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逃 ...
-
“这畜生怎么还不醒?!”
“你别着急!大人吩咐过,要等这畜生身上的药效过了,才能生取其眼,获其血,啖其肉!”
......
什么?!竟然要活生生取我的眼睛和血肉!这些人疯了! 在笼子里已经清醒过来的张安澜刚想翻个身,听到旁边两人的对话,吓得紧闭双眼,不敢动弹。
到底是谁这么恶毒,居然连只猫的性命都不放过!
张安澜心头怒火尤甚,可如今身陷囹圄,无能为力。
“这畜生好像动了一下。”
“嗯?”一道黑影凑近张安澜。
张安澜紧张得屏住呼吸僵直身体。一道黏腻恶心的视线在她身上来回扫视,紧接着传来一道粗犷的声音:“没有动,不过算算时间,药效应该到了。你现在把这畜生弄出来绑在桌子上,到时候好剥它的皮。”
“好好好。”又有一个人靠过来,“咔嚓”一声笼子打开,一双温热的手慢慢凑近抱起了张安澜,将她平放在冰冷的桌子上。
就是现在!张安澜猛地睁开双眼,瞅准两人间的缝隙,没给丁点反应的时间,一个弹射闪电般冲了出去。
“这畜生跑了!快追!”
张安澜不顾身后冲天的呼喊,慌不择路地奔逃。
这是哪里?!她飞速掠过凉亭,飞过假山,寻找可以藏身的地方。嘈杂的声音由远及近,好似从四面八方朝她包抄而来。
遭了,要被追上了!她弯曲着尾巴,四处乱窜,不敢有丝毫停留。
最后她看到一个开着窗户的空房间,轻盈一跃,如离弦之箭飞射进房间。闻着里面陌生的气味,她转悠一会找了个阴暗的角落里缩紧身子蹲下。
外面嘈杂的声音到了近处又逐渐远去,直到消失不见,兀自松了一口气。
周围安静下来,张安澜只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她小心翼翼探出脑袋看去,环顾一周。屋里陈设雅致,分内外两室,前后有两个微敞开的窗户。昏暗的微光从窗户外铺设在楠木桌上,桌上摆着笔墨纸砚,旁边放着菱花铜镜和红梅暗纹的大盒子,还有一个荧光闪闪的玩意在昏暗处摇曳着身姿。
那是...... 她蓄力高跃到桌上,仔细闻闻味道,看到铜镜边摆着的琉璃盏——青色的光晕则是从这上面发出来的。她心中大骇:这,这不是前些日子送给黎若筠的贺礼吗?!这里是......黎府!对了,对了,难怪当时宴会上黎若筠会提出要小夜玄!
原来如此......这群人明要不成还来暗抢!真是卑鄙无耻!她想清后,握紧小爪子高举,亏她以前为了给黎若筠准备贺礼,还特地托了老爹去抚绸山庄的玲珑阁,花费重金得了这琉璃盏。早知黎家这般待她的小夜玄,她当时费劲巴拉讨好黎若筠干什么?!
“呸!去他的琉璃盏!”张安澜气得尾巴左右摇摆,张牙舞爪便想冲上去把琉璃盏掀飞。
爪子还没碰上这盏,忽而,外面传来冷艳清澈的声音:“你们退下,没有我的吩咐不准进来。”
“是。”
一连串脚步消退,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面容姣好、风姿绰约的女子缓缓走进。
糟糕,黎若筠回来了! 张安澜左右望去,离窗户还有点距离。她两爪子用力推了下琉璃盏,忙侧身躲进后边铜镜的缝隙处,屏气凝神听着周围的动静。
只听“啪嗒”一声,期待中琉璃破碎的声音并未出现,反而好像是落在了一个轻柔的东西上。张安澜按捺不住好奇,缓缓探出头露出一个幽绿的眼睛,见到黎若筠脚尖点地、轻移莲步旋转一周,整个人如同月夜里绽放的莲花,停步之际已稳稳当当把琉璃盏护在了手掌心。
“小姐,发生了何事?”
