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秉心》驰子心

7、第七章 有你，是我

　　春光明媚，今日是个好天气。

　　最近也发生一件怪事，不论中午还是晚上，她总是会撞见裴寒琛，食堂，小超市，操场，四季园，学校虽小，可之前也没有这么频繁过啊。

　　她看看江璨，无奈的舒口气，但还是老老实实牵住丁佳菀的手，跟着江璨去粉面区买饭。

　　刚刚在食堂门口，见丁佳菀一个人在后面走，周围成群结队的，只她一个人孤孤单单，听江璨说她前段时间和饭搭子闹了别扭，原因是饭搭子家里出些问题，便将火气全撒到她身上，有时候吃饭花的是丁佳菀的钱，一人想维持朋友关系，一人将朋友真心踩在地上践踏，想维持的那个人时间长了自然会累，一来二去渐行渐远。

　　果然，刚到粉面区排队，就见裴寒琛和徐拾八一个端饭，一个提一袋子炸货三两步下台阶，两人有说有笑的站在那，扫视前面空座位。

　　林似君隐隐觉得，自己的臭弟弟好像在……在偷笑？

　　没错，就是在偷笑，还笑的那么猥琐，嘴角都快压成波浪号了。

　　隔着六七米距离，少年嘴角上挑，亮晶晶的眸子无意间和她对视上。

　　四目相对，少年俊秀的五官越发清晰起来，

　　阳光不偏不倚，透过四周墙面的玻璃窗照射进来，一束洒在他俩，一束洒在她们三人，

　　他今日把刘海往上扒拉着，

　　墨黑浓密的剑眉上挑，琥珀色的眸子笑起来似狐狸精摄人心魂。

　　以往都是徐拾八简单和江璨打个招呼，裴寒琛散漫站在旁边，十分有耐心等着他打完招呼再走，没和她们多说一句话，但今日裴寒琛竟然抬起眸子，笑着往她们这个方向走。

　　江璨低头，轻轻扯林似君和丁佳菀的袖子，嘴不动皮不动小声说句，“我去，君君，佳菀，裴寒琛在看我们。”

　　“没有吧。”
　　“没有。”

　　“他真的在看我们，佳菀，你看下我头发乱不乱？”女孩还是低着头，脸上已然晕染一层红晕。

　　丁佳菀笑着看看她的头发，温柔说：“不乱，很好看。”

　　林似君斜眼睨他，但见少年单薄的双眼皮下挑，长长睫毛打下一片阴影，虽是笑的，但总觉得这份笑容里多了几分狡黠，步子不紧不慢，往她这来。

　　江璨抿抿嘴，心里计划着先和徐拾八打招呼，然后再和他打。

　　就当江璨也笑眼盈盈和他打招呼时，林似君突然转过身去。

　　什么意思？我一来她就转过去，当我是洪水猛兽啊。

　　徐拾八：“哈喽江璨，哈喽林似君。”

　　裴寒琛：“哈喽。”

　　人家都和自己打招呼了，她不转过来就是不礼貌。

　　林似君看着徐拾八说：“你好你好，你买的酱拌面味道怎么样，看着蛮好吃的。”脑子乱糟糟的，眼睛看见啥就顺口说话，没有真的想问。

　　说到酱拌面，裴寒琛莫名勾勾嘴角。

　　“你说这个啊，这是裴子的，他还——”没吃。

　　“太咸，面还夹生，酱料几乎没肉，但是有香菜味道，避雷。”

　　林似君：不是，谁问你了？

　　身边人突然长嘴，还长了一张有品位的嘴！徐拾八稀奇的瞪大眼睛瞅他。

　　徐拾八：……他啥时候吃了，我咋没看见。

　　丁佳菀，江璨：？？？

　　他二人走后，

　　“君君，你——”

　　林似君略显心虚抿抿嘴，“怎么啦？”

　　“不觉得裴寒琛的声音好好听吗？我第一次近距离听他说话，他声音好低沉好有磁性啊，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简直和我喜欢的那个小众CV一样好听！”

　　“嗯嗯，是挺好听的。”

