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拒绝炮灰命运从我做起》栀子过江南

2、阴谋 灵魂碎片

　　三眼金倪想起来自己身上还有唐舞桐的灵魂碎片。
　　真是麻烦啊。
　　这东西就像个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不知道炸了之后自己还是不是自己。第723条世界线里它就知道了这件事，但当时只顾着震惊，没来得及细想。
　　现在得细想了。

　　它去找了银龙王。
　　星斗大森林核心区有一片生命之湖，湖水是淡金色的，据说每一滴都蕴含着上万年的生命力。湖中心有一座小岛，岛上住着魂兽世界真正的掌控者——银龙王。
　　三眼金倪踏水而行，金色的毛发在湖面上拖出一道残影。

　　银龙王的声音从岛中心传来，空灵得像风穿过树叶：
　　“瑞兽，你来了。”

　　三眼金倪停在岛边，没有继续往里走。银龙王不喜欢被打扰，这是魂兽们都知道的事。

　　“银龙王，”它说，“如果，我有一天不是自己了。那么我希望你们相信ta。”

　　银龙王沉默了很久。

　　三眼金倪知道这句话听起来有多奇怪。什么叫“不是自己”？被夺舍？被控制？还是——变成另一个人？
　　但它没法解释太多。
　　推演是它作为瑞兽的能力，但这个能力有个限制：不能剧透。它不能直接说“1314条世界线里告诉有一个穿越者会来”，不能说“那个人可能是我们唯一的希望”，说了就会有某种力量阻止。
　　它只能这样含含糊糊地提醒。

　　好在，在推演的第1314条世界线里，它已经知道了一件事：银龙王是可以信任的。

　　几十万年前那场神界大战，龙神被斩成两半，银龙王逃到下界，隐姓埋名躲在生命之湖里，一躲就是几十万年。她在等什么？等龙神复活的机会，等魂兽一族翻身的可能。
　　她是真的在乎魂兽的命运。
　　比帝天在乎多了。

　　“好。”
　　银龙王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有一个字。

　　但就是这一个字，让三眼金倪心里某处软了一下。
　　没有问为什么，没有质疑它是不是疯了，没有让它解释清楚。只是“好”。

　　三眼金倪深吸一口气：“谢谢。”
　　然后转身离开。
　　它没看见，身后那座岛的中心，一双银色的眼睛正注视着它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开。

　　三眼金倪走后，银龙王召开了一次重大的会议。
　　说是“召开”，其实就是用精神力把所有核心成员叫过来。帝天第一个到，然后是赤王、熊君、万妖王、翡翠天鹅——星斗大森林排得上号的凶兽，一个不落。
　　“出什么事了？”帝天问。他站在最前面，黑色的长发垂到腰际，看起来像个人类贵族，但周身萦绕的气息让周围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
　　银龙王没有立刻回答。
　　她在想刚才那句话。

　　“如果有一天我不是自己了。”
　　什么意思？
　　作为活了上百万年的存在，银龙王见过太多奇怪的事。夺舍、转世、灵魂寄生——这些在人类世界里稀罕的事，在魂兽漫长到绝望的生命里，并不罕见。
　　但瑞兽不一样。
　　瑞兽是命运之子，是星斗大森林的气运核心。什么样的存在能夺舍它？
　　除非……
　　“我猜那个小家伙估计看到什么了。”银龙王终于开口。
　　帝天皱眉：“看到什么？”
　　“不该看到的东西。”银龙王的声音依旧空灵，但听在众兽耳朵里，却莫名有些沉重，“它来跟我说，如果有一天它‘不是自己’了，让我们相信那个‘不是它’的东西。”
　　众兽面面相觑。
　　熊君挠了挠头：“这话我怎么听不懂？”
　　“意思就是，”翡翠天鹅轻声解释，“瑞兽可能会被某种存在取代。而那个存在，有可能是帮我们的。”
　　“取代瑞兽？帮我们？”熊君的脑子明显转不过来，“那到底是谁啊？”
　　“不知道。”银龙王说。
　　众兽沉默。
　　帝天开口了，声音低沉：“您答应了？”
　　“答应了。”
　　“凭什么？”
　　银龙王的目光落在帝天身上。那双银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两潭死水，但帝天却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凭它是瑞兽。”银龙王说，“凭它在为整个魂兽世界考虑。凭它开口求我这件事本身，就意味着事情已经到了它自己解决不了的程度。”
　　帝天不说话了。
　　“散了吧。”银龙王说，“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这件事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许往外传。”
　　众兽陆续离开。
　　只有帝天留了下来。
　　“您真的相信那个小家伙？”他问。
　　银龙王望着三眼金倪离开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帝天，”她说，“你知道瑞兽的推演能力意味着什么吗？”
　　帝天没回答。
　　“意味着它看到的东西，比我们所有人都多。意味着它选择相信某个存在，一定有它的理由。意味着——”
　　她顿了顿。
　　“意味着如果连它都觉得绝望到需要托付后事，那我们要面对的东西，可能比当年神界大战还要可怕。”
　　帝天的瞳孔猛地收缩。
　　银龙王没有再说话。
　　风吹过生命之湖，掀起淡淡的金色涟漪。

