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蛇狱》Lindsay余

3、校园迷雾 801调查

　　清晨七点，江城大学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尘雾里。
　　秋冬交替的风带着凉意，吹过数字楼前的香樟树落下几片枯黄的叶子。本该是书声朗朗的校园，却因为三天前那场命案，多了一层挥之不去的压抑。
　　校门口停了两辆不起眼的民用轿车，柳常青和周宴一前一后走下来。
　　柳常青换了一身深色休闲装，少了几分在警队里的冷硬、凌历，多了一点低调内敛。可那双深沉如寒潭的眼睛，依旧让人不敢直视。依旧得周身散发的七彩，依旧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安静却极具压迫感。
　　周宴则是一身简单卫衣牛仔裤，少年气十足，看上去就像大学里随处可见的年轻老师。眉眼明亮，笑容温和，可昨晚会议室里那个锐利严肃的刑警判若两人。
　　两人一冷一热，一沉一哑，走在校园里格外惹眼。
　　“事先打过招呼了，校方配合调查，但不希望引起大面积恐慌。”周宴边走边低声说，“辅导员在文学院办公楼等我们，室友的家长也过来了，正在休息室陪着。”
　　柳常青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往来的学生。
　　年轻的面孔，青涩的笑容，抱着书本匆匆走过，谈论着考试，作业，是谈恋爱。这是最正常、最安稳的青春、和他曾经待过的那场充满血腥毒品，谎言与背叛的地狱截然不同。
　　可偏偏毒品的阴影，还是伸到了这里。
　　“林晓在学校的表现怎么样？”柳常青开口，声音低沉。
　　“我提前让人调查过基本情况。”周宴人语气正经起来，“成绩中等，性格偏内向，没什么不良记录、不泡吧，不混圈、社交关系简单，宿舍教学楼食堂，三点一线，看上去就是个普通不过的女大学生。”
　　“越普通，越不对劲。”柳常青淡淡道。
　　休息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周宴轻轻推开门，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林晓得是有陈萍。蜷缩在沙发上，头发凌乱，眼神空洞，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她的母亲坐在一旁，紧紧握着他的手，眼圈通红。
　　“陈萍同学，我们是市局的警察，想再问你几个关于林晓的问题。”周宴的声音放得很轻，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有压迫感。
　　陈萍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嘴唇抖了半天才挤出一个字：“她……她真的回来了吗？”
　　柳常青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角。最后落在了陈萍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上，屏幕亮着，壁纸是一张合照，林晓站在中间，笑得很干净，像一张未经世事的白纸。
　　“你看到她，是什么样子的？”柳常青的声音低沉，像一块冰砸在房间里。
　　陈萍的身体猛地一颤，眼泪瞬间涌了出来：“白裙子……她穿着白裙子，坐在床边梳头和她死的时候一模一样，他每天晚上都来，每天晚上都坐在那里梳头发，梳很久很久……”
　　“你确定那是林晓吗？”周宴的笔尖在笔记本上轻轻敲击着，“有没有可能是你看错了？或者……是有人故意装扮成她的样子。”
　　陈萍用力摇头，眼神里充满了绝望：“不可能，我认得她头发，她的发梢里有一颗小小的痣，只有我知道……她还跟我对暗号，跟我对我们的专属暗号。”
　　柳常青的眼神骤然变冷。
　　发梢的痣。
　　他记得，六年前在赤蛇园的制毒基地里，那个被他亲手送进地狱的制毒师，头发的发梢上，似乎有一颗红痣。
　　“她跟你对什么暗号了，你们的暗号有什么 ，他有没有说什么蛇之类的，比如‘蛇回来了’，或者是他们又回来了？”
　　陈萍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起来，她猛地捂住脸，失声痛哭：“我们的暗号是……是。蛇行暗处，口不吐针……还有，他说蛇要回来了，要带走她……他说我们都逃不掉，都要被赤蛇‘吃掉’。”
　　休息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周宴合上笔记本，看向柳常青，柳常青的脸色比纸还白，眼底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恨意，他知道柳长卿又想起了六年前的那场大火，想起了那些被毒品吞噬的生命，想起了那个从他眼皮底下逃走的，赤蛇团成员。
