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替换章58 关于做菜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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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午后，姜眠突然来了兴致想学做菜。
她便兴致冲冲的提着裙子跑到天泽楼，眼睛亮闪闪地扒着门框来骚扰正在处理公务的大嫂。
“大嫂，你干嘛呢？我来找你玩啦！”
“诶，是眠眠啊，又怎么了？今天是什么风？又把你给吹来了，总该不会是来找我批账本的吧？”林芊雅含笑看着活泼的弟妹，故意拿起旁边藏剑山庄的账册逗她。
“大嫂！你就别吓我了，那种东西除了叶老二以外，也没人喜欢看了！”
“怎么？我不是人吗？”林芊雅含笑故意逗她，歪曲她话里的意思。
姜眠听了这话，倒是连忙慌里慌张的摆着手：“我不是那个意思！大嫂怎么能不是人呢？哎呀……我！”
林芊雅看着她这副结结巴巴的样子，瞬间忍不住用帕子掩住脸笑了。
难怪二弟这么喜欢逗眠眠，当真……可爱。
人也逗完了，她到底是个端庄持重的，便也开始问她的正事是什么？
姜眠就一副眼睛亮亮的样子抓住她的袖子说道：“大嫂！大嫂！我想做菜！！”
林芊雅闻言整个人微微一愣，又看了看被抓住摇晃的袖子。
她看着眼前这张写满“快夸我有想法”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眠眠从未下过厨，这……希望二弟没事吧……
她语气尽量温和摸着姜眠的脑袋，忍不住循循善诱道：“眠眠怎么今日突然就想下厨了？往日见你在山庄里不是都喜欢上街游玩吗？”
“是这样的！！我昨天在街上看见有对小夫妻，那娘子给她夫君送自己做的点心，她夫君笑得可开心了！”姜眠凑进来，双手撑在桌沿，“我就也想给叶老二做一次嘛！让他也那样笑！”
林芊雅沉默了三息。
她想起姜眠曾经试图给盆栽浇点水，结果把一株百年山茶浇死了，又想起她去年突发奇想调配美容膏却让试用的二弟脸上起红疹。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最怕蠢人灵光一闪。姜眠虽然不算笨，但那些点子往往滑向诡异的方向，最后都要有人收拾烂摊子。
但看着姜眠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终究咽了回去。
到底没忍住在心里替叶晖哀默了一下。
二弟，你一路走好哈。
“好，正好这些账册今日我也理完了。”林芊雅站起身，理了理衣袖，“就我带你去小厨房吧，让刘师傅在旁边教你。”
“秋月？来把这些阅过的账册给二庄主送去。”她随意地开口吩咐，看着侍女端走账册，然后就带着姜眠走了，完全不知道身边这位其实是个绝命毒师的预备役来着。
有老师傅看着，总不至于出大乱子……吧？
事实证明，林芊雅想得太简单了。
小厨房里，刘师傅看着眼前这位活泼的二夫人，一开始还信心满满。想着不就是教做道简单的点心么，他什么风浪没见过。
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错了。
姜眠的热情是十成十的，但她的发挥也是实打实的。
“夫人，糖放一勺就够了……”
“哎呀，多放点甜嘛！叶老二肯定喜欢！”
“夫人，那是盐罐子……”
“哦哦，看着差不多嘛。”
“夫人！面粉不是那样揉的！”
“我力气大，揉得快！”
林芊雅就站在一旁看着，从一开始的含笑，到后来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她看着那团逐渐变得颜色诡异质地不明的面团，再看看姜眠鼻尖沾着面粉、却笑得一脸灿烂的模样，忽然觉得头有点晕。
刘师傅的脸已经白了，几次想上手接过来，都被姜眠一句“我自己来嘛！”给挡了回去。
折腾了近一个时辰，一盘卖相……勉强能看的点心终于出炉了。
姜眠献宝似的端到林芊雅面前：“大嫂快尝尝！第一个给你吃！”
林芊雅看着那颜色深一块浅一块、形状也有些崎岖的点心，深吸了一口气。
我是大嫂，得做个表率。眠眠第一次下厨，不能打击她。
她拿起一块最小的，闭上眼睛，咬了一小口。
那一瞬间，一股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味道在她口中炸开。甜得发齁，咸得突兀，还夹杂着一丝诡异的糊味和可能是某种香料放错了的辛辣。她感觉自己整个味蕾都在尖叫抗议。
