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只是暗恋你》末屿

23、第二十三场雾 把图片错发

　　过去要近两个小时，宋淞雾定了八点半的闹钟，起床后也没再化妆了，简单洗漱过后就拿着路生山给的资料出了门。

　　早八已经过去，这会儿的路上倒是没多少的人，榆霜的秋天来到，风吹在身上干燥又舒爽，宋淞雾的短袖外套了件薄衬衫。

　　换乘三条线后她坐上177路公交车，摇摇晃晃着到了目的地，此时的温度又爬了上来，宋淞雾迷眼看太阳，脱下衬衫搭在自己的手上，依着导航匆匆往前走去。
　　然后就是熟悉的排队等安检，递交身份证。
　　伞和水被收在安检口处，宋淞雾往里走去，抬步走上法院门口的长阶。

　　法院的夏季制服是深灰色的，说实话有一点像大灰老鼠，宋淞雾站在导诉台前将自己的来意讲明，看工作人员顶着一张没什么生气的脸：“你先和承办人联系。”
　　她眼皮耷拉着，说话的口气也不太好，没有力气。

　　她这种态度叫宋淞雾紧张起来，不清楚是不是自己哪里惹到了法院的工作人员，往一边走将这方位置让给后面人时，讷讷道：“好的，好的，不好意思啊。”

　　工作人员没理她。

　　宋淞雾躲到一边去坐下，找出路生山给的电话。
　　她死盯着那一串数字，默念了不知道多少遍，准备问出口的话在心里来来回回滚了好多遍。

　　为了防止万一，她去备忘录里把一会儿要问的话给打了下来：你好，请问是宋法官吗？我是路律师的实习律师助理，他让我联系你们递交一份补充意见书，现在我已经在法院了，导诉台的工作人员让我先联系你，想问一下这份材料是要怎么递交给你们？

　　宋淞雾看着几行字，小声的念了一遍，又修改了几处她觉得语序不通畅的地方。

　　准备工作好像就是已经完成了。
　　下一步就是拨出电话。

　　再一次找到路生山发过来的消息，白色气泡框里的座机号码好像叠出了重影，压得宋淞雾眼睛疼，成了可怖的刑具。
　　户外的炎热温度跑到了宋淞雾的脸上，心跳沉重又无序，乱得她头被迫往后靠，抵在了背后的白墙上。
　　她的手指在抖，也没有力气，虚虚悬在了手机屏幕上，按下去的勇气像栽树一样，要一点点的养，不知道要多久才能从一颗种子成为碗口大的树苗。

　　大厅喧闹，有人在争吵，又或者是拉着当事人推销法律服务。

　　宋淞雾没有注意时间的流逝变化。
　　不清楚过了多久，她才输入电话号码，拨通。

　　“欢迎致电清江区人民法院，为维护司法公平公正，请您不要插手过问案件办理，否则将按照“三个规定”如实记录……”
　　彩铃响了一半，那头又换成了机械女音，提示电话占线正在通话中，请稍后拨打。

　　宋淞雾将手机从耳畔拿下来，挂断电话后呆呆看着屏幕，先前困塞心头的无措因为没有打通电话荡然无存。

　　搞什么……
　　亏得紧张得过了头，结果电话都没有打通。

　　宋淞雾等隔了五分钟再拨过去，结果还在通话。
　　想着路生山说的法官忙，所以她打开游戏玩，捱了二十分钟后再打，结果还是正在通话中。

　　宋淞雾：“……”
　　虽然对打电话这件事还是很紧张，但她现在心中更多的是无语。
　　来的路上，小红书因为她的贷款焦虑而推送了好多给法院打电话的帖子，都说打不通，能打过去就是了不起。
　　果然。

　　宋淞雾抬头，看大厅窗口案件排队的情况，穿着西装提了公文包的律师一堆堆坐着。
　　清江法院确实是……业务好繁忙。

　　过完三个游戏的日常任务后，宋淞雾再试着打一次办公室电话。
　　又是漫长的彩铃，不同的是这次没有变化成机械女音提醒占线。

　　嘟嘟——
　　“喂，哪位，找谁。”
　　这次电话终于打通，只是那边的人语气怏怏，甚至是连疑问句都懒得用。

　　宋淞雾也没有想到这次电话会打通，听到那头的人声心慌，她愣了几秒，手忙脚乱的去翻刚刚在备忘录里写好的那段话，只是她不开口说话的时间有一点的长了，所以那头的工作人员不耐地问：“喂？有人吗？”

　　宋淞雾抖着手，戳错app进了挨着备忘录的微博，她着急退出，可越急越容易出错，这会儿手机又给变成设置的页面去了。
　　宋淞雾急得背后出了一阵冷汗。

　　“有人、有人的，麻烦你——”算了，宋淞雾放弃去看备忘录自己写好的那串词，依着记忆里的那般小心翼翼道，“你好，请问是……宋法官吗？”
　　对方：“我不是宋法官，他这会开庭去了，我是他书/记员，你是谁，找他什么事。”
　　宋淞雾继续：“那、那请问是秦书/记员吗？”
　　“对，我是，你是谁什么事。”或许是因为重复太多次，电话那边的人有些不耐烦了。