　　她们的话题丁佳菀插不进去，也不知道她们说的哪个CV，自己是后来的人，丁佳菀闷头吃饭。

　　肩膀被人轻轻怼下，丁佳菀抬头，对上一双灿若星河的眼睛，

　　女孩说：“佳菀，你晚上能偷偷玩手机吗？我把我的爱播推给你，他的声音老好听了。”

　　“有，有的，我今天晚上回去加你微信，然后你把你的音符号推给我好不好？”

　　“没问题。”

　　说到微信，江璨转溜眼睛的功夫就见不远处又有几个女生在裴寒琛身后座位坐下，其中一个手上提两杯奶茶，嘴巴紧抿着，想转又不敢转过去的样子，身边几个人似是在说些鼓励她的话，没一会儿，女孩捏捏小拳头，手指小心翼翼的戳戳裴寒琛外套，把奶茶递给他俩，和奶茶一起的还有一张蓝色线条小狗便利贴和笔，一脸期待的等待少年能在便利贴上写些什么，

　　身后三个人探头探脑的，殊不知自己显眼包的很。

　　裴寒琛笑着摇头，看嘴型女孩说的是“不好意思打扰了。”

　　“看那样子，没戏，唉，我还没加到我男神的微信啊啊啊啊，不知道男神的朋友圈是什么样的，应该和他这个人一样高冷的很吧。”

　　丁佳菀安慰，“没事的，坚持下去你肯定会加到的。”

　　话是这样说，视线却不自觉移向二楼高瘦的背影，他的身边，永远也有很多女孩，他在那里，焦点就在哪里，这种滋味，她懂的不能再懂了。

　　林似君乖乖埋头吃饭，心思已飘到外太空。

　　上一次注意裴寒琛的微信头像是一个小女孩蹲着的背影照片，乌黑的头发上被人竖起一个兔子耳朵，应该是找的网图，朋友圈的背景是一张他对阳光比耶的照片，照片里少年明眸皓齿，骨节分明的手指抵在脸颊，鼓起一小坨婴儿肥肉，指甲盖粉若桃花，妥妥被爱沐浴长大的阳光少年。

　　照片下，杂七杂八的图片，

　　今天很成功的复刻一道菜——青椒酿肉；

　　滑雪视频；

　　新衣服上身，看看哪几套最好看，有一个人点赞那就是都帅哈哈【下方显示，小狐狸弟弟点赞】

　　别人家的牛奶狗狗，好想要呜呜，配几张动图；

　　最近的一条是姐姐送的礼物，桃核是姐姐亲手磨的，被姐姐在意真的很开心，你们有这么好的姐姐吗？——当然没有。

　　不得不说，他的朋友圈活人感满满。

　　一点都不高冷。

　　反倒很好玩，林似君盯着最近那条朋友圈，一股暖意顺着心脏流向五脏六腑。

　　奇怪，刚刚还艳阳高照，这吃顿饭的功夫天空就阴沉沉的，太阳被乌云吞噬的只剩周围的一点余晖，虽然没下雨，但以防万一，林似君拉着她俩冲，等到教室时，她难受的干咳几声，跑到座位边看也不看直接拧开盖子大口灌水。

　　仰头喝水时，视线措不及防的和靠在阳台边的几个女生对视住，有两个女生看着很面生，但印象里好像见过。

　　“君——”

　　水入口，江璨话还没说完，只看到一个模糊弯着腰的身影，捂住嘴快跑出教室，跑到水池前大口呕吐，再看看外面那几个女的有意无意瞄她，尤其是篮球场那个女的，笑的贱的很。

　　林似君边擦嘴边走到座位，眉毛拧成倒八字，又抽两张纸叠起来，狠狠吐口苦咸水，然后拿杯子去水池冲洗干净。

　　一滩棕麻色水染满大半水池，杯底还有厚厚一层盐和草根，空气中都是苦药味和盐味。

　　江璨皱眉捏鼻，“呸，这啥鬼气味，太难闻了，我说刚刚怎么看见那几个神经病，敢情她们弄这种下作手段。”

