方，穿在身上清雅动人。
　　给薛贺煜的则是深紫锦料，色泽沉敛，纹理细腻，沉稳大气，恰合他的身形气度。

　　老板将三件新衣仔细叠好，用棉纸包起递到她手中。
　　沈薇与老板娘辞别完便走了出去。

　　沈薇捧着新衣，眉眼温柔，回头看向仍有些局促的薛贺煜，满脸笑意。

　　三人提着新衣、带着一身烟火气回到小院，一进门便把今日的“战利品”放在木桌上。

　　青嫩的青菜沾着晨露，脆生生的萝卜带着泥香，红通通的柿子……

　　沈薇将那三包新衣轻轻放在桌边，浅紫、淡蓝、深紫三件衣裳叠得齐整，色泽雅致，在满院鲜蔬间格外惹眼。

　　小石头一路逛得尽兴，此刻一放松下来，小身子便有些发软，一下栽在地上，显然是累极了，小模样蔫蔫的。

　　沈薇弯腰将青菜一捆捆码在墙角，萝卜、黄瓜依次摆齐，红柿、柑橘……挂在通风处，指尖麻利，动作轻柔，不多时便把一地鲜灵收拾得整整齐齐，满院都是清新的蔬果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