　　宋淞雾听出他语气的变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晾衣夹夹起来了，提得高高，从她的身体里揪了出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抱歉。”对不起的话张口就是一堆，她硬着头皮继续，“我是路律师的实习助理，来帮他、额，嗯，递交这个补充意见书的。”
　　对方听完她的话后：“荣升那个案子是吧。”

　　宋淞雾翻看意见书确认：“嗯，是这个荣升餐饮服务有限公司的。”
　　那头的语气软和了下来：“行，你交到四号窗口，到时候他们会转交给我们。”
　　宋淞雾下意识点头：“好的，好的，谢谢您。”

　　电话挂断，她依着指示去到四号窗口，恍然意识到，先前是在打电话，自己点头给谁看？
　　一时间又觉得不好意思红了脸，还好窗口取号人多，排着队也给了她时间缓冲。
　　等到她去窗口办事时，还有十分钟就到十二点了。

　　机器叫号到她，宋淞雾小跑着过去：“你好、你好，我……和宋法官联系了的，他让我把材料交到你们窗口，然后由你们转交给他，额然后是荣升公司的案子，嗯然后我是这个案子的代理律师的，额实习律师助理。”
　　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语气词和然后都用了好多好多。

　　“和宋律师联系了吗？行，我们帮你这边转交。”
　　宋淞雾依着路生山发来的信息，小声：“请问可以给我扯一份回执吗？”
　　工作人员正在打字，没听清她讲话：“什么？”
　　宋淞雾稍稍抬高声音，又说了一遍。

　　“正在打，别急。”话说完后旁边的打印机也开始工作，工作人员拿了两张纸出来，递给宋淞雾，“标注的地方签字写日期你的身份证号然后按手印。”
　　“不好意思。”宋淞雾道歉，从柜台上拿圆珠笔按开后写字。

　　今天的对外交流过分的超负荷了些。
　　宋淞雾的手在抖，所以写出的笔划也是颤着的，控笔能力一招回到幼儿园，或者说幼儿园的小朋友都比她这会儿写得好。

　　宋淞雾看着自己狗爬一样的名字，用力掐了下自己，加大了手上的力气，将笔稳稳握住了，留下正常的字迹。
　　红色的印泥就在一旁，宋淞雾把那盖子翻开了，拇指蘸上颜料，按在写有自己名字的位置上。

　　“你好，我写好了。”

　　工作人员拿过回执看了眼，挑眉：“你这个字……”
　　宋淞雾不敢吭声。
　　工作人员扯了一张卫生纸塞给宋淞雾，让她擦去手上多余的颜色：“这份你收着，行了，办好了。”

　　宋淞雾又说了次谢谢。
　　此时将要到十二点钟，宋淞雾揣着一颗兔子般的心离开法院。
　　挂着的太阳刺眼，她回想起刚刚经历的一切，咬破了口腔嫩肉，尝到铁锈的味道。

　　她觉得刚刚遇到的那些人神气，态度非常……
　　可她又想起前些日子在二中院见到的、对着工作人员大吼的当事人。

　　我不适合干这份工作。
　　模糊化的认知在此刻骤然变得清晰起来。
　　眼眶有些酸，宋淞雾往树荫底下走，一定是因为刚刚才看了太阳的缘故。

　　先前过来时有瞧见一处商圈，等坐到麦当劳里后，宋淞雾看着攥在手里的这份回执，才想起来要给路生山拍照。

　　【大雾：[回执图片]】
　　【大雾：路老师我交过去了，这是回执。】

　　【带教律师路生山老师：这会儿才送完吗？】
　　【带教律师路生山老师：谢谢淞雾，辛苦了，快去吃午饭吧，我把今天的餐补发给你。】
　　【带教律师路生山老师：[微信转账]】

　　宋淞雾吸鼻子，没有第一时间点接收。

　　【孟诗然妹妹宋淞雾：没有没有，路老师你是开完庭了吗？也快吃午饭吧。】

　　收到宋淞雾消息时，路生山正在收拾东西。
　　开了一上午的庭，结果质证环节都没有结束，法官一锤子敲下来说等下午再继续。这会儿两边人都吵吵闹闹地收拾东西，同时对上午的开庭做讨论。

　　快去吃饭吧。

　　【L：好。】

　　路生山将最后一份材料装好，再清点一次后，和同事说：“走吧。”
　　这次来的是个县法院，位置有些偏，最近的麦当劳距离此有六公里，于是路生山和同事只能在导航上随便找了家附近的面馆，就当是午餐。

　　苍蝇馆子的味道意外不错，路生山尝了一口后拿出手机拍照，本想着是发到团队闲聊群里例常分享法院附近的美食，结果不知怎么的，把图片发给了宋淞雾。

　　瞧着对方的备注变成了正在输入中，再撤回到有些掩耳盗铃了。
　　结果没想到，宋淞雾礼尚往来的，发来了一张她中午吃了什么的图片。
　　是麦当劳。
　　路生山看着照片里的薯条汉堡失笑。

　　【L：这个县法院边上没有麦当劳，找了家面馆吃，味道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