林芊雅的脸色瞬间就变了，白了一下，又强忍着咽了下去，胃里立刻开始翻腾。
但她很快就在一秒钟内硬生生把那股不适压了下去，脸上重新挂起了温婉得体的微笑。
“眠眠的手艺……”她停顿了一下，努力寻找合适的词，“大有进益。”
姜眠眼睛更亮了：“真的吗？！”
“真的。”林芊雅点点头，语气越发温和，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第一次做成这样，已经很好了。不过……”
“不过什么？”姜眠追问。
林芊雅轻轻拉过她的手，拍了拍：“不过这么好的手艺，第一个尝的该是你夫君才对。二弟忙了一天，若是能吃上你亲手做的点心，定然十分开心。快端去给他吧，让他也高兴高兴。”
她说得委婉又自然，眼神真诚。
心里想的却是：二弟，夫妻本是一体，有福同享，有难……你也得同当才是。大嫂我身体弱，就先走一步了，死道友不能死贫道啊。
姜眠丝毫没听出话里的深意，只觉得大嫂说得对！叶老二肯定喜欢！
她高高兴兴地用食盒装好点心，蹦蹦跳跳地就往叶晖处理事务的书房去了。
林芊雅看着她欢快的背影，默默端起旁边的清水喝了一大口，又对秋月低声吩咐：“去，悄悄请周大夫晚些时候来一趟天泽楼，就说我有些……脾胃不适。” 秋月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应声去了。
叶晖刚从外面回来，正在书房里看账本，就听见外面熟悉的叽叽喳喳声。
“叶老二！叶老二！快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啦！”
姜眠像一阵风似的卷进来，把食盒往他书桌上一放，满脸都是快夸我的表情。
叶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又是些什么？街上新淘来的首饰？还是又买了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要我报销？”
“才不是呢！”姜眠打开食盒，露出里面那盘点心，得意洋洋，“这是我亲手做的！你快尝尝！”
叶晖看着那盘点心，愣了一下。他仔细看了看姜眠，她脸上还沾着点面粉，眼睛亮得像星星，一副等待表扬的样子。
他心里忽然就软了一下。
难得她有这份心，还亲自下厨。虽然看这卖相……嗯，不能以貌取糕。
“你做的？”他语气放软了些。毕竟姜眠十指不沾阳春水，从来就没下过厨。
就算味道不知如何，这份心总是好的。
“对呀！大嫂都说我大有进益呢！”姜眠用力点头，拿起一块就往他嘴边送，“快尝尝！”
叶晖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他接过点心。
罢了，就算不好吃，也是她一片心意。
他咬了一口。
下一刻，叶晖整个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味道啊？
甜不像甜，咸不像咸，各种奇怪的味道混在一起，猛烈地冲击着他的口腔和喉咙。
他下意识就想吐出来，可一抬眼，就看到姜眠正眼巴巴地看着他。
他硬生生把那口点心咽了下去，感觉食道都在抗议。
“怎么样怎么样？”姜眠凑近问。
叶晖的喉结动了动，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有点干：“……不错。眠眠有心了。”
“真的？！”姜眠开心地几乎要跳起来，“那你都吃完！我专门给你做的！”
叶晖看着食盒里还有三四块点心，感觉胃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但他看着姜眠开心的笑脸，那句我晚点再吃怎么也说不出口。
于是他想着，长痛不如短痛。
于是，他拿起点心，一块接一块以一种近乎英勇就义的速度全部吃了下去。每吃一块，他的表情就僵硬一分，但始终保持着平静甚至还对姜眠笑了笑。
“好吃吧？”姜眠托着腮，坐在旁边看着他吃，心里美滋滋的。
“嗯。”叶晖含糊地应了一声，赶紧拿起旁边的茶壶，也顾不得形象，直接对着壶嘴灌了好几口，才勉强压下嘴里那股诡异的味道。
“那你忙吧，我不打扰你啦！”姜眠目的达到，心满意足，又像一阵风似的跑了。
等她一走，叶晖立刻捂着肚子脸色有些发青。他觉得肚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搅，额头也冒出了一层细汗。
但他想着，或许是刚才吃得太急，缓一缓就好了。于是强撑着继续看账本，只是那笔拿在手里，半天也没写下一个字。
入夜，山庄渐渐安静下来。
君风院里，叶晖早早就躺下了，背对着姜眠。他实在是不太舒服，肚子里一阵阵绞痛，又怕转身让姜眠看出端倪，让她担心或者扫了她的兴。
