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只是暗恋你》末屿

13、第十三场雾 偷拍照片。

　　在导诉台工作人员的提示下，宋淞雾循着指标上楼，来到第十三审判庭的门口。
　　门开着没有关，她探头看向里边，路生山坐在被告席上，前边放着个委托代理人的名牌。
　　书.记员坐在中间位置整理材料，相关的文字记录投映在中间的那块电视屏幕上。
　　原告一方和路生山对立而坐，那边人多，比起只有一个人坐着的路生山要热闹好些。

　　宋淞雾低着头摸到靠近路生山那一侧的旁听席之下，一抬头，刚刚好点撞进路生山的瞳孔。
　　他浅浅一笑，温和谦逊，和吵闹的另一侧对比明显。
　　手机屏幕亮起，路生山发来信息。

　　【带教律师路生山老师：来了。】
　　【带教律师路生山老师：[动画表情]摸头】

　　宋淞雾握着手机，张嘴，一时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带教律师路生山老师：简单和你说一下，今天开庭的是个服务合同纠纷案件。】
　　【带教律师路生山老师：我方当事人是被告，与原告方签订了工程项目合同，但是我方当事人验收不合格要求原告方整改，原告方拒绝整改并要求我方当事人支付全款。】

　　收到消息的同一时间，书.记员开始宣布法庭纪律，手机要静音、未经许可不得随意走动，等等。
　　宋淞雾吞唾沫，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穿着工作服装的书.记员，等人说完话后才悄悄看了眼自己的手机，敲字回复一句“好的路老师”。

　　法官从另一扇门走出来到审判席上，他问了书.记员一些事情，而后法槌敲击重重的一道响，开庭。
　　那声音荡在审判庭里，震得人心慌。

　　和律政剧里爱拍的那种英美法系并不相同，一场庭审枯燥得过分。虽然路生山展现得游刃有余，人坐在那意气风发，辩驳问题像是在发光，各种专业名词从他口中蹦出，宋淞雾感觉自己的目光黏在了人身上，心中升起一种叫仰慕的情绪，但她脸上的表情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专注变得呆滞。
　　最后实在是憋不住，宋淞雾抬起手来，捂着脸打了个哈欠。

　　她抹去眼里多余的那点泪花，从电脑包里摸出路生山昨天给的薄荷糖，剥开糖纸塞进口中，凉气丝丝缕缕席卷她齿关，可也只是起作用了一瞬。
　　这和高中早自习的困一样又不一样，好歹那课桌坐着舒服，这审判席的椅子完全就是个反人类的设计，人困腰又酸，宋淞雾开始后悔来法院的这个决定。

　　不清楚过了多久，法官宣布休庭择期宣判，书.记员整理好开庭笔录，招呼着双方当事人过去核对笔录签字。
　　路生山麻利地签好了字，拿好自己的东西冲宋淞雾这边打了个手势，就往外走去。
　　宋淞雾也忙不迭地拿起自己的电脑包，跟在路生山的后边。

　　临到门口，她忍不住回头，看原告方还是一片混乱。
　　其中一位代理人貌似是昨天晚上才接到案子，临时被拉过来凑数，刚开庭的时候事情没有弄清楚，惹得法官臭脸了好一阵子。

　　路生山一边走一边拿着手机打字，宋淞雾猜他应该是在回复当事人的信息。

　　和来时走的路不同，路生山全程只抬头过一两次，看是对南永区法院熟悉过分的样子。
　　坐电梯去一楼，电梯门打开，宋淞雾就见到站在门口同样大包小包的李辛兰。

　　“我今天开的这个庭来了一群大学生旁听，被告那个当事人扯着嗓子要他们这群学生来评评理。”李辛兰见到路生山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吐槽今天的工作，“开到后面那群学生里的几个都差点睡着了。”

　　某个刚听开庭也差点听睡着的大学生：“……”
　　宋淞雾抬起头，刚刚好的和李辛兰对视：“……李律好哇。”

　　她本意是打招呼，但李辛兰却是重重叹气：“诶，你李律一点都不好，开庭费脑细胞还有屁.股。”

　　路生山应该是回完了当事人的消息，他说收起手机，跟李辛兰说：“那行，我们去吃点脑花把脑细胞补回来。”

　　李辛兰听他这话，迅速把头摇成拨浪鼓：“不了，不了，我不吃内脏，脑子已经死翘翘了所以还请把我的胃保护好。”
　　路生山被她逗乐，笑道：“那行，中午吃什么？”
　　“东北菜、中餐小炒、跷脚牛肉、云南米线、湘菜馆……”李辛兰罗列了几家餐厅，又把最后的选择权交给路生山和宋淞雾手里。

　　宋淞雾刚想说自己吃什么都行，却不想话被路生山抢先一步说了出来，于是做最后决定的重要担子落到了她的身上来。
　　“去吃东北菜？”宋淞雾记得李辛兰说的第一家店就是这个。