　　与此同时，三眼金倪回到了自己的地盘。
　　它在生命之湖外围有一个专属的小山谷，山谷里有一眼温泉，温泉边长着一棵不知道活了多少万年的古树。它平时就在古树下睡觉，在温泉里泡澡，在谷口晒太阳。
　　简单来说，咸鱼一条。
　　但这条咸鱼现在睡不着了。
　　它趴在古树下，金色的毛发沾了几片落叶，眼睛望着头顶斑驳的树影，脑子里转着1314条世界线的记忆。

　　朱露。

　　穿越者。

　　那个人现在在哪儿？在干什么？知不知道有个瑞兽正在满世界找他？
　　三眼金倪翻了个身。

　　第637条世界线里它化形成男孩子，取名叫帝秋。帝天的帝，秋天的秋。
　　当时还特意吐槽了一句“才不叫王秋儿”，现在想想，名字这东西其实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个穿越者。
　　他会不会需要自己的身体？
　　或者还是朱露那个“小女孩”的身体。
　　都有可能。

　　三眼金倪伸出爪子，挠了挠树干。
　　其实它不太介意被接管。

　　第1条世界线里它就知道了，自己的结局是献祭。
　　第30条也是。
　　第53条也是。
　　第637条好不容易化形成男孩子，以为自己逃过一劫，结果死得更惨——直接被唐三亲自下场改剧本。

　　所以如果真的有一个人，能帮它改写这个结局，那让ta接管自己的身体又如何？
　　反正自己的身体也是要死的。
　　不如死得有点价值。

　　这么一想，三眼金倪突然觉得自己挺伟大的。伟大到有点矫情。

　　它甩了甩脑袋，把这种矫情的想法甩出去。
　　然后开始想另一个问题：
　　那个穿越者，现在在哪儿呢？

　　三眼金倪决定去人类世界。

　　暂时不化形。
　　这个决定是它在温泉里泡澡时突然想通的——化形意味着固定形态，固定形态意味着容易被针对。第637条世界线它化形成男孩子，本以为万事大吉，结果呢？唐三亲自下场，一巴掌把剧本改回来。

　　不化形就不一样了。
　　不化形，它就是三眼金倪，是星斗大森林的瑞兽，是魂兽世界的命运象征。唐三再大的胆子，敢直接对瑞兽动手？不怕引发魂兽和神界的全面战争？

　　当然，前提是它不去神界找茬。

　　去人类世界就不一样了。

　　人类世界是缓冲区。唐三的手伸不到那么长——至少明面上伸不到。他在下界确实有代言人，有史莱克，有那些隐藏的棋子，但那些都是“人”，不是“神”。

　　人可以对付魂兽。
　　神不能。
　　这是规矩。

　　三眼金倪从温泉里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水珠，金色的毛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它眯着眼睛看了看天——神界就在那个方向，隔着不知道多少层空间。