　　“陈萍同学，你再仔细想想。”周宴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林晓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人？或者是她有一个不为人知的面？还是她收到了什么东西。”
　　陈萍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他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大概半个月前，他神神秘秘的从他的昂贵的爱马仕蛇皮袋里拿出了一袋黑色的东西。我问她是什么，她说是她男友给她的‘宝物’，我说给我看看，她骂我是乡下野丫头给看了也是浪费时间……有一天，我看见一个穿着黑色衣服外套的男人，站在宿舍楼下，林晓很甜蜜的跑上去跟他说着什么。”
　　“那个男的有什么特征吗？”周宴的笔尖在纸上重重一点。
　　“他我在林晓的朋友圈里看过，男的戴着墨镜，戴着口罩，看不清楚面貌。但在他握着酒杯的手上似乎……有一道疤，那道疤就像蛇的尾巴一样。”陈萍的声音越来越低，“林晓说，那是他爱他到骨髓里的男友，我叫她让她的男朋友约我们一起出去聚会，她骂我是不是要去勾引她男友。”
　　柳常青猛地转身，大步走出了休息室。
　　周宴跟了出去，只见柳常青站在走廊的尽头，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洒在他身上，却照不进他眼底的寒冰。
　　“是旭阳。”柳常青的声音低沉沙哑，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六年了，他们终于肯再次出现在我面前了。”
　　周宴走到他身边，并肩站在阳光下：“你确定？”
　　“除了他，加上这些细节，我敢确定，就是赤蛇园里面的旭阳。”柳常青的指尖轻轻按在锁骨下方，那里的黑蛇纹身仿佛又在皮肤下蠢蠢欲动，“六年前我亲眼看着他走进火海，翻遍了整个废墟都没找到他的尸骨，我就知道他一定还活着。”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周宴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直接抓人？还是摸清他的底细。”
　　柳长青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打草惊蛇，只会让他躲得更深，我们需要找到林晓和他的联系，找到毒品的源头，才能把40元连根拔起。”
　　他转过身，看向周宴，眼神里恢复了惯常的冷漠：“去查林晓的银行流水，查她的社交账号，查她所有通话记录，我要知道她最近半个月接触过的每一个人，去过的每一个地方。”
　　“已经安排了。”周宴点了点头，“技术科的人正在查，应该很快就有结果。”
　　柳常青的目光扫过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学生，那些年轻的面孔，青涩的笑容和他曾经待过那个充满血腥、谎言与背叛的地域截然不同，可偏偏毒品的阴影还是升到了这里，生到了这些本该无忧无虑的年轻人身边。
　　“越普通，这案子就越不对劲。”柳常青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砸在周宴心上，“林晓的成绩中等偏上，性格内向，社交关系简单。三点一线的生活看上去就是个普通不能再普通的女大学生。可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女生，却和赤蛇园的制毒师扯上了关系，还死在了那栋废弃的宿舍楼。”
　　“你怀疑她不是普通受害者？”周宴的眉头微微皱起。
　　“我怀疑她从一开始就不是。”柳常青的眼神冷得像冰，“首尾不会无缘无故的出现在一个普通女大学生身边，除非她是赤蛇园安插在校园里的棋子。”
　　周宴的心猛地一沉。
　　如果林晓真是赤蛇园的棋子，那这起案件的性质就完全变了，这不再是一起简单涉毒命案，而是赤蛇集团有预谋，有计划地向校园渗透的开始。
　　“我们再去一次看看她的宿舍。”柳常青突然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他们又一次来到了老城区废弃的教学楼，楼道里呢，还是一样，有点腐败，但也不太坏，他们事先跟校方说，校方通知宿管，宿管阿姨给他们开了门。
　　房间里还是原封不动的样子，地上的血迹早已干涸。
　　他们来到房间。
　　房间里非常整洁，书桌上摆着几本专业书和一个水杯，床上铺着浅蓝色的床单，一切都像主人只是暂时离开，随时都会回来一样。
　　柳常青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了书桌抽屉里的一个笔记本上，笔记本的封面是黑色，上面画着一条扭曲的蛇，这跟客厅里的蛇字迹是一样的。
　　他打开笔记本，里面的字很清秀，和陈萍描述的那个“安静内向”的林晓很像。前面的内容是一些日常的琐事，上课，吃饭，和陈平一起去图书馆，直到半个月前，画风突变了。