姜眠倒是毫无察觉，还在旁边叽叽喳喳说着今天做点心多有趣，刘师傅的表情多好玩。说着说着，自己就先睡着了。
叶晖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松了口气，但腹中的绞痛却越来越明显。他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悄悄起身，披上外衣，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门，直奔茅房。
这一晚上，他来了又去，去了又来，跑了足足三趟。脸色越来越白，脚步都有些虚浮。最后一次回来时，天都快蒙蒙亮了。他瘫倒在床上，感觉浑身无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以后绝不能再让姜眠进厨房了……不对，是绝不能让她再把做出来的东西给任何人吃了！
而天泽楼那边，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林芊雅虽然只吃了一小口，但她自幼体弱，脾胃比常人更虚。那点心的“威力”在她身上发作得慢，却后劲十足。
她本是靠在榻上看书，忽然就觉得一阵恶心，接着小腹开始坠痛，额头瞬间布满了冷汗。她咬着唇，不想声张，觉得忍一忍就过去了。可那疼痛却一阵紧过一阵，让她指尖都发凉了。
叶英虽在闭目养神，但感官敏锐。他察觉到身边妻子的呼吸变得紊乱而轻浅，这与她平日入睡后的平稳截然不同。
他睁开眼，侧耳倾听。在一片寂静中，他捕捉到了她极力压抑的、短促的抽气声，以及衣衫细微的摩擦声——她在微微发抖。
“芊雅？”他低声唤道，伸手探去。
指尖触到她的手，一片冰凉。再抚上她的额头，却摸到了一手冷汗。
叶英的心沉了一下。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起身，将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打横抱了起来。林芊雅被他的动作惊得低呼一声，虚弱地推了推他：“夫君……我没事……”
“别说话。”叶英的语气不容置疑，他抱着她快步走出内室，对门外值守的侍女沉声道，“点灯，去请周大夫，立刻。”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违逆的压迫感。整个天泽楼瞬间被灯火照亮，侍女们跑动起来。
叶英将林芊雅小心地放在外间的软榻上，用被子将她裹紧，自己则坐在榻边，一只手紧紧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按在她的小腹上，试图用自己温和的内力帮她缓解一些痛苦。他面色沉静，但微微抿紧的唇线透露了他的担忧。
林芊雅看着他紧蹙的眉头，心里又是难受又是愧疚，小声说：“可能……可能是傍晚吃了点不合适的……”
叶英没接话，只是更握紧了她的手。他心里已经将可能的原因过了一遍，傍晚她只和姜眠在一起……联想到姜眠往日那些“壮举”，他心里大概有了猜测。
周大夫急匆匆赶来，一番诊脉询问后，脸色也有些古怪。
“大夫人这是……饮食不当，引起的脾胃紊乱，加之寒气入体，所以腹痛呕吐。我开剂药，服下好好休息便无大碍。只是……”
周大夫顿了顿，“近日饮食务必清淡，万不可再碰生冷油腻或……呃，制作不甚妥当之物。”
话说得委婉，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这时，也有机灵的仆人来回禀，说二庄主那边夜里似乎也请了值守的弟子帮忙找过些肠胃药。
事情一下子就串起来了。
消息虽然没大张旗鼓，但庄主夫人半夜请大夫，二庄主身体不适，这种事在山庄里怎么可能完全瞒住。第二天一早，该知道的人基本都知道了。
叶孟秋听到管家吞吞吐吐的汇报时，正在用早膳。他拿着筷子的手顿在半空，脸色黑了又青，青了又黑，最后重重地把筷子拍在桌上。
“胡闹！”他低喝一声，“简直胡闹！老大媳妇身子弱，经得起这么折腾？老二也是，这么大个人了，由着她胡来！”
他气得在屋里踱了两步，想骂姜眠不懂事，可想到她毕竟是儿媳，又是姜家女儿，骂重了不合适。
最后这火气更多是冲着自己二儿子去的，连自己媳妇都管不住！还跟着一起遭罪！
叶炜和柳夕这边，是早上从丫鬟的窃窃私语里拼凑出全貌的。
叶炜当时正在喝茶，一听完，差点把茶喷出来。
他拍着大腿，笑得都差点直不起腰了：“哈哈哈哈！二嫂真是个人才！一碗点心放倒大哥院里一个，自己院里一个！二哥这回可真是……同甘共苦了哈哈哈！”
