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拾 剑本无心 “李师兄， ...
-
“之后先生加强了对我的管教。在过去，我在想，阵法的损坏速度太快了，为何天启学宫要放弃这里，即使式微也不至于撤走。撤走后居然没有把镇子交给云山或天元。不交予天元尚且情有可原，可为何连云山都不信任呢？”石楠深垂眼注视脚下土地，“后来，我发现，修补阵法时的不对劲。坚固的堤坝，往往从内部开始朽坏。阵法的破损，由内部导致。”
“前些日子我从学宫溜出来，打算察看一番。我到小镇的第一天便遇到了你。”他转看陆江晚，“太玄阁的‘剑斩春风’竟然下山了······认识新朋友是一件令人欣喜的事，于是我便过去了。陆兄隐瞒出身太玄阁，大概是因为谢阁主。”
大陆稍大的势力或消息灵通的修行者，都能认出天骄榜上人。
“下山这事说来话长，就不说了。”提到下山陆江晚一脸无奈，“现在来看，阵法破损是因为底下的脏东西。他们不敢把管辖权让予云山，怕人家上来就是一拳把他打飞。费尽心思遮遮掩掩，可惜没想到遇到小少爷千里追击。”
“他们把底下的脏东西‘分尸’，分别埋在阵法节点处。方才那个陈师弟现下就在准备转移他们负责的脏东西。一边从西川把它挪走，一边出动众多弟子，不惜出动一个化神后期灭口。如此费心，我倒更好奇挪走那玩意的真面目了。”
陆江晚好奇心渐重。
陆江晚问：“师父当年做甚了？”
石楠深回忆：“许多大境界修行者都对谢阁主又爱又恨。问之，则曰‘厚颜无耻，累累罪行，罄竹难书’。大修行者一般来说不会为难我们小辈，陆兄放心。”
一般来说没有一般情况，但问题不大，打牌输两局就行。石楠深心想。
我就说师父是招惹太多人不得不躲避全世界的避世修吧！竟然还好意思说我！陆江晚默默腹诽。
陆江晚示意：“陈师弟来了。”
石楠深袖中拳紧握：“今日，定要探清真相。”
陆江晚身形渐淡，如滴水入海般融入空气：“我先敛气，有事传音。”
小队在远处集合。四人在外围护持中央持玉匣的弟子，一人领队，一人随机应变。
领队的陈师弟交代完毕，转身走来。他抱拳：“师兄，我来领路。”
“其他师弟呢？”
“其他师弟负责护送任务。”
陆江晚传音：“那边交给我。”
“小心。”
“放心。”
因从小到大被护山大鹅叨，为了躲避鹅爷，陆江晚敛气术练得不错。他悄无声息地融入队伍中。
他跟随学宫弟子，到了目的地。
镇外。
弟子们越过外围遮掩阵法，负责玉匣的弟子上前交接。不远处，一群弟子在准备开启传送阵。
阵前，匣前，一位还虚境执教先生执教鞭静立。
好多人啊，陆江晚心道。
陆江晚仰头望向天空，随后阖眸一息。
晴，东北风。
他一手点穴封住自己的嗅觉，一手掏出四色小药瓶。
晴空之下，微风在侧，执教先生眼皮无端地跳了一下。
白玉京的修行者认为，从入道那一刻起，修行者就与命运正式建立了连接。命运和修行者之间，凭借一根丝线联系。这根丝线，是直觉，是心底的一道声音。命运会通过丝线给予修行者暗示，境界越高，暗示越明显。
他的直觉告诉他，一种不祥的征兆在逼近。
执教先生警觉起来，他铺开神识探查，发现并无异常。
执教先生更为警惕，他催促：“动作快些。”
命运丝线倏地断绝。
四色药瓶均被陆江晚拧开瓶口，四色烟雾散入风，化作无色。
微风吹遍。
起初，是一个境界较低的弟子忽然问：“李师兄，怎么有十个你抱着蘑菇在地上爬？张师兄怎么变成螃蟹了？圣人言怎么在跳舞？”
紧接着，有弟子说看见蚊子在帮先生焚香，有弟子说看见法器在围着自己进行诡异的仪式·····
越来越多的异常在发生。
微风拂面，执教先生拧眉，喝道：“屏息！”
天启学宫好歹也是大派，寻常毒物对他们无效。可今天，他们遇到了一种闻所未闻的毒。
场面已然混乱一片。有人放出火球，点燃了树木，一时浓烟滚滚，群魔乱舞。
执教有所感应一般侧目。
一袭春衫落人间。
陆江晚没有用符，没有用造化笔，没有用他那些炸炉的丹药和毒，而是提剑而来。
