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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缝隙之外的世界,光鲜也嶙峋。演了几个小配角后,经纪人塞给她一份新工作:“有个私人助理的活,短期,待遇不错。对方点名要背景干净、脑子清楚的。”

      雇主是城中有名的靳家。陈念被带到一栋能俯瞰半个城市江景的顶层公寓。开门的是个穿着丝质睡袍的男人,四十岁上下,一张脸是岁月沉淀下的英俊和威严,眼神扫过来时,带着评估货物的冷静。是靳景,靳家长子,商业版图盘根错节,人称“靳先生”。

      “我弟弟,靳瑜。”靳景示意陈念看向客厅落地窗边。

      那里坐着个少年。很瘦,脸色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穿着一身黑色绸缎家居服,更显得单薄。他侧对着他们,望着窗外流动的云层和江鸥,侧脸线条清晰利落,鼻梁高挺,睫毛很长。听到动静,他转过脸——是张极出众的脸,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俊和一丝未褪的桀骜,只是眉眼间笼着一层厌倦的阴翳。

      “他身体不好,性子也拗。你的工作,照顾他起居,盯着他按时吃饭吃药,别让他惹事,别让他出门。”靳景言简意赅,“尤其,别让他再去碰那些乱七八糟的游戏比赛。明白?”

      陈念点头:“明白,靳先生。”

      靳景走近一步,声音压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做好你该做的。别多问,别多想。除了基本工资,每月会有一笔‘安心费’打到你账户。”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我只要他安分。”

      就这样,陈念成了靳瑜的“生活助理”。靳瑜对她的到来毫无反应,大部分时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多屏显示器,键盘鼠标敲得噼啪作响。送进去的饭菜,冷了热,热了又冷。他吃得很少,药更是看心情。

      一天深夜,陈念处理完自己的工作,发现靳瑜还没睡,独自在客厅昏暗的灯光下,对着一个复杂的立体拼图,手指因为烦躁而微微发抖,却固执地不愿放下。

      陈念没说话,只是走过去,坐在他对面,拿起说明书,借着灯光安静地研究了一会儿。然后,她伸出手,不是去帮他拼,而是轻轻按住了他微微颤抖的手背。她的手温暖而稳定。

      靳瑜触电般想抽回,她却没松,只是低声说:“这部分榫卯结构是反的,所以卡不住。不是你的问题,是设计提示有歧义。” 她的语气平静,就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她松开手,按照自己理解的逻辑,缓慢而清晰地演示了几个关键连接点。拼图严丝合缝地组合了一部分。她没有替他完成,只是把剩下的部分推到他面前,然后起身去厨房热了杯牛奶放在他手边。

      “慢慢来。错了也没关系,拆了重来就是。” 她说完就回了自己房间。

      那一晚,靳瑜第一次没有因为挫折而摔东西。他盯着那杯温热的牛奶和拼好的一部分,第一次感到,这个“监视者”带来的不是压迫,而是一种奇异的、带着距离感的……理解。她不怜悯他的笨拙,只是指出了客观错误,并留下了空间和温度。

      凌晨两点,陈念起床喝水,发现书房门缝透出光。

      靳瑜深陷一个复杂的算法问题,眉头紧锁,脸色在屏幕光下更显苍白,手指飞快敲击,不时因焦虑和疲惫引发几声低咳。手边是凉透的咖啡和空了的药盒。

      陈念没有进去打扰。她悄声走进厨房,热了一杯牛奶,又用吐司、鸡蛋和冰箱里有限的材料,快速做了一个简单的三明治。她没有直接送进去,而是放在书房门口一个不易被踢到但开门一定能看到的小凳子上,下面压了一张便签,上面只有三个字:“药。牛奶。”

      然后她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

      一小时后,靳瑜筋疲力尽地推开书房门,差点被小凳子绊到。他低头,看到了牛奶、三明治和便签。他盯着那简洁的提醒和温热的食物,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最终,他拿起东西,回到书房,默默吃了药,喝光了牛奶,三明治也吃了大半。他没有说谢谢,但第二天早上,陈念发现那个空杯子和盘子被洗净放在了厨房沥水架上。