柳夕又好气又好笑，拧了他胳膊一下：“你还笑！大嫂身子不好，肯定难受得紧。二嫂也是好心办坏事。”
不过她嘴角也忍不住上扬，想着姜眠在厨房手忙脚乱的样子，又想想叶晖板着脸吃点心最后跑茅房的场景，确实……很有画面感。
“我这不是觉得二哥不容易嘛。”叶炜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哎，你说我要不要去探望一下二哥？顺便问问点心啥滋味？”
“你敢！”柳夕瞪他，“小心二嫂知道了，下回做点心专门送你一份！”
叶炜立刻缩了缩脖子，连连摆手：“那还是算了，这份福气留给二哥独享吧。”
山庄里的弟子和下人们，更是把这件事当成了一件隐秘的趣谈。
虽然不敢明目张胆议论，但彼此交换个眼神，都能心领神会。
“听说了吗？二夫人昨天亲手下厨……”
“嘘——小声点！不过二庄主真乃勇士也！”
“大夫人才厉害，就尝了一口，还愣是面不改色夸出来了……”
“所以最后遭罪的还是二庄主，哈哈哈……”
“二庄主对二夫人，那可真是……没话说了。”
姜眠自己是直到日上三竿才迷迷糊糊醒来。她只觉得神清气爽，完全不知道昨夜发生了怎样的兵荒马乱。
她伸了个懒腰，想起昨天叶晖把她做的点心都吃光了，心里甜滋滋的。她决定今天再去给大嫂请安，顺便问问点心方子还有什么可以改进的！
当她蹦蹦跳跳来到天泽楼时，却发现气氛有点不一样。大嫂还在休息，秋月姐姐笑着拦住了她，语气格外温柔：“二夫人，大夫人昨日有些累着了，今日需要静养。大夫吩咐了，饮食要格外注意，近期都不能乱吃东西了。”
姜眠哦了一声，有点失望，但也没多想。她又转道去找叶晖，却发现叶晖脸色似乎有些苍白，坐在书桌前，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叶老二，你怎么啦？没睡好吗？”姜眠凑过去，关切地问。
叶晖看到她，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想起昨晚的经历，胃里似乎又有点不舒服。但他看着姜眠清澈又带着点担忧的眼睛，责备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
能怎么说？说你做的点心堪比毒药？但看她那高兴劲儿，说出来她肯定要难过。
“……没事。”叶晖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决定换个方式，
“就是近日账目多了，有些累。眠眠啊，你以后……若是想表达心意，给我买些街上现成的点心就好。或者，陪我出去走走也行。下厨……太辛苦了，我不想你太受累。”
他这话说得拐弯抹角，姜眠却只听出了关心和体贴。
她顿时感动地扑上去，搂住他的脖子：“叶老二你真好！知道心疼我！那好吧，下次我给你买聚香斋最贵的点心！”
叶晖被她扑得晃了一下，赶紧扶住桌子，心里却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总算……把这小祖宗哄住了。至于聚香斋的点心，再贵也值！只要不是她亲手做的，什么都行！
而天泽楼内室，林芊雅喝了药，正虚弱地靠在床头。叶英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清粥，一勺一勺，仔细吹凉了喂她。
林芊雅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暖暖的，又有些过意不去：“夫君，我没事了，自己来就好。”
叶英动作没停，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以后，离她远些。”
这个“她”指的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林芊雅知道他说的是气话，也是担心。她微微笑了，握住他空闲的那只手：“眠眠只是孩子心性，不是有意的。这次……也算是个教训，她以后大概不会再轻易尝试下厨了。”
叶英不置可否，只是又舀起一勺粥，递到她唇边。
林芊雅乖乖吃了，心里却想着经此一役，二弟恐怕对“点心”二字都有阴影了。
而眠眠……她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第一次下厨的成果，究竟拥有怎样“震撼人心”的威力。
也好。有些真相，不知道反而是福气。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替换章5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