　　气味很大，许一流刚从办公室出来就闻到这股熏鼻子的苦味，“你们喝中药了？”

　　“班长你来的正好，有人偷偷把药和盐倒到君君的杯子里，还好君君没喝到肚子里，不然谁知道她现在坐在教室还是躺在医院！”

　　林似君擦擦嘴想说没事，反正她也没咽进肚子里。

　　许一流盯着水池，面上看不出表情，但话语中能感到整个人冷冰冰的，“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不用班长，我没喝进肚子里，没事的。”

　　许一流没再劝，径直回教室。

　　下课帮英语课代表抱作业，江璨一想起这件事就生气，想起那副在帅哥面前装的温柔乖巧绿茶模样，背地净干些小人作为的人，她就觉得恶心晦气，打心底瞧不起。

　　“我去，难怪中午我看李静鬼鬼祟祟的，搞半天是干这种事，搞不明白她到底为啥这样做？”

　　“还能为什么，不就是前段时间听别人说裴寒琛不考倒数第一就是因为君君吗，真的有病，人家想怎么考就怎么考，关君君什么事。”

　　说着，江璨把一摞红白色习题册放到老师办公桌上，愤愤的捶几下，

　　”江璨？”有人喊她。

　　江璨侧头，刚刚进来她全程垂着眼，没注意他们这边。

　　“谁惹你了？这么生气。”

　　江璨脑子一转，对啊，汪清云就是三班的啊。

　　“你们班是不是有个叫汪清云的？”

　　“是啊。”

　　“今天中午，我玩的好的保温杯里被人倒了些苦不拉叽的东西还有好多盐，当时汪清云和我们班倒东西的那个女生都在我们班阳台站着。”

　　徐拾八一脸懵，没听明白。

　　他们谈话间隙，陆似水很明显的注意到，裴寒琛刚刚还散漫的跷着二郎腿晃悠椅子，在听到江璨的话后，嘴角很快压了下来，周遭气场直下好几个度，浓密长睫抬起，眼神冷冷的盯着手里的转笔。

　　陆似水心里直叹气：人家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裴大帅哥又脱不了干系了害。

　　“你们班主任知道这事不？”

　　“知道，但是君君跟老班说不过是点鸡毛蒜皮小事，她都这样说了，老班还能说什么，真服了。”

　　差不多快打铃了，陆似水喊江璨回教室。

　　他们下节课是体育课，但两个人上课一个在睡觉，一个在看男频小说，被年级主任当场抓住，年级主任让李立处置，李立说下节课叫两个人别上体育课，老老实实待在办公室写作业，就算大眼瞪小眼干坐着，也不让两个人去体育课玩。

　　“喂，咱班女生因为你吃林似君的醋，和别人合谋在人家的杯子里下料，你怎么看？”

　　“她自己能解决好，”

　　“不一定，林似君同学看着温温柔柔的，没准真会不了了之，你管管吧。”

　　“你有闲心管这么多还不如想想下次月考怎么不被老李子和阿姨骂。”

　　徐拾八抓头看几分钟书，冷不丁来句：“你真的不管？你怎么知道她能解决好？这事跟你有点关系吧，你不闻不问是不是不太好啊，裴子，知道你嘴笨不会跟女孩子说话，但咱也不能干坐着啥也不管吧，咱是男人，该有担当。”

　　“瞎吃萝卜淡操心，写你的作业。”

　　“害，真造业。”

　　踏出校门口那一刻才感觉自己是鲜活的，晚风游荡在发丝间，马路上小轿车整齐有序的排列着，耳边时不时听到家长大喊自家孩子的声音，

　　远处一栋栋高楼亮起，一窗窗暖黄的灯光像心中那簇用不熄灭的小火苗，看的人心里又是期待又是温暖，楼外还围上一层流光灯，林似君想到一个词来形容它们，那便是万家灯火。

　　记得之前她学习累了，就喜欢透过窗户看外面一栋栋高楼，楼内隐约能看见大人们做饭忙碌的身影，曾几何时，她多希望爸爸妈妈也能在城里买座房子，这样，她就不用每个星期五背二十多斤的书，八十出头的体重，脊背都被压的弯弯的，从学校跑到公交站，然后从公交站坐车到另一个公交站，再挤最多只能承载三十人却装满了七十个人的车，一个小时被人挤来挤去，整个人跟个泥塑动也不能动，初中三年这样过去了，迎来的又是高中三年，爷爷奶奶问她累不累，她就没心没肺傻笑，说不累，说这没什么，别的孩子不也是背那么多书挤公交车吗。

