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流民集（2）暗涌 沈雾是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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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雾是在一阵嘈杂声中醒来的。
不是平常那种鸡鸣狗叫的嘈杂，而是一种更尖锐的声音——有人在喊叫，有人在奔跑，铁皮棚屋被撞得咣当作响。
他睁开眼睛，在黑暗中躺了三秒，然后起身推开门。
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光线里，几十个人正往同一个方向跑。沈雾随手拦住一个。
“怎么了？”
“营地！深巢的营地出事了！”
那人说完就跑。
沈雾站在原地，看着人群涌去的方向。
深巢的营地。出事了。
他应该转身回去，关上门，当什么都没发生。这种事，掺和得越少越好。
但他的脚已经迈出去了。
不是好奇。是习惯。
流民集就巴掌大点地方，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影响接下来的生存。他得去看看，评估一下风险。仅此而已。
营地外围已经围了一圈人。
沈雾挤到前面，看见里面的情形——
三具尸体横在地上，黑色的制服，深巢的人。致命伤很统一：喉咙被撕开，血还没完全凝固。帐篷之间还有拖拽的痕迹，血迹一路延伸到黑暗中。
厉霜站在尸体旁边，脸色铁青。他蹲下去，翻开一具尸体的衣领，露出脖颈上的伤口——不是刀伤，是撕咬的痕迹，边缘参差不齐。
“夜嚎兽。”他站起身，声音压得很低，但沈雾听见了，“至少五只以上。昨晚潜进来的。”
周围一片死寂。
夜嚎兽是C级异化生物，单只不可怕，但它们是群居的。能悄无声息地潜进营地杀人，要么数量够多，要么——
厉霜抬起头，扫视围观的人群。他的目光像刀子，从每个人脸上刮过。
“昨晚谁看见什么了？”
没人吭声。
厉霜盯了几秒，收回目光，对手下吩咐：“查围栏。看哪个位置有缺口。”
沈雾注意到，他身后那几顶大帐篷的帘子始终垂着，一点动静都没有。
出了这么大的事，里面的人居然不出来？
要么是吓破了胆。要么是根本不屑于出来。
他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上午的时候，整个流民集都在议论这件事。
沈雾在帮刘叔搬货，刘叔一边搬一边嘀咕：“深巢的人死了三，这下麻烦了。他们肯定要查，查来查去，最后倒霉的还不是咱们。”
沈雾没接话。
“你说这夜嚎兽怎么就专挑营地咬？咱们这边住了三千多人，它们不去，偏去那几顶帐篷？”刘叔压低声音，“我听说，死的那三个都是守夜的。那几顶大帐篷里的人，一个都没事。”
沈雾动作微微一顿。
“什么意思？”
“意思是，”刘叔左右看看，“那些夜嚎兽，要么是被人引来的，要么是冲着什么东西来的。不然怎么咬得这么准？”
沈雾把麻袋码好，没说话。
他心里在算。
夜嚎兽没有智慧，只有本能。它们会被什么吸引？
血迹。腐肉。还有一种——
高阶异化者的气息。
那几顶大帐篷里的人，如果真的是深巢的大人物，异化等级一定不低。低等异化生物被高阶气息吸引，不是不可能。
但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只咬了守夜的？
“想什么呢？”刘叔拍他一下。
沈雾回过神，笑了笑：“在想今天能赚几块饼。”
下午的时候，沈雾去了一趟交易区。
他想找老郑再问问情况。老郑消息灵通，说不定知道点别人不知道的。
但老郑的位置空着。旁边的人说，老郑一早就没来，不知道去了哪。
沈雾站在那看了两秒，转身离开。
路过那条窄巷的时候，他看见一个人影蹲在角落里。
是昨天那个女孩，舟浅。她缩成一团，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露出那双沉黑的眼睛。
沈雾在她面前蹲下。
“怎么蹲在这儿？”
舟浅看着他，没说话。
沈雾从怀里摸出一块饼，递过去。
舟浅低头看着饼，又抬头看他。过了几秒，她忽然说：“昨晚我在外面。”
沈雾的动作顿住了。
“外面？围栏外面？”
舟浅点头。
“你跑外面去干什么？”
“睡不着。想看看有没有东西可以捡。”舟浅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然后我看见了。”
沈雾看着她。
“看见什么？”
“兽。”舟浅说，“很多只，从远处跑过来。它们不往别处去，直接往这边跑。像是……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赶它们。”
沈雾的瞳孔微微收缩。
有人在赶夜嚎兽？
“你看清了吗？”
舟浅摇头：“太远了。只看见影子。”