“急什么？你看这艳阳高照，晴空——”黑烟掩空，不见日光。陆江晚顿了顿，接着说，“不万里。不留下多欣赏欣赏？”
执教先生冷笑：“凭你这些雕虫小技，凭你手中这把无心无灵无意的剑就想留我？年轻人总爱痴心妄想。”
话语未落，执教先生先起手，鞭出如电。他第一眼看见陆江晚就注意到了对方的呼吸。
吐浊纳清，体内真气流畅，真元随气流走于经脉。经此一番，他的气、神、身、力都处于完美状态。更何况陆江晚从落地一瞬开始，到持剑走到他身前，每一步看似随意，实为一种步法。
吐纳、步法、真元调配自然完美。
这是万人技修行至巅峰的标志。
陆江晚像个来此春游的少年。他礼貌开口：“您这老糊涂的话我不认同，剑本无心呀。”
他手握剑鞘，剑横于身前。他做了一个非常简单的动作，大拇指顶住剑格，雪光现一寸。
无形锐气出，嗤嗤声响，好似空气被割破。那锐气如有神智，直奔他来。
执教先生的动作也很简单，教鞭遥遥一点，防住锐气。
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及时，可仍有一道锐气划破衣角。以他的境界来说，这应是不太可能出现的情况。
为什么呢？
因为真元和锐气被压缩到了极致。
好深厚的真元，好精妙的控制。
可一把无心无灵无意的剑怎么会如此锐利呢？
陆江晚礼貌本色不改：“哎呀呀，不好意思，太久不使剑，又是第一次和活人打架，高度角度没控制好。鄙人特在此保证，下一剑定送您风风光光上天。”
他被护山大鹅从小打到大。指教先生个头比鹅爷高太多，而他习惯了剑往低处使······
雪光来得极快。
黑色教鞭速度亦不落下风。
剑鞭两色交锋不断，两人步法不断变化。短短数息交锋百次。
交锋之中，执教先生得以近距离观察陆江晚章掌中剑。千秋雪剑脊光滑，没有任何刀痕剑迹。
无意无心无灵却锐不可挡。
正是因为无心无意无灵才锐不可当，回归了剑的本质！执教先生很快想明白这一点。
陆江晚笑眯眯：“想明白啦。”
千秋雪在他手中转了一圈，他突然移剑，中门大开却没有给先生钻空子的机会。因为他早已肩随左拳，一拳迎面轰击！
轰拳既出，距离拉开。他的步法即刻调整，闪展进击之间剑绕雪生，随剑而聚，聚则成龙。
气势骤变的年轻剑修眉眼含笑：“你很幸运。自我下山来，只出过三次剑，现在才出第一招。”
千秋雪来！
来如倚天绝壁覆雪千秋，蛟龙飞舞挟扶摇——
声撼八月潮！
那把无心无意无灵的剑此刻终于有心有意。
执教先生终于认出了这把剑：“千秋雪。”
、
“无心无意无灵，重新投胎都未必能如此干净。师父你不要看我年纪小就老是骗我！你这叫为老不尊知不知道！”小陆江晚把千秋雪举在灯下仔细观察。
“这不是重铸了嘛。”谢重微在窗前与大鹅对弈，“诶？鹅爷不要悔棋。”
“嘎？”
你有意见？
陆江晚接着问：“那怎么同炉重铸的‘尽东风’就有灵？”
“没有没有，您请您请。”谢重微忙不迭地对大鹅表示敬意，他边下棋，边问徒弟，“因为你们不一样。所有人都不一样，连微草都不尽相同，剑也如此。无心无意无灵才是好剑。徒儿你说为何？”
陆江晚拔剑，剑身光滑。他吹发向剑。
发断。
“它只是一把剑。”谢重微落子。
陆江晚思忖片刻：“它原本就是一把剑。”
谢重微：“一把剑，首先得是剑。想不通的时候，多去看看山。”
他转眸，窗外青山亘古不变。
“寻常剑修修剑，会寻一把好剑去领悟剑的意。可剑有意，人也有意，前人的意又会影响后人。剑是剑，人是人。随了剑意去练剑，随了前人去修行，那自己呢？”陆江晚自问自答，“前人留的路自然好，可那不是我的路。天人之所以是天人，是因为他们不走前人路。无心无意无灵，是要助我去创造自己的剑道！
“未知的，独属于我的大道。”
“在过去，剑是持剑者的身份象征。象征罢了，离了人，它什么都不是。皇剑，重要的是‘皇’！师父，我悟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拾 剑本无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