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顶流被甩了吗》宁梦星

6、梦想值几个钱 你不会是怀

　　心脏不受控地猛跳一下，她点击屏幕按了接受键，等待十几秒，对方没发来新的信息，她也不知道要发什么过去，干脆关了窗口，将手机塞进口袋里。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没有发信息过来，她也没有主动联系，宋嘉晖就像一个萍水相逢的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安静地躺在她的好友列表中，安静到她几乎将他遗忘。

　　因为膝盖有伤，许梦梦在简洁家贴身照顾了她三天，她们是从初中开始的友谊，彼此认识了十几年，感情深厚如同家人。搬进这栋别墅的第一天，简洁就告诉了许梦梦自己的门锁密码，她可以随时来不用提前联系。

　　三天后，伤痛减轻许多，简洁可以靠自己站起来并缓慢地在房子里行走，便让许梦梦回去了。她现在正是当红的时候，有各种节目和活动要参加，简洁不想耽误她太多时间。临走之前许梦梦不放心，给冰箱里塞了一大堆的水果肉类和各类速食产品，确保简洁接下来的十多天不用出去买菜也不会没东西吃。

　　为了方便行动，简洁从二楼的卧室搬到了一楼的客房住，把餐桌当做写字台，每天的动线就是床——餐桌，除了睡觉和吃饭，就是码字跟看书，饿了吃，困了睡，醒了写小说。整整十天，她不出门，不说话，不和其他人联系，世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鸟鸣和键盘的敲击声。

　　十天，整整二十万字，平均一天写两万字，创造了她从业以来的日均最大码字量，原本预计要花两个月写完的小说，十天的时间就完成了。敲完最后一个标点符号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脑袋整个被清空了，里面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

　　那是一种完成之后的心平气和，没有喜悦，没有惊喜，只是平静和些微疲惫。隐藏文稿电子版，她去看了一眼网站的后台数据。在这本小说之前，她有一年的时间没有在网站上连载新的小说，手上这本新书发布之初，有不少读者粉丝在评论区支持她，各种鼓励和催更。新文的数据起初很好，后来随着连载一路走低，虽然没有她巅峰时期的辉煌，却也算是各种翘楚，能排在书榜的前列。

　　坦白说这本书她写得非常平顺，甚至可以说是得心应手，但却再也找不到最初写小说时的那种创作的激情和兴奋感。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台运行顺畅，机油润滑的织布机器，横经竖纬间能织出高效平整的布料，但布上的花纹却是一成不变的重复老套。

　　盖上电脑，简洁站在客厅直抵天花板的巨大书架前发呆，架子里整整齐齐地陈列着一册又一册的书卷，封皮颜色各异，浩浩汤汤铺陈着，仿佛收藏着一整个宇宙，她驻足在宇宙之前，如此渺小，如此微不足道。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在第一层书的书脊上无意识地掠过，直到触碰到某一本书，指尖立刻顿住。将这一册抽出来，深蓝色的封皮印着无数星辰如波涛翻涌，她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扉页上的作者名，赫然写着“简洁”两个字。她将书塞回架子上，望着书册旁一本胶封好的A4纸打印的简陋手稿发呆。

　　她正要思考些什么，想法先被桌上手机的震动打断，随手将手稿放在餐桌上，她接起电话熟悉的人声从听筒来：“小洁，好久不见，待会儿有空吗，来我们公司楼下咖啡馆坐坐怎么样？”

　　“好啊，一会儿见。”简洁答应了。

　　临走前，她在餐桌边收拾的笔记本电脑和草稿纸，看了眼那本A4手稿，错开眼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终于还是决定将它放进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带出了门。

　　“嗨，小洁，这里！”徐繁朝她热情地招手，简洁走过去看到对面的座位上已经点好了一杯咖啡还有一份草莓蛋糕。

　　“老规矩，无糖冰拿铁，我没记错吧。”徐繁朝她笑了笑。

　　“谢谢繁繁，最近还好吗？”

　　简洁与她寒暄，两人是相识五年的老朋友，徐繁是她入行接触的第一个编辑也是唯一一位一直合作至今的编辑。那时她是初出茅庐什么都不懂的新人写手，她是刚上班不久啥也不明白的菜鸡编辑。她们是合作伙伴，是朋友，是战友，彼此携手走过了对方最困顿局促的事业低谷期。五年后，她成了金牌写手，她成了网站主编。

　　“还不错，推了几本爆款书，也卖了一些版权。”徐繁满脸春风地问她：“你呢，手上的新书写得怎么样，隔了一年回来，还适应不？”

　　简洁：“挺好的，这本我已经写完了，接下来就等着每天固定更新。”

　　“那很好，我看了下你手上这本书的数据比之前是差一点。不过没关系，你的口碑和实力在那里，只要能保证稳定更新，再多上几个榜单做一点运营，肯定能吸引越来越多的读者，重回巅峰指日可待。”徐繁越说越兴奋，充满期待地问她，“下一本书，你准备什么时候开？题材上我建议你还是追一追平台现在的核心热点，什么核心梗和爆款词都用一用，以你的笔力去写，下一本肯定又能成为爆款大IP。”