　　李辛兰记得路，但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用了导航。

　　临近十二点的太阳刺眼，路生山的车里就跟烤炉似的，热得好难受。
　　宋淞雾和李辛兰坐在后座上，副驾驶的位置被包挤得满当当。路生山没有放歌，和李辛兰讨论案子还有相关的法规法条，手机不时冒出几句机械的女音，来证明导航还是有在工作。

　　宋淞雾只能听个勉强，法言法语太专业，她记得上哪个课的时候老师有讲过，这个是法律的专业性门槛性还是什么性来着。
　　标的过来标住过去，案外人第三人黄种人白种人黑种人地球村都是一家，你看这世界那么多人~
　　不对，怎么唱起歌了。

　　在距离目的地还有五百米、宋淞雾大脑将要宕机之时，李辛兰突然大喊一声stop：“好了我们不要再染上工作的牛马之气了！还有五百米到餐厅！请以最好的态度诚挚地对待今天的午餐！对最好吃的东北菜奉上最高的敬意！”

　　宋淞雾被她逗笑，路生山也是无奈地耸肩道一声好。

　　停车场没有树荫的遮挡，太阳直直暴晒，李辛兰抬手挡眼睛，仰头试图去看太阳，结果半秒不到就放弃。

　　李辛兰嘀咕：“等会上车又要热晕。”
　　宋淞雾跟着点头表示对她话的认可。

　　除去空调外，餐厅里还放着把黑色的大风扇，嗡嗡着转过来转过去，马力强得过分。

　　“你坐这边吧，风没那么强。”路生山同宋淞雾说道，隐去了座位建议的原因。
　　宋淞雾点头，说好的路老师，而后在靠角落的位置坐下了。

　　李辛兰去找老板要菜单，也就没有听见他俩的这一段简要的对话。
　　她拿着被塑封好的菜单回来，把那东西拍桌上：“我们三个人，点个二荤一素一汤就好了。”

　　路生山对此无异议，他还是老样子，表示吃什么都行。
　　“哦对了，不要菠菜。”路生山忽然想起这点，“我过敏。”

　　李辛兰愣了下：“是哦，忘了你这茬。”

　　路生山的表情好无奈，眸光流转，又看向宋淞雾：“妹妹有什么忌口不能吃的吗？”
　　经他这么一提醒，李辛兰也恍然般看过来。

　　吃食上倒是没什么会过敏的，宋淞雾只能把自己讨厌的菜拎出来说：“那个……我不吃苦瓜还有儿菜。”

　　不吃苦瓜儿菜这事在胡灵眼中完全是挑食的坏习惯，她总变着法子逼宋淞雾吃下去。
　　在鸡汤鸭汤排骨汤里丢一截进去，做小炒的时候切碎了混一起，米饭也会遭殃，弄着一起煮，水果汁榨出来也有苦味。

　　宋淞雾和她说了很多次自己不吃也吃不了那种味道，可胡灵会说：“这么好吃的东西你居然不喜欢？”
　　还要表现得大为震惊，再套上他们70后的那种说辞，小时候吃不饱饭饿死人，哪像你们现在这么幸福，吵得宋淞雾没有办法，她只能试着捏鼻子吃。

　　苦味从舌尖滚到胃部，再一点点的蔓延到心口，整个人都被染成了讨厌的蔬菜味道，宋淞雾反抗过，情绪上来后也会哭会和胡灵吵架，一直到后面她吃苦瓜呕得胆汁豆吐出来住进医院后，胡灵才没有再这样了。

　　李辛兰疑惑：“苦瓜我知道，儿菜是什么？”
　　路生山说：“我们那边的特产，北方见不到，我们家里经常把儿菜和腊肉一起炒，但我不太喜欢。”
　　宋淞雾：“路老师你也不喜欢……”
　　路生山把眼镜摘下来夹在胸口处，他微微笑：“不是，我不吃腊肉。”

　　一人选了一个菜，锅包肉地三鲜酸菜白肉，汤是全国最统一的番茄蛋花汤。
　　很地道的东北菜，宋淞雾连着吃了小两碗饭，她吃得不算快，放下筷子时路生山又在拿着手机回复消息了。

　　捏着白瓷碗边缘的手指稍稍动了下，宋淞雾想起昨晚灵感乍现手感无比顺畅的那幅摸鱼，实在是，好怀念这种一气呵成的感觉。

　　李辛兰还在埋头吃饭，被她眼馋的当事人，也在忙着处理工作上的事情。
　　餐厅里人来人往，声音嘈杂，不会有人注意到她的。

　　所以宋淞雾悄悄把手机摸过来，待屏幕自动亮起后，手指在屏幕上左滑，相机功能打开。
　　天装作刷视频的样子，只是慢慢的把手机往上边抬了下，镜头对准了路生山握着手机的那双手，冷白的皮肤干净清隽如玉一般，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圆润整齐，完全可以直接去当手模。

　　隔着镜头，宋淞雾看着那双手呆了好几秒。

　　她没有第一时间摁下快门，而是不知道为什么，举着手机把镜头又往上抬起了好些，除去一双手外，还将路生山整个人都框了进去后，才拍下了那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