沈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
“别往外说。”他把饼塞进她手里，“以后晚上别出去。”
舟浅低头看着饼，没再说话。
沈雾转身走了。
身后，那双沉黑的眼睛一直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巷子尽头。
傍晚的时候，沈雾去了一趟哨塔。
不是他的班，但他想去看看情况。
老周还在上面，看见他来，点了点头。
沈雾站在瞭望台上，往远处看。夕阳正在下沉，把整片废墟染成暗红色。风吹过来，带着盐漠的咸腥和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
“看见什么了吗？”他问。
老周指了指远处：“那边，今天又多了。”
沈雾眯着眼看过去。地平线上，有一些模糊的黑点在移动。比昨天更近了。
“是夜嚎兽？”
“应该是。”老周说，“在聚集。越来越多。照这个速度，再过两天，可能就有上百只。”
上百只夜嚎兽。
流民集挡不住。
沈雾沉默了一会儿。
“围栏的缺口，找到了吗？”
“找到了。”老周的声音沉下来，“西边，被人用刀割开的。不是兽撞的，是人。”
沈雾没有说话。
人为破坏。
有人故意放夜嚎兽进来。或者说，有人故意给夜嚎兽开了一条路。
目标是深巢的营地？还是那几顶帐篷里的人？
他想起刘叔的话：夜嚎兽可能是被人引来的。
如果是这样，那个人——
“这事不简单。”老周说，“深巢的人已经在查了。咱们别掺和。”
沈雾点点头，又往远处看了一眼。
那些黑点还在移动。一点一点，朝着流民集的方向。
从哨塔下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沈雾往回走，路过深巢营地附近。他下意识放慢脚步，往那边看了一眼。
营地里的尸体已经被清理了，但地上还有暗色的痕迹。守卫比白天多了一倍，个个神色紧绷，手按在武器上。
那几顶大帐篷的帘子，还是垂着的。
沈雾正要收回目光，忽然看见——
一顶帐篷的帘子被掀开了一角。
只是一角。很轻，很快。
但足够他看见里面透出来的一点光，和站在光里的那道影子。
修长的。一动不动的。
那道影子似乎正在往外看。
沈雾收回目光，继续走自己的路。
脚步没乱，呼吸没变。
但他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那道影子，在看什么？
夜里，沈雾没有回自己的棚屋。
他去了另一条巷子，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扇破铁门前。敲了三下，停顿，又敲两下。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脸。
不是老郑。是一个他不认识的陌生男人。
“找谁？”
沈雾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昏暗的油灯下，能看见屋子里乱糟糟的，但没有人。
“老郑呢？”
“搬走了。”男人说，“今天下午就搬了，不知道去了哪。”
沈雾沉默了两秒，然后点点头，转身离开。
身后，门砰的一声关上。
沈雾走在黑暗的巷子里，脑子里转着念头。
老郑搬走了。从昨天到今天，他没出摊，没露面，然后突然搬走。
他在躲什么？
或者说，他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沈雾想起昨天老郑压低声音说的那些话：“营地那边多了几顶帐篷”“不像是普通队伍的配置”。
老郑消息太灵通了。灵通的人，死得快。
他回到自己的棚屋，推开门，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然后他躺下，闭上眼睛。
不关他的事。
与此同时，深巢营地深处的那顶帐篷里，一盏油灯安静地亮着。
澜渊坐在角落，脸半隐在阴影中，只有那双金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微微发光。
他的面前放着一份报告。夜嚎兽聚集的轨迹、围栏缺口的位置、三具尸体的解剖结果。
不是意外。
有人在试探什么。
他把报告放下，目光落向帐篷的帘子。透过那层薄薄的布料，可以隐约看见外面走动的人影。
厉霜在处理善后。守卫在加强巡逻。整个营地都绷紧了弦。
但他没有出去。
他在等。
等那个动手的人，露出马脚。
等那个在暗处窥视的眼睛，自己跳出来。
等——
他想起白天那道一闪而过的视线。
有人路过营地的时候，往这边看了一眼。只是一眼，很快，和其他好奇的围观者没什么不同。
但那个人的脚步没有停。呼吸没有乱。看完之后，就那么若无其事地走了。
太若无其事了。
澜渊垂下眼睛，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有点意思。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流民集（2）暗涌