“无事。”黎若筠瞟了眼门外欲要上前的入画,眼神凌冽,“入画,退下。”
“是。”入画忙低下头把房门轻轻关上,退到了远处。
张安澜呆呆地盯住黎若筠,心中疑惑:奇怪.......这黎若筠在自己面前明明柔柔弱弱不堪一击,怎么今日一见,又好像是两个人?
黎若筠将琉璃盏轻放在桌上,执手点燃旁边的燃灯。
房间逐渐镀上一层金色的光,黎若筠若无其事地坐在桌前,看着恍惚着光亮的铜镜,缓缓地,缓缓地取下头上的梅花簪。青丝如瀑布垂下,她嘴角含笑,潋滟的眸光在烛火下飘摇着,像画里不染尘埃的仙女,仿佛只要眨一下眼睛,便要勾了人的魂魄去。
这黎若筠果真生得绝美!张安澜近距离盯住黎若筠的容颜,雪白的肌肤通透如黑夜中的月光,清冷却让人忍不住去靠近,不由心里艳羡:难怪安城里人人都爱黎若筠,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哪一个不是安城里个顶个的好?可是自己呢......
想着想着,眸子黯淡下去,她低头看着现在乌黑毛绒的身子:或许这一辈子,都只能在小夜玄身体里生活。若是无灾无难......其实,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她想得通透,又伸爪拍了下额头:此时想这些做什么?还是逃出这黎府要紧!
刚抬头准备寻找机会跃出微敞开的窗户,一个巨大的美脸猛地撞进她的眸子。
饶是再美好的事物凑到咫尺间的距离,也如同一个庞然巨山朝张安澜压来。
她心中一紧,身子僵硬,浑身炸毛,直接从原地一蹦三尺高,吓得凑近来的脸蛋花容失色、捂嘴惊呼:“你,你,你真是......”
张安澜下意识地匍匐在地,耳朵后扬,嘴里发出低低的吼声:“黎若筠,你,你别过来!”
黎若筠屏住呼吸,好奇地再次打量眼前炸毛的黑猫,看到它昏暗出闪着幽光的绿眸,不禁眼睛弯弯笑起来,她早在进门时就看到铜镜后躲了个小家伙,没想到是一只小猫呐。
说起这通体乌黑的猫,黎若筠立马想到张安澜,她微微张大嘴巴,不可置信道:“你是......你不会是.....安澜姐姐的小玄猫吧......”
“明知故问。”张安澜看着黎若筠做作的模样,不屑地白了一眼,又不情愿地点点头。
“你,你能听懂我的话?”黎若筠顿感惊奇,但转念一想,动物又怎能听懂人话?她只当是巧合,接着道,“小玄猫,你来我家做甚?安澜姐姐这些日子昏迷不醒.......”
还未往下说,忽而后窗一阵响动,有人跳了进来。
黎若筠忙拿起一旁的深色帕子盖在玄猫身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玄猫,你在这好好呆着。”
张安澜懵懂不解,透过手帕的间隙窥见黎若筠冷艳的面容立马换上柔弱的笑,仿佛鬼附身,记忆里熟悉的黎若筠再次回归。
来人一身黑衣,身材颀长挺拔,举手投足间自带贵气。
黎若筠忙低头行礼,声音甜腻柔软,“五殿下。”
五殿下?张安澜心中疑惑:飞莺不是说上次槐夏节宴会太子看上了黎若筠,成了钦定的太子妃?怎么这人现在又和五殿下在一起?难道他们暗中勾结...... 她发觉自己似乎撞破了什么惊天大秘密,忙用爪子捂紧嘴巴,生怕发出半点声响。
黑衣人揭下脸上黑色面罩,露出一张灿若星辰的脸。