　　“我看到他了，在图书馆门口，他穿着黑色外套，戴着口罩，但我感觉他带我走是好的，我可以从他的眼神里确定他是爱我的，他爱我的非常深切，我不后悔跟他走。”
　　“不行，我怕了，但他说没事，他只是太爱我了，他只是想把我融进去，可是真的好吗？”
　　“蛇要回来了，真的要回来了，我逃不掉，那谁也都不要活着，陈萍也一样，那些人一样，都应该被蛇吃掉。”
　　“有人来救我吗，来救我，不，跟我一起下地狱吧！”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充满了绝望：
　　“他们来了，我听到了蛇的声音。”
　　柳常青的指尖紧紧攥着笔记本，指节泛白，他能感觉到，林晓在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内心是何等的恐惧和绝望和内心里的邪恶，她不是赤蛇原里的棋子，而他是已经卷入这场深渊里，在黑暗中挣扎的一个……连称号都算不上的赤蛇成员。
　　这样说明可以体现到赤蛇园根本没有把人性的好体现出来。
　　“她不是棋子。”柳常青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们根本没有把她当人，根本没有，她只是一个用来传递信息，制造恐慌的工具，她只是他们选中的猎物。”
　　周宴走到他身边，看着笔记本上的文字，眼里充满了凝重：“那旭阳的目的是什么，他到底想要什么，只是仅仅为了制造恐慌吗？还是说他有更大的阴谋。”
　　“他的目的，从来都不是恐慌。”柳常青合上笔记本，语气冷得像冰，“他想要复仇，他想要向我宣战，他知道我还活着，知道我一直在找他，所以他用林晓的死，用这个笔记本告诉他他回来了，而且比6年前更强大，我永远打败不了他。”
　　“那我们该怎么办？”周韵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和他正面硬刚，还是继续隐忍，把他身后的集团，还有他一直信仰的老大赤白，一同打网？”
　　柳常青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他既然敢露头，就一定要做好准备，我们不能急，不能乱，必须一步一步的来，找到他的破绽，然后一击致命。”
　　他望着周宴，眼神里恢复了惯常的冷硬：“通知技术科重点排查半个月前江城大学附近的监控录像，尤其是图书馆门口和废弃职工宿舍楼附近，我要找到旭阳的踪迹，找到他的落脚点。”
　　“这个我自然知道，已经安排了。”周宴点了点头，“柳队你那么命令我，我要什么时候才能命令你啊？”周燕神情一变，立马换上那种闷骚欠揍型的样子，调戏柳队。
　　“如果你想‘化妆’的话，我不妨帮你在脸上画几个‘腮红’和‘眼影’”柳常青咬着牙关，一句清晰的话传向周宴。
　　周宴一听，连忙摆出那种“不行不行，我怕怕，我还是不需要在我这个俊朗的脸蛋上‘化妆’。”
　　柳常青的目光再次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了书桌上那个粉色水杯上，水杯上印着一个可爱的卡通图案，这个充满压抑与恐惧的房间格格不入。
　　“她才20岁。”柳常青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本该有大好青春，却被卷入了这场肮脏的交易，死在了那栋废弃的教学职工宿舍楼里。”
　　周宴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一定会找到凶手的，给她一个交代。”
　　柳常青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知道周宴说的是对的，他们会找到旭阳，会把赤蛇园连根拔起，会给所有被毒品吞噬的生命一个交代。
　　走出女生公寓，清晨的薄雾已经散去，阳光透过香樟树的缝隙洒下，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柳长卿站在树下，指尖轻轻按在锁骨下方，他可以感受到黑蛇。
　　“为什么他还活着……”柳常青又在喃喃自语，周宴一听，感觉心里又沉了几分。
　　周宴并肩站在他的身边：“这次我们会把他揪出来。”顿了顿，他又说：“我们会给他们一个交代的。”
　　柳常青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阳光落在周宴的脸上，少年气的卫衣衬得他眉眼明亮，和昨晚会议室那个锐利的形景判若两人，可柳常青知道这个人眼底藏着和他一样的坚定。
　　“走吧。”柳常青重新收回目光，声音还是一样冷硬，但似乎好像变柔了许多，“去见林晓的辅导员。”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文学办公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