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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拾贰 骤雨泼天 “我偏要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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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江晚:“我应早些想到······”
晏舟雪走到他身侧站定。尽东风枪尖朝下,寒光闪烁。
日沉楼阁,山雨欲来,满城风飒飒。
大雨将至,蜻蜓低飞。身前有敌立,陆江晚却未去看,而是伸指,任一只蜻蜓停于指尖。
“不知石兄现下如何。”
暗风卷春衫,卷红衣,最终卷过清虚先生衣摆。
他已有许多年不曾出过远门。于他而言,书斋外的灯是一双双鬼眼,那些飞越墙头,在各地往返,背负传播记载修行界最新观点的邸报青鸟是可怖的兽。他出了书斋,看见那些年轻修行者振臂高呼,要做惊天动地的大事。那些年轻修行者的面庞一会儿是映着血光的红,一会儿是朝阳的橘色,一会儿是残灯的白。他立在街头往巷尾望,那条小巷似乎永无尽头。
锦瑟华年哪,枝头红杏哪都做了尘土,他抱定圣人言这般想道。
等等,这是深儿的气息。
他端茶的手不着痕迹地抖了一下。对面的另一位先生问:“清虚先生怎么了?”
清虚先生摆手。
石楠深穿过层层阻碍。陆江晚的纸人贴在他耳侧私语。凉凉丝雨自高空落,不多时便坠满头。
又是一场雨。
他在这场雷霆雨来临前回忆了许多许多。
“你是谁?”
“我是你父亲的挚友,我来带你回家。”
“可我已经没有家了。”
“以后学宫就是你的家,我就是你的家。”
这是他和先生的初次相见。
“先生,他们为什么都不同我玩?”
“先生陪你。我们深儿想玩什么?”
这是初到天启学宫一年的他和先生。
“深儿,先生希望你一生无灾无难。先生知道你天资卓绝但你得晓得,那些人虽惊才绝艳却如夏云暑雨不长久,最后往往生死道消。”
“先生,我——”
“不必多言。”
这是五年前他和先生的对话。
数日前,他在院中听风雨潇潇,看一宵灯花又瘦尽。
他又到圣人像前,思考学宫供奉的圣人是否知晓答案。
清晨时分,他在愁云怨雨里推开门,只身西去,去寻找一个答案。
现在,他已接近答案。
他在清虚先生身前站定,弯腰执礼。即使是弯腰,他的腰板似乎也是直挺挺的,不曾软过半点儿。
“先生,弟子有一事不明,请先生赐教。”
大雨将至,在潮湿、低沉的氛围里,清虚先生暗觉不妙:“深儿,你随······”
“不必劳烦先生起身,弟子在此直接问就好。”
清虚先生枯瘦的手猛然抓紧扶手。他的直觉告诉他,不能让石楠深继续说下去。
“弟子想问的事情很多,比如十年前和五年前的大阵为何从内部崩坏,为何要从西川运棺,为何镇子外有生杀大阵,其中还有飞僵祸人,为何学宫要暗中招揽邪修······”
清虚先生不发一言,身侧的另一位先生冷冷道:“你是来向请教先生的还是来问罪的?如此态度,怎为弟子?学宫自有学宫的用意,你不必多问。”
石楠深瞥他一眼后看向清虚先生:“所以,是真的。”
一个肯定句。
清虚先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深儿,不要深究,只管跟先生回学宫。”
“我要真相。”石楠深目光炯炯,“先生从前教我,读书修行只为在妖雾鬼海里挣扎的万民、为斩阻流东山。我想问学宫现在在做什么,何错之有?为何不直言呢?”
沉默瞬间蔓延,整座小院都盖上了沉默灰色的阴影。
“先生不答无妨,我自有我的回答。”
清虚不语,另一位先生刚要开口,便见石楠深撩袍跪地。
丝雨被狂风骤雨取而代之。盆中枝被吹得簌簌作响,玉钩钩不住珠帘动荡。风雷尚在墨云中酝酿,等到一雷落,万物惊起。
云青雨落,大雨又一次浇透他。
他在雨里垂首。
“先生说锋芒太过易被摧折,那些昙花一现的天骄就像夏云暑雨,虽声势浩大却不长久。”耳侧有珠帘撞玉声,有雨落四方声,年轻刀修不顾它们,只把腰板挺直。
四水归堂,檐下青石经雨留痕。他抬手按住一处重要穴位,掌心凝聚真元。
“住手!”清虚先生瞳孔缩小,大喝一声,当即要上前阻拦他。
“我不懂,天骄倘若不能痛痛快快地出刀,那还算是天骄吗?”刀修的动作就如他的刀一般快。
一口血摔进积水里,不多时便被雨水冲淡。
“我偏要做一场夏日泼天骤雨,泼祸人的妖氛鬼雾,泼闭眼慈悲的仙人,泼得淋漓!”他起身,身形有些摇晃,但他最终还是稳稳站定。
骤雨泼天,万壑雷鸣。
多少年了?多少年了!清虚先生的心多少年不曾在胸膛间有过剧烈起伏了?他看出来了,石楠深在自断根基报师恩,此后别水去山,再无干系。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要做一场终将消逝的夏雨雷霆?!
“你以为自断根基就能离开?”另一位执教先生大怒,还虚境威压如潮涌动,“留命来!”
年轻刀修不理会他,他那沾满雨水的眼睫轻颤。
过去,雨淋得他睁不开眼,他在茫茫天地间呐喊却无人应答。
现在,他在雨中睁开双目,仰首直视雷霆。
“风来。”他压下一口血,声音暗哑。
“雨来。”他直视前方。他浑身湿透了,狼狈极了,可他觉得痛快。
他张手。
先生的剑已出鞘,直奔他来。
“刀来!”
平莎雨至。
他半数经脉已碎,紫府受损严重,真元运行不畅。
问题如此多,可他却使出了当今所能使出的最快,最圆满的一刀。
直直坠地的雨水被平莎雨牵引,汇成一处。
夏雨是最自由的,最嚣张的,天地之大,无处不有它。
快刀也是自由嚣张的存在,万种难事皆可一刀了断。
这一刀叫“了断”。
刀光如昼。
电光耀世,惊雷拔三山,漫天急雨如倒百川。
倘若他在全盛时期,奋力一搏或许能挡下这一剑,可他刚刚才自斩根基。
他倒飞出去。
危急关头,那身法衣光华流转,卸去大半力道。
“嘎。”
一只鹅掌抵住他的背。
所有的冲击、剑意、暴走真元瞬息平静。
和那声“嘎。”同时出现的是一杆六合大枪。
那杆枪如从天外至,落地一瞬震得剑落雨停。
那杆枪有个与它外形不符的名字——绿沉。
和绿沉一起出现的还有一个人。
红莲武袍,朱砂如血,玉面凝霜。
他有许多响亮的名号。他是云山下一任山主,首席晏临舟。
晏临舟没有提枪,他自然地吐出一个字:“去。”
绿沉光华绽放,自行追敌。
一追三千里。
大鹅拍了石楠深一掌,他的真元被暂时封住。
石楠深骤然倒地。眼皮越发沉重,昏迷前,他想援军可算到了。
陆兄和晏道友应该没事了。
他尚有亲见阴鬼冰鉴降世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