“这就是柳眉常和我说的俊美无双的五殿下?这么一看,和陆尧比......好像还差了几分。”张安澜嘴巴气声咕噜,想起陆尧那雌雄莫辨的脸。陆尧更像夕雾升腾下的清泉,表面看似朦胧魅惑,实则清澈澄净。而这五殿下楚星躔(chan,二声)虽像泉水底下一颗白玉,风采熠熠,可那黑眸里掩映的火光,如白玉上的跳动一抹血色,只能远观,不能靠近,唯恐灼伤了旁人。
不知为何,张安澜仅凭这一眼,便对这五殿下没什么好感。
楚星躔径直走到房间中央的雕花木桌边,挑眉看向黎若筠,深邃的双眸似乎能穿透身形洞察人心。他扬起人畜无害的笑道:“若筠姑娘。”
“五殿下今日前来是......”黎若筠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
“‘别经数日,思何可支’。”楚星躔从袖子里拿出一枝粗糙的木簪,随意扔在地上:“啧啧啧,大哥倒是个痴情种,仅见你一面便心心念念。这几日竟然四处挑选材质给你做发簪。”他笑着往前走一步,挑起黎若筠的脸,“果真生得一副好皮囊,难怪大哥能被迷得三魂五道。”
“五殿下缪赞,小女何德何能受到太子的青睐......若非五殿下相帮,小女怎会有今天的境遇?”黎若筠看向楚星躔,眼睛里颤动着光芒,面容娇弱如拂柳照花,让楚星躔在一瞬间晃了眼。
“黎若筠,收起你那可怜兮兮的把戏。吾可不是愚蠢的大哥!”楚星躔甩开黎若筠笑道,“你和吾,都是同一类人。不过......”他突然凑近黎若筠的耳畔,俯身小声道:“别以为攀上了太子就能爬上枝头变凤凰。太子怯懦,好听他人言。吾能让你登上太子妃的位置,也能将你.......拉下来。”
声音游离在耳畔,温柔灿烂,却像恶鬼的低语。
黎若筠心头紧绷,忙颔首道:“是,小女谨遵五殿下教诲。”
“莫生出别样的心思。”楚星躔说完,面上又恢复了天真的神色,提步却在房间里闲逛,看到木桌上摆着的那琉璃盏,拿到手上把玩起来,“残灯斜照,荧荧微光,这琉璃盏倒是个稀奇玩意儿。”
黎若筠看到楚星躔离那玄猫只有几步距离,眸光闪烁,忙款款上前用身体挡在玄猫面前,笑盈盈道:“五殿下,这琉璃盏名曰照夜杯,是小女特地托人从玲珑阁重金购回。此盏遇夜生光,听说引月光照亮盏中之水,人喝之能心神明净、容颜生辉。五殿下若想要,小女可忍痛割爱......”
“不必。”楚星躔将琉璃盏放下,忽而话锋一转,“今日若筠姑娘可曾见过一只黑猫?”
听到此言的张安澜浑身一颤。
“黑猫?”黎若筠笑容仅僵一瞬,立马衣袖掩鼻,眼神慌张道:“五殿下,小女最怕这些动物,若有黑猫闯入,小女定会告知下人捉拿!五殿下,这黑猫可是伤了人?......”
“的确伤了人。”楚星躔靠近黎若筠,面色凝重道,“若筠姑娘,如见了这畜生,千万要护好自己。”
“谢五殿下关心,小女定多加注意。”
“夜色已晚。”楚星躔抬头看了下窗户,垂眼道,“若筠姑娘,别忘记自己的身份。”
声音轻快,却夹杂无限的寒意。
“小女恭送五殿下。”黎若筠垂手躬身,目送楚星躔飞身离开。
等到这黑影完全消失在视线里,黎若筠长松一口气,收敛起柔弱面色,环顾四周,又静听周围再无其他动静,才小心翼翼凑近玄猫,揭开手帕,小声道:“小玄猫,快走,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回头!”