      靳景突然来访,检查陈念的“工作日志”(他要求陈念定期记录靳瑜的状况)。靳景翻阅着陈念记录的文档,里面是客观的时间、事项、饮食用药记录、身体异常简述(如“午后咳嗽频率增加”、“夜间失眠”),没有任何主观评价或情绪描述。靳景还算满意,但临走前,他看似随意地说:“下次,可以加上他和谁联系、浏览哪些网站的大致内容。我需要更全面的了解。”

      靳景离开后,靳瑜从房间里出来,脸上带着讽刺的冷笑:“看,我说过,你就是个高级监视器。现在任务升级了。”

      陈念没理会他的嘲讽。她坐在电脑前,当着靳瑜的面,打开那份记录文档,选中全部,按下了永久删除键。然后清空回收站。

      靳瑜愣住了:“你干什么?”
      陈念关掉电脑,看向他,目光清澈而坚定:“靳先生雇我的职责,是‘照顾你的起居,关注你的健康,确保你的安全’。记录客观健康状况,是判断健康与安全的需要。监听社交和网络浏览内容,不属于这个范畴,也超出了我理解的‘生活助理’的合理边界。” 她顿了一下,“如果您哥哥坚持要求,我会建议他雇佣专业的网络安全人员或私家侦探,那更专业,也更符合他的需求。我的工作,有我的底线。”

      直到靳景的电话打到陈念这里:“学校联系我,靳瑜又惹事了。明天家长会,你去。处理好。”

      第二天,陈念换上最得体的一套西装套裙,去了那所学费惊人的私立国际学校。靳瑜的班主任是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女人,语气不满:“靳瑜同学长期缺课,集体活动不参加,这次和隔壁班的李同学发生冲突,影响非常恶劣。对方家长要求道歉赔偿。”

      办公室里还有另一对衣着光鲜的夫妇和一个扬着下巴、眼角带着淤青的男生。男生父亲语气倨傲:“我们李家也不是不讲道理,但打人必须道歉。另外,靳瑜这种问题学生,学校应该考虑是否适合继续留在这里。”

      陈念安静听完,转向班主任,语气平和:“王老师,请问学校调查清楚冲突起因了吗?是否有监控或目击证人?”

      班主任一愣:“这个……学生们各执一词。”

      “那么,在事实不清的情况下,只要求一方道歉,是否公允?”陈念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了解靳瑜,他不是无故滋事的孩子。如果对方同学有言语或行为上的挑衅,是否也应该承担责任?”

      李父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我儿子被打伤了!”

      “伤情我们会负责,该赔偿的医疗费、营养费,一分不会少。”陈念看向他,“但道歉,需要基于事实。如果错在靳瑜,我代他向您和孩子郑重道歉。如果责任不全在他,那么,我们希望对方也能为不当言行道歉。”她顿了顿,“另外,关于靳瑜是否‘适合留校’,我认为,学校更应该关注如何为所有学生,包括那些可能个性独特、不太‘合群’的学生,提供安全、公平的学习环境,而不是轻易贴上‘问题’标签。靳瑜的哥哥很关心他的教育,我相信学校会妥善处理。”

      她不疾不徐,条理清晰,既维护了靳瑜,又摆出了愿意负责但绝不无原则退让的态度,最后还轻描淡写点出了靳家的存在。李父脸上的怒色凝住,和妻子交换了一个眼神。班主任也略显尴尬。

      最终,事情以双方各自承担部分责任、相互道歉告终。陈念支付了医药费,但为靳瑜争回了一口气。

      回到公寓,靳瑜破天荒地没待在房间。他坐在客厅吧台边,手里转着一只玻璃杯,听到开门声,抬眼看向陈念。那双总是蒙着阴翳的眼睛里,有极细微的波动。

      “多事。”他别开脸,声音硬邦邦的。

      陈念放下包,去厨房热牛奶。“不是为你。那份工资包括处理麻烦。”她把温好的牛奶放在他面前,又拿出药片,“吃了。你哥付了‘安心费’,我得让他安心。”

      靳瑜盯着牛奶和药,没动。半晌,忽然极低地说:“……他们说我妈。”

      陈念动作一顿。关于靳家,她隐约知道靳景靳瑜是兄弟,但母亲似乎很早就不在了,且是某种禁忌话题。她没追问,只说:“嘴长在别人身上。但你可以选择不听,或者,用别的方式让他们闭嘴。”她把药往前推了推,“前提是,你得有足够的体力和精神。”

      靳瑜看了她一眼,终于拿起药片,和水吞下。牛奶也喝了大半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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