　　“我……我还在考虑。”简洁喝了口咖啡说。

　　“你不会是怀孕了吧？”徐繁不敢置信地上下打量她，重点盯着她的肚子看，怀孕是女作者跨不过去的坎，不少人为了生孩子退圈放弃写作。

　　“没有，想什么呢，我单身。”简洁猛猛摇头，竭力澄清。

　　徐繁松了口气说：“那这有什么好考虑的，你现在就应该无缝衔接下一本。你不会还想再去写什么纯文学科幻小说吧？你知道现在网站的竞争有多激烈吗，每天多少新作者削尖了脑袋的想出头，以前日更三千算勤奋的，现在呢，日六日万都是普遍现象了。蛋糕就那么大，所有人都在拼命去争去抢。”

　　她忍不住数落起简洁来：“我真的是要说说你了，你想想一年前你的成绩有多好，《若人间》、《云水缘》两本书版权都轻轻松松上千万，一夜实现财富自由。这个时候你就应该趁着市场和粉丝买单，多写几本书狠赚一笔。你倒好，异想天开跑去写什么纯文学，还是最冷门的科幻小说，结果写出来根本没人看，后面实体书卖了多少，有五千册吗？”

　　简洁心虚坦白：“不到一千。”

　　徐繁恨铁不成钢：“看吧，辛辛苦苦花了一年时间写的一本书，一千册都没卖出去，有那个时间你写网文，早就赚得盆满钵满了。”

　　“不是一年，是三年……”简洁小小声地更正她，“我前前后后筹备三年才写完《宇宙飞行日记》，而且这不是钱的问题，你知道的，写一本科幻小说是我的梦想。”

　　“哎，小洁，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怎么比五年前还幼稚，梦想值几个钱？”徐繁以过来人的口吻劝诫她，“怎么就说不是钱的问题，所有问题归根到底都是钱的问题。有了钱你能解决99%的问题。我真是奇了怪了，现在经济下行，别人都是想方设法地搞钱，你哩，有钱都不去捡，到了口袋还要往外推。你也受过穷的呀，当年刚毕业没钱吃饭饿着肚子码字的日子就忘了吗？”

　　她继续说教：“你现在是年轻，有点积蓄，但是往后的日子长着呢，少说还有三四十年，用钱的地方很多，你不多赚点钱，老了以后有的是苦吃。”

　　“繁繁，你说的我都知道，只是有时候，你不能用金钱的价值来衡量一切。”简洁忍不住反驳说。

　　别人或许会认为徐繁太过市侩，但简洁知道她说的都是现实。简洁自己本科读的就是财会专业，真要算起经济账来，一分一毫可以算得比谁都精确。但是，写作不仅是她的工作，更是她的心之所爱，是她的梦想，她不想把它套进投资回报率的公式里去算计。

　　徐繁见她油盐不进，也赖得再劝，脸上没了笑容，人看着有些严厉：“算了，现在跟你说再多你也听不进去，你就作吧，看看一条道走到黑能走去哪里。简洁你记住，读者永远是喜新厌旧的，没有人会一直等你，总有一天你的任性会毁了你作为网文作者的职业生涯。”

　　她起身走了两步又转身回来对简洁说：“这一顿我已经买了单，看，这就是金钱的力量，没有钱你喝不到这么好的咖啡，也吃不到这么好吃的蛋糕。”

　　她拎着包，踩着粗高跟，踢踏踢踏头也不回地走了。

　　简洁沉默地坐在原处，心里空荡荡的，她伸手摸了摸帆布包里的那本手稿，冰凉的书册神奇地带着某种温暖传递给她一些力量。哪怕她依旧很迷惘，对自己，对未来。

　　点好的咖啡和蛋糕不能浪费，她独自坐着一口一口慢慢地吃完了，想到家里的冰箱没有存货了，又决定开车去最近的商场逛逛超市。

　　买完一大包好吃的，抱在怀里去地下停车场取车，因为是工作日的下午，黑漆漆的停车场格外寂静，偶尔听到一两个人走过发出的响动声都像是一种虚空传来的惊扰。她停的位置比较偏，走过去的时候发现隔壁柱子后面有一男一女在激烈的争吵。

　　女方的情绪明显比较激动，声音也很大，偶尔能听见诸如“队友”、“臭脾气”、“狗仔”之类的字眼，男方的声音小一些，不时传来断断续续的几个字。

　　瞬间简洁的脑海里浮现出曾经看过的情侣吵架路人无辜被打的社会新闻，她一点不想被波及，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紧贴着墙壁一点一点地挪到车位旁。奈何天不遂人愿，啪叽一个黑色不明物体飞了过来，差点砸到她开门的右手，吓得她左手一哆嗦，车钥匙和购物袋双双掉在地上。

　　救命！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几乎就要尖叫出声，捂嘴忍住之后默默地蹲下去捡东西只想快点走人，不惹麻烦。就在这时，一双精致的红色尖头高跟鞋突然出现在视线里，简洁屏住了呼吸抬头往上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