张安澜扬起小脸,圆润的眼睛里倒映着黎若筠略显焦急的面庞。她不懂,不懂为什么黎若筠要帮她。明明平日里她俩水火不容。即便此时理不清黎若筠的企图,她依旧如人一样直立起身子,双爪抱拳,向黎若筠深深鞠了一躬。
“黎若筠,多谢相帮。这份恩情我张安澜铭记于心,日后再还!”张安澜“喵喵”叫了几声,四脚着地,几个跳跃,从最近的窗户飞身冲出去。
黎若筠愣愣地看着玄猫离去:刚刚,刚刚那猫好像,朝她鞠躬?!莫不是错觉?这猫怎么会像人一样......她皱眉心里虽不解,但察觉到暗处似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盯着她,她眼珠子一转,看向桌上的物件。本想伸手挥向琉璃盏,终究舍不得,转而推倒了桌上的紫檀鎏金团花妆匣。
“膨隆”几声震响,匣盒散开,香粉、发簪、华盛等等物件掉落一地,黎若筠揉散自己的头发,垂坐在地上惊慌失措,哭泣高喊道:“来人,快来人!有贼人闯入.......”
入画最先听到黎若筠的呼喊,快步推门冲进来:“小姐!小姐!”紧接着又进来乌泱泱一堆人。
黎若筠声音颤抖指着外面的窗户:“有一个黑影冲进来,又从那出去.......”
“小姐,别怕。”入画小声安慰道,厉声对杵在门口的那群人道,“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禀报老爷,捉拿贼人!”
又乌泱泱一堆人慌乱冲出门去。
黎若筠低头掩面依旧哭泣,眼眸晶莹闪烁,心道,“小玄猫,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此时,张安澜在黑夜的掩护下拼命奔逃。
突然四周骚动异常,院子、廊内人头攒动,不知在找什么东西。反而追杀它的那一批黑衣人逐渐逼退下去。
张安澜连忙趁此混乱逃出宽阔的府邸。
刚出府没几步,无数飞镖从空中旋转射来,她侧身躲避,速度不减。
紧接着,一张铁网从天而降,她忙一个刹步急转,翻滚几圈,起身飞逃。随即几道黑影聚拢过来。她凭借学过的拳脚功夫,融合玄猫轻盈的身姿,在几人之间来回穿梭,宛若鬼魅忽隐忽现。
遍体鳞伤的张安澜身心俱疲,却不敢停留半步。她越战越勇,越逃越快,在大街小巷蛇形飞跃,直至甩开一波又一波的黑影。
夜色低垂,风声在耳畔喧嚣,张安澜转身想回相府,可想到柳眉那个叛徒,她猛摇头,不!家里并不安全,她不能回去!可是......她现在能去哪里?
唐将军家?不!不行,唐将军脾气暴躁,保不准闹出什么事!
她思绪混乱,脚步不歇,在树枝里来回穿梭,忽然看到不远处某个房间闪烁着微光:那方向是......陆府!
陆尧那家伙有猫儿契,应该不会对她如何......她气力虚弱,已无法过多思考,脚步一转,不顾身上疼痛,飞速前进跃下,直接撞破那房间的窗户,冲了进去。
“谁?!”陆尧袖里滑出银针,刚要掷出,只听那团小黑影发出“喵呜”一声,精准砸在他的袍子上。
“猫?”陆尧收起银针,蹲下身奇怪地看向这团黑影,“乌坠,怎么又是你?”
“陆尧,救,救救,救救我......救救小夜玄......”张安澜看到陆尧的一瞬,周身果木的温暖气息环绕,慌乱的心忽而安定下来。她张了张嘴,气若游丝,再也坚持不住,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乌坠!乌坠!”陆尧小声呼唤,发现这黑影无任何动静,并起两指查探猫的脖颈,发现这猫血脉搏动微弱,但气息尚在。他抽回自己的手,才发现手上全是黏腻的血液,“这猫怎么回事?如何受了这般重伤?”
[杀了它!杀了它!只要放任它不管,所有的一切就不会发生!]
陆尧神色冰冷,脑海里回响着可怕的低语。
论私心,他根本不想管这只猫。
可是......“猫不懂可怕的人心,它又有何错?”
陆尧紧闭双眼,想要视而不见。内心挣扎良久,双拳紧握,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为猫拼命、视死如归的张安澜,他终于下定决心,抱起这只伤痕累累的猫,轻叹道:
“张安澜,你曾经的恩情,我当是......还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