　　她总是这样，不会在亲人面前暴露自己的情绪。

　　想着想着，委屈一点点钻进她心房最脆弱的那房空间，她知道自己不该乱想爸妈会在城里有房子，他们早都离婚了，早都有自己的家庭了，能供她和妹妹读书已经很不错了，她不该再多祈求什么。

　　可……可是……她和妹妹也……没有错啊，她只是一个被迫长大，被迫独立，被迫懂事的小孩，只是希望万家灯火中能有一小窗灯光是为自己而亮，希望来来往往车辆中，有一辆摇摇晃晃的的小电驴是为接自己而来，希望一出校门就能有一个声音在呼唤她，踏踏实实落在她心底，她所求的，在别人眼里不值一提。

　　这时，一到清脆的男音稳稳落进耳畔，印在心里。

　　“姐姐。”

　　林似君蓦然回头，

　　裴寒琛背个黑色斜挎包，大步朝她跑来，晚风很温柔，轻轻掀起他的碎发刘海，露出锋利，但笑起来弧度就弯的很温柔的浓眉，他咧着嘴角，在她跟前停下，忽的，裴寒琛从背后掏出一束包装好看的粉色蔷薇花，

　　“给，我的？”

　　他笑着双手递给她：“对呀，姐姐，对不起，中午的事是我不好，你不要不开心了，我会让她给你道歉的。”

　　“不用，还有，我，才没有不开心。”林似君小声嘟囔说，她不知道，自己说假话时声音就会嘟嘟囔囔。

　　“不信，我刚刚可看见你盯着天空发呆，姐姐，你不开心就会看天空。”

　　花束沉甸甸的，先前的小情绪因他的到来烟消云散，裴寒琛总是比她更清楚自己的情绪，转而想想，自己对他确实太自私了，只因为不想让别人注意自己而不搭理他，这对他，太不公平。

　　“小琛，以后在学校我会主动和你说话的，你想找我可以直接过来，不用担心有没有人在。”

　　裴寒琛摸摸她的额头，又对着自己的额头贴贴，“没发烧。”

　　林似君笑着捶他胳膊，见姐姐开心点，裴寒琛像小时候拉住她胳膊，布料摩擦布料，只不过他现在长的太高，头已经不能搭上去了。

　　突然，胳膊肘沉沉的，手背痒痒的，不知何时，女孩的头靠在他有力的胳膊上，头发太长，落在他的手背上，夜风吹起，挠的手酥麻麻。

　　成长这条马不停蹄之路，路的前方有很多未知和磨难，路的后方有很多遗憾与眼泪，但好在，这一路，有风景相迎，有爷奶呵护，有弟弟陪伴。

　　点点滴滴丰富她的内心世界，她很少会有坏心情。

　　“小琛，有你真好。”

　　“那必须，有我这样的好弟弟可是你的运气。“

　　“那我这样的姐姐呢？会，很累赘吗？”

　　爸爸说，她是个累赘，必须把她过继到妈妈那方，但她和妹妹是奶奶一手带大的，说什么都不肯去妈妈那边住，哭着闹着要和爷奶在一起，为此还被爸爸打过好几次，但好在，奶奶最后说两个孩子上学不要他掏钱，林似君记得爸爸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妈，你就带着这两个累赘，看不把你累死。”

　　身边人缓缓停下，握住她的胳膊，褪去往常散漫的笑意，他眼神坚定，一字一句说：“姐，你不是累赘，你温柔，阳光，活泼，善良，聪明，对我很好，总是能容忍我的小脾气，虽然大多时候总是损我，但一见到别人说我不好，你总是会第一个站出来维护我，你这般好的姐姐，

　　是我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