　　“等着吧。”它小声说，“我去给你们找点乐子。”
　　然后它迈开步子，朝星斗大森林外围走去。

　　神界。
　　唐三突然睁开眼睛。

　　他正在自家的花园里，陪女儿唐舞桐和妻子小舞喝茶。阳光正好，花香正浓，唐舞桐托着腮听母亲讲当年的故事，眼睛亮晶晶的。

　　“然后呢然后呢？”唐舞桐追问，“父亲当时真的说了那句话吗？”
　　小舞抿嘴笑了笑，正要回答，忽然察觉到丈夫的异样。
　　“三哥？”
　　唐三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穿透神界的云海，穿透下界的天空，穿透星斗大森林的重重屏障，落在那道金色的身影上。
　　瑞兽。
　　它在往外走。
　　这不是什么大事。瑞兽虽然是魂兽世界的核心，但它毕竟有自由意志，想去哪儿是它的事。问题是——
　　唐三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脱离他的掌控。
　　这种感觉很陌生。
　　作为神界五大神王之一，作为海神、修罗神的继承者，唐三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失控”的感觉了。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所有事情都按照他的剧本发展，习惯了——
　　习惯了自己是下棋的人。
　　但现在，棋子好像在动。
　　不是按规则动，是它自己想动。

　　“父亲？”唐舞桐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唐三低下头，看见女儿担忧的眼神。
　　“没事。”他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唐舞桐的头发，“在想一些事情。”
　　唐舞桐歪了歪头：“什么事情？”
　　“大人的事情。”
　　“切。”唐舞桐撇嘴，“父亲每次不想告诉我，就说‘大人的事情’。”
　　唐三笑着没说话。
　　但他的目光又飘向远方。
　　瑞兽在干什么？
　　它想干什么？
　　它知不知道——

　　唐三的表情忽然变了。
　　他感觉到了。
　　那一瞬间，他的感知像一根绷紧的弦，突然被拨动了一下。不是大事，是很细微的变化，细微到如果不刻意留意根本不会发现。
　　但他一直在留意。

　　女儿的灵魂碎片。
　　在动。
　　在从某个地方——某个他亲手放置的地方——往外剥离。
　　唐舞桐还在说话，还在追问母亲当年的故事，还在憧憬那个她从未见过、但已经被安排好的未来。她不知道自己的灵魂不完整，不知道有一片碎片在另一个存在身上，不知道那个存在正在试图——
　　剥离。

　　唐三站起身。
　　“三哥？”小舞惊讶地看着他。
　　“你们先聊。”唐三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有点事要处理。”
　　小舞的眼神变了变。
　　几十年的夫妻，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他越是平静，事情就越大。
　　“什么事？”
　　唐三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进屋里，留下一句：“别担心，很快就回来。”
　　门关上了。
　　唐舞桐看着那扇门，又看看母亲，小声问：“父亲怎么了？”
　　小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重新露出笑容。
　　“没事。”她说，“大人的事情。”
　　但她的目光也飘向了远方。
　　和丈夫一样的方向。

　　下界。
　　星斗大森林外围。
　　三眼金倪正蹲在一棵树上，皱着眉研究自己。
　　准确地说，研究自己体内的那个东西。
　　唐舞桐的灵魂碎片。

　　第723条世界线里它发现了这东西的存在。当时只是震惊，没来得及细想。后来在第1000条世界线里，它知道了这东西是唐三亲手放的。
　　目的呢？
　　很简单：绑定。
　　唐舞桐的灵魂碎片在它身上，就意味着它和唐舞桐之间有某种联系。这种联系让它们三个人的武魂融合技达到100%，让黄金龙枪认它为主，让——
　　让它在某些关键时刻，不由自主地对霍雨浩产生好感。

　　妈的。

　　三眼金倪现在想明白了一件事：第1条世界线里它为什么会爱上霍雨浩？真的是因为好奇吗？真的是因为人类世界太新鲜吗？
　　还是因为这块碎片在影响它？
　　唐舞桐喜欢霍雨浩，所以带着碎片的三眼金倪也“应该”喜欢霍雨浩。

　　多完美的设计。
　　多恶心的算计。

　　三眼金倪试着用自己的精神力去触碰那块碎片。

　　碎片很安静，像睡着了一样，蜷缩在它灵魂的某个角落。但如果仔细感知，能感觉到它正在微微跳动——像一颗活着的心，像某种等待被唤醒的东西。
　　如果它去人类世界，如果它遇见霍雨浩，这块碎片会不会突然醒过来？会不会让它像前1313条世界线一样，莫名其妙就对那个人产生好感？

　　有可能。
　　非常有可能。
　　所以——
　　得先把它弄出来。

　　三眼金倪闭上眼睛，开始尝试各种办法。
　　精神力包裹，不行，碎片纹丝不动。
　　气运冲刷，不行，碎片反而吸收了一些气运，变得更活跃了。
　　强行剥离，不行，疼得它差点从树上掉下来。
　　它睁开眼，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脑袋。
　　这东西怎么这么难搞？
　　也是，毕竟是神亲手放的。它一个下界的瑞兽，凭什么轻易剥离神的手段？

　　但如果不剥离，它去人类世界就等于自投罗网。霍雨浩那个人她见没见过，但只要碎片还在，见面就是时间问题，爱上就是必然结局，献祭就是——
　　等等。
　　三眼金倪忽然想到一件事。
　　碎片是唐舞桐的。唐舞桐喜欢霍雨浩，所以带着碎片的它会受碎片影响，对霍雨浩产生好感。

　　但如果——
　　如果它不喜欢霍雨浩呢？
　　不是“不爱”，是不“喜欢”。
　　这听起来像是同一个意思，但三眼金倪知道不是。

　　爱是灵魂层面的东西，它控制不了。但喜欢是心理层面的东西，它可以控制。只要它足够清醒，足够警惕，足够——
　　它忽然愣住了。

　　第823条世界线，它说“不爱”，爱神不信。
　　为什么不信？
　　因为爱神检测到的不是它的心理，是它的灵魂。而它的灵魂里，有唐舞桐的碎片。那块碎片对霍雨浩是“爱”的。
　　所以爱神判定它有罪。
　　所以它必须献祭。
　　所以无论它怎么反抗，只要碎片还在，它就逃不掉那个结局。
　　三眼金倪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它抬起头，看向神界的方向。
　　“行。”它说，“你真行。”
　　话音落下，它继续往前走。
　　没有回头。

　　三眼金倪停下脚步。

　　它感觉到了。

　　那股气息从天上落下来，带着神界特有的压迫感，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在它头顶。周围的魂兽早就跑光了，连鸟都不敢叫，整片森林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它转过身。

　　唐三站在十步之外。
　　白衣，蓝发，面容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和传说中那个海神一模一样，和它推演里见过的那个幕后黑手一模一样。

　　“瑞兽。”唐三开口，声音不轻不重，“我们谈谈。”

　　三眼金倪的第一反应是——跑。
　　但它没动。
　　跑不掉的。神王亲自下场，它一个十万年魂兽，凭什么跑？
　　第二反应是——骂人。
　　但它忍住了。

　　“谈什么？”它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唐三没有立刻回答。

　　他打量着眼前的瑞兽，金色的毛发，三只眼睛，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命运气息。这就是那个让他感到失控的存在。这就是那个正在剥离他女儿灵魂碎片的存在。
　　一个小东西。
　　一个不应该有能力反抗的小东西。

　　“你知道我要谈什么。”唐三说。

　　三眼金倪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果然如此”的笑。
　　“你还有脸来找我？”它问。

　　唐三的眉头动了动。

　　“你安排了一切，”三眼金倪继续说，声音不紧不慢，“我的命运，霍雨浩的命运，你女儿的命运。你在下界写剧本，你在神界看戏。现在戏出了点意外，你亲自下场了——”
　　它歪了歪头，三只眼睛一起盯着唐三。
　　“海神大人，您不觉得自己有点掉价吗？”

　　唐三的表情没有变。
　　但他的眼神变了。
　　那个眼神让三眼金倪心里一紧——不是愤怒，不是不屑，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审视。
　　“你知道多少？”唐三问。
　　“全部。”
　　“不可能。”
　　“1314条世界线，”三眼金倪说，“我一条一条看过来的。你信不信是你的事，我看没看见是我的事。”

　　唐三沉默了。
　　他确实不信。

　　瑞兽有推演能力这件事他知道，但他一直以为那个能力有限——顶多看见未来的一些片段，顶多提前预知危险。怎么可能看见“全部”？怎么可能看见1314条世界线？

　　但眼前这只瑞兽说话的语气，看他的眼神，提到“世界线”时的笃定——
　　不像在撒谎。
　　那就更不能留了。

　　“你很聪明。”唐三说，语气甚至带了一点赞赏，“但聪明有时候不是好事。”
　　三眼金倪的后颈毛发竖了起来。
　　“你想干什么？”
　　“谈谈。”唐三说，“好好谈。”
　　然后他抬起手。
　　三眼金倪眼前的景象瞬间变了。
　　森林消失了，天空消失了，连脚下的土地都消失了。它悬浮在一片虚无之中，四周是灰蒙蒙的雾气，看不见边界，看不见出口。
　　空间囚笼。
　　神的手段。

　　三眼金倪落地，爪子踩在虚无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它环顾四周，没有看见唐三的身影。
　　但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现在可以好好谈了。”
　　三眼金倪深吸一口气。
　　这是威胁吧？这绝对是威胁！
　　哪有谈判谈到一半把人拽进小黑屋的？
　　但它没有慌。
　　慌也没用。

　　“谈什么？”它问，“谈我怎么死比较好看？”
　　唐三的身影从雾中显现。
　　他站在三眼金倪面前，依旧那副平静的样子，仿佛刚才的事只是寻常操作。
　　“献祭。”他说，“你推演过那么多次，应该知道这是你唯一的结局。”
　　“不是我的结局，”三眼金倪纠正他，“是你的剧本。”
　　唐三没有否认。

　　“既然你知道是剧本，那也应该知道剧本不能改。”他说，“霍雨浩需要你的气运，需要你的魂环魂骨，需要你作为他成神的基石。这是定好的事。”
　　“谁定的？”
　　“我定的。”
　　“凭什么？”

　　唐三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不屑，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凭我是神。”他说，“凭我可以决定下界生灵的命运。凭你——”他顿了顿，“是魂兽。”
　　三眼金倪沉默了。
　　它听过这句话。
　　在推演里，在很多条世界线里，它听过无数遍类似的话。但那些都是推演，是“如果”，是还没有发生的事。
　　现在不一样。
　　现在这句话当着他的面说出来。

　　“所以，”三眼金倪慢慢开口，“你今天来，不是谈的。”
　　“是谈的。”唐三说，“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什么选择？”
　　“要么同意，在合适的时候献祭。要么——”
　　唐三没有说完。
　　但三眼金倪听懂了。
　　要么现在死。

　　它盯着唐三，三只眼睛里映出同一个身影。那个身影很平静，平静到让人觉得他不是在威胁，而是在陈述事实。
　　“你就不怕引发战争？”它问，“我是瑞兽，是星斗大森林的气运核心。你杀了我，银龙王不会善罢甘休。”
　　“银龙王？”唐三轻轻摇头，“她不敢动。”
　　“……”
　　“几十万年前那场大战，她逃到下界，一躲就是几十万年。她不敢回神界，不敢露面，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她还活着。你以为她会为了你，冒这个险？”
　　三眼金倪没说话。
　　因为它知道唐三说的是真的。
　　第1000条世界线里它见过银龙王，见过她眼里的疲惫和隐忍。银龙王确实在乎魂兽的命运，但她更在乎“活着”。因为只有活着，才有机会。
　　“而且，”唐三继续说，“我杀你，不需要任何人知道。你只是失踪了。失踪的瑞兽，和被献祭的瑞兽，对下界来说没有区别。”
　　三眼金倪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它抬起头。
　　“想得美。”

　　唐三的眼神微微一动。
　　“你说什么？”
　　“我说，想得美。”三眼金倪一字一顿，“你安排了我1313次，每一次我都是死。你以为我还会乖乖听话？”
　　唐三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不是愤怒。
　　是意外。
　　他没想到这只瑞兽会这么硬气。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问。
　　“知道。”三眼金倪说，“我在拒绝一个神王。”
　　唐三没有再说话。
　　他抬起手。
　　三眼金倪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压下来，压得它四肢发软，压得它几乎站不起来。那是神明的威压，是等级的碾压，是它作为魂兽无法反抗的天堑。
　　但它没有跪。

　　它趴在地上，爪子死死扣住虚无的地面，三只眼睛瞪着唐三。
　　“你以为杀了我就能解决问题？”它问，声音被压得断断续续，“你以为……我会怕？”
　　唐三没有回答。
　　他的手轻轻一握。
　　三眼金倪听见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
　　疼。
　　太疼了。
　　推演里它死过1313次，但没有哪一次比现在疼。推演只是推演，是脑子里的画面，是“知道”。
　　现在是真实，是真的在死，是真的在被一个神王亲手碾碎。
　　但它没有叫。
　　它咬紧牙关，用最后一点力气，做了一件事。
　　命运线。
　　它波动了它。
　　不是攻击，是调整。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它用自己的能力，轻轻拨动了两根线——
　　一根是霍雨浩的。
　　一根是唐舞桐的。
　　很轻，很细微，细微到几乎察觉不到。只是让它们变弱了一点，只是让它们的联系松动了一点，只是让那个“命中注定”的剧本，出现了一丝偏差。

　　唐三察觉到了。
　　他微微皱眉，但没有停手。
　　因为他不在乎。
　　剧本是他写的，命运是他定的。就算现在出现一点偏差，以后也可以调整回来。一个将死的瑞兽，还能翻出什么浪？
　　三眼金倪的身体开始消散。
　　金色的毛发一点点变得透明，三只眼睛一点点失去光泽，命运的气息一点点从它身上剥离。
　　它看着唐三伸手，试图抓住那些正在逸散的气运。
　　然后它闭上了眼。
　　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秒，它想起一件事——
　　那个穿越者。
　　朱露。

　　如果自己能死在这个时候，那个穿越者会不会刚好——

　　灵魂闯入进来？

　　它可能不会知道了。
　　它的意识越来越沉，在他即将彻底的死过去之后，它感觉到有一个东西进来了。

　　护住了什么。
　　三眼金倪看不清。
　　它的意识太模糊了，它的感知太破碎了，它只能隐约感觉到：有一部分气运被保住了，有一部分命运之力被藏起来了。不是全部，只是一小部分，但那一小部分——
　　是完整的。
　　是没被污染的。
　　是它自己的。
　　然后它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唐三看着眼前的一切。
　　瑞兽的身体已经消散，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光团悬浮在半空。那是它的气运，是它1313次献祭都没能完全交出去的东西。
　　他伸手，握住那个光团。
　　光团在他掌心微微挣扎了一下，然后安静下来。
　　不够完整。
　　唐三微微皱眉。
　　按照他的计算，瑞兽身上应该不止这些气运。它是星斗大森林的核心，是命运之子，是承载了整个魂兽世界气运的存在。就算死，也不应该只留下这么一点。
　　但他没有多想。
　　也许有一部分逸散了，也许有一部分回归天地了，也许——他看了一眼那个正在消散的灵魂碎片。
　　瑞兽的灵魂已经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点残余的意识，像风中残烛一样，随时可能熄灭。
　　没用了。
　　唐三转身，准备离开。
　　然后他看见了地上的东西。
　　黄金龙枪。
　　那把由龙神肋骨化成的枪，静静躺在虚无的地面上，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它是龙神的遗物，是银龙王送给瑞兽的礼物，是——
　　唐三弯腰，试图拿起它。
　　枪没有动。
　　他加大力量，枪依旧纹丝不动。
　　认主。
　　唐三的眼神暗了暗。这把枪认了瑞兽为主，现在瑞兽死了，它应该成为无主之物。但他刚才试了两次，它都没有反应。
　　不是无主。
　　是主人还没死透。
　　唐三看了一眼那个正在消散的灵魂碎片。也许和那个有关。也许瑞兽还剩下一口气，所以枪还在等。
　　他没时间等。
　　枪可以以后再拿。反正下界没有人能威胁到他，反正这把枪迟早是他女儿的。现在最重要的是——他把目光转向手中的光团。把这个送到该去的地方。

　　唐三转身，消失在空中。
　　他没有回头看。

　　所以他没看见，在他离开之后，那个原本应该彻底消散的灵魂碎